91、万物有眼 “老天无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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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苏望对面的警察把脸埋进手掌中，深吸了一口气，搓了两把脸，把脸搓得发红，清晨当值的疲惫眼睛里透夹杂着一丝沉默，“苏望，大大小小五十七起案件，上到杀人毁尸下到虐待囚禁，你远在其他地方，半天时间你就能把这些都调查清楚了？造谣浪费警力是要关拘禁的!哪怕你是明星也不例外!”
苏望双手握拳，交叠着上递，“我说假话，您把我拘了我也没意见，但如果我说的句句属实呢？您要眼睁睁看着悲惨死去的受害者背负冤屈？放罪犯逍遥法外，真相再无沉雪？”
“好，就算我不质疑事情真假，但警方办案要证据，证据在哪？”
苏望手自笔录大半天，自然写了证据，只是经年累月，当年的证据会不会有偏差并不好说，这也是苏望来报警的原因之一，她需要警力协助。
能全信吗？苏望往椅子上靠了靠，头略微侧着，像是在看什么东西，过了半晌，她突然点了点头，又侧回脸对着面前的警官，说，“好，我给你。”
审讯室的门被敲响，来的警员把查好的资料送给方警官，递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苏望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却更奇怪了。
凉山警察局就没来过这样的报案人，公鸡还没报晓就站在警局门口，背个大挎包把厚得能砸死人的本子往办公桌上一扔说要报警，问物证是没有的，问人证也是没有的，偏偏每个案子她都能说出详细的案发经过，说得有鼻子有眼的，饶是办案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也挑不出她话里的逻辑漏洞，让人去查，不仅能对上案发地点，更能对上涉事人员。
虽说建国后不能成精，但活到二十一世纪，不说见过什么鬼神，可当警察这么多年，总能遇上点科学无法解释的道理，更别提苏望在跨省的连环杀人案中提供了巨大帮助，负责审讯苏望的警官姓方，和刘警官是多年旧友，他相信苏望有些特殊能力在身上的，只是凉山有个山神洞，近三十年一起案子都没出过，警察都闲得能溜鸡玩，今天苏望一来，说出的五十多起案件横跨周边几个县，着实让方警官诧异又狐疑。
“您看看。”苏望用指尖把撕下来的纸条推了过去。
方警官看了一眼，每段都写了，但最为重要的关键尾句被苏望用笔涂黑了，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又看苏望，她神情自若提出了第二个要求，“我只给你们重要地点，因为我不放心你们，你们现在出警，办理的每一起案件，最好带着我一起，只有信任，证据才会出现。”
“别胡闹了苏望。”方警官一拍桌子，“凉山辖区我能带你，但警力不足，涉事其他县域会转交当地警员调查，每起案件都事关重大，无法同时办理，你是想按轻重缓急排号处理这些你报的案件好让你能一一参与炒作，还是说你有分身的能力来监督不同地域警察同时间段办案？”
苏望仔细地盯着方警官的面部表情，没有一点心虚，她在方警官的暗讽下心安理得地承认，“我有这个能力来监督。”
“……什么？”
“我说我有能力。”苏望全身放松靠着金属椅，手指轻敲桌面，微勾唇角，“六十三双眼睛，五十七起案件，够了。”
“六十三？”方警官直起身子，呼出的气凝成了白雾。
单向玻璃突然糊了起来，像是附上了一层冰霜，在外面的警官有一瞬间看不见里面的情况，方警官有一秒钟的错觉，玻璃片里出现了一众身影，每一张脸都看不清，暗得可怖，却都默默地围着苏望，像是在簇拥新皇。
苏望乌黑的眼眸似潭水般深，她笑着，“方警官，你有没有感觉这里太冷了。”
窗上雾气褪去，化作细小水珠滑落，警车上的雨刮器一划，刮下一扫水。
苏望坐在警车后座，能从前边玻璃看见前方的小路。
方警官想过，苏望为什么会来，并要求全程参与，她最近全网黑，是不是要借机炒作？就像网上那个直播探案的美食博主，好以此提高知名度，但看着苏望帽子眼镜口罩三件套，他又有些不确定了，裹这么严实，就是刘警官都认不出，更别提她再三叮嘱要求身份保密，她来时赶早，没几个警察见过她的脸，就连开车的小警察也没认出车子后边坐着个大明星。
方警官看苏望盯着车窗外发愣，说，“他们都做好录像准备了，什么时候能提供证据？”
苏望对路边跟车跑的猫猫大王轻轻摇头，看到小猫奔跑的速度减缓，最后安静地坐在原地，只是那双大眼睛，始终紧盯苏望，她收回视线，“如果他们值得我信任，那么证据自然会出现，可能是几只得了病的家禽……”
“副队!这只鸡好怪!”警官止住脚步，绕着鸡场里一只正在不停呕吐的公鸡观察。
问过嫌疑人的副队听见这话，走了过来，嫌疑人也跟在后边，讪笑着说，“鸡嘛，总会得病的。”
身后负责给苏望提供办案过程的录像辅警将镜头扫过倒在一旁的鸡，那只鸡发出巨大的“呕”声，从尖嘴里吐出一截骨头。
跟随的法医用镊子夹起，“是人的指骨……”
嫌疑人身子一僵，脚步一转竟是要直接逃跑。
“抓住他!”
四五位警察包围，将嫌疑人制服，法医将鸡解剖，没有发现其他骨头，霎时风起，鸡群乱做一团，却是极有规律地向一个地方跑去，几百只鸡诡异地围成一个圈，共同用爪子刨地，哪怕锋利的爪子被磨没，两只后腿磨掉一层皮也还在刨。
“去那里挖。”
这个命令一出，鸡群瞬间安静下来，它们没有动，只是昂着头，两侧的眼睛同时抬起，几乎像复制粘贴一样的动作，齐齐看着拿工具的警察将深埋地下的遗骸挖出。
那具遗骸真是怪了，都是细小碎块，此刻却摆得十分标准，好几块残缺的地方都摆好了，在尸体一旁，还有一个大布团，布料看起来很新很新，像是刚刚从哪件衣服上裁下来一样，警察戴着手套揭开，是一把染血的剔骨刀，“快拿去做血液检测和指纹比对!”
为什么……怎么可能……这柄刀他早就丢了，这些骨头…他特地砍成了碎块…沉进了塘里……他买来的女人，没有人会过问她去了哪里……现在，这个女人的尸骨却拼凑完好，带着能钉死他的罪证重新回到了土里。犯人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脸上的冷汗滴进横肉夹层里，流进他湿透的衣衫。
有些冷，但苏望昨天穿的外套披在小女孩身上，另外带的衣服已经不见了，她理了理衣服，穿上方警官递来的外套，拉好拉链，接着说，“可能是突然飞来的乌鸦……”
b县，楼里大厂，梁上麻雀啼叫不止，它们不飞，齐步走在横梁上，用喙啄着金属管，发着扰人的“DuangDuang”声。
“哎呀，我们这里就是这样，特地漏了个屋缝，结果呢，什么鸟都来这里筑巢，平时也不太闹腾，今天应该是见到这么多人，吓着了。”厂里负责人笑着接待，“对了，你们刚刚要找的小孩，我没有什么印象，不然我等会儿召集员工，再问问他们？”
警官冷着脸看他，“这里只有你没不在场证明，而且你多次开夜车去偏僻场所，去做什么了？”
负责人推了推鼻梁上眼镜，“瞧你说的，这年头赚钱不轻松，跑个夜车载乘客很正常，不信您可以看看我的行车记录仪嘛。”
他答得滴水不漏，拍摄的辅警手上被砸了两泡鸟屎，像是个信号般，梁上的麻雀扑腾翅膀跳了起来，更有好几只黑色的乌鸦“嘎嘎”地叫着，盘旋在负责人头顶，十分精准地降下两泡尿，又“嘎嘎”地飞在梁上，用翅膀挡着喙，好像是在嘲笑他谎言的拙劣。
啄金属管的声音更响了，原本只有几只鸟儿啄着，现在却是几十只鸟儿，脑袋挨着脑袋，一起啄着，那只最大的乌鸦转了转眼珠，俯身往下飞，啄了下警官的额头，又扭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飞到鸟儿们一起啄的地方，它一落下，原本还在啄的鸟儿都停了下来，乌鸦举着翅，对着那块地方指了指。
警官瞪大了眼，一阵荒谬感油然而生，这只乌鸦好像在提醒她。
“嘎!嘎!”乌鸦叫着，不断催促。
警官定了表情，“爬上去，叫人切开。”
拿来工具的警察锯开金属管，一柄银质小钥匙“叮”地一声往下落，恰好落进警官手里，“搜!”
录像视频里，银质小钥匙发着诡异的冷光。
苏望摆弄着外套上的金属拉链，一晃一晃，金属光晃得人眼睛闪，“也可能，可能只是多喝了一口酒……”
“警官，你们进去还是轻一些吧，平时这个点他都在睡觉呢，要不是你们要求，我也不会来开他家的门，他啊，有梦游症，医生说最好是不要吵醒他嘞。”房东拿着钥匙，轻手轻脚地带着警察上楼。
警察问，“他平时人品怎么样？”
“不太好，说实话，脾气可爆了，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和别人吵嘴，不过最近还行，估计是老婆和孩子都被他逼到回娘家了，知道收敛一点。”房东想了想，还是老实交代，补充着，“你们别说是我说的啊，行了，就在这，我给你们开门，记住，一定要小声啊。”
负责开头的警官对着后面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屋子里有着浓烈的酒味，他招呼着录像的警察过来，嫌疑人站在厨房，只有一个高大的背影，他手举起又落下，把切菜板砸得砰砰响。
没有人看见，阳台轻轻跳下一只猫，它蹲在瓷砖上，嗞着牙哈气。
嫌疑人身子一抖，好像陷入梦魇般，摔在地上，“都是你们，是你们逼我的，赔钱货，下贱东西，敢打老子……敢推老子…”
他站起身，双目赤红，像是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杀了你们，活该，让你们敢还手，还想回娘家，做梦吧，把你们都杀了，哈哈哈哈哈，我已经把你们都杀了!”
警察一腿踢开犯人手里的刀子，厨房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叠纸散着飘了进来，糊住了录像机，警察颤抖着手将沾着血的纸拿了起来，那是本小孩子才会写的日记，笔记稚嫩地写着——“我爱妈妈。”
苏望站在空旷的地里，她拿着一叠黄麻纸，表情哀伤地将它们点燃。
方警官把嫌犯扣在车上，他下车点了根烟，看苏望的脸在火光里，表情来回变换，一个青春年华的小姑娘，总带着股淡淡的悲，他觉得沉重，他问，“你说的这些可能，都是真的吗？”
“可能啊。”苏望把纸烧完，站起身，弯着眼睛对方警官笑，再找不到刚刚的伤心眼神，仿佛和纸钱一样，烧掉了，就代表结束了。
苏望看着烧掉的灰烬随风飘扬，落在地里，落在花上，落进水边。
蝴蝶还在绕藤飞，鸟儿依着枝头叫，苏望的小猫也回到了她的身边，蹭着苏望的脸舒服地眯起眼来。
“老天没眼，它不在意。”苏望对天比了个中指，笑得张扬，“但是万物能记住，它们会在意，既然在意，就不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哪怕扇几万次翅膀，哪怕飞几万里的路，它们都会把真相，重新公之于众。”
方警官想了想，其实苏望也是远道而来，赶了几天车来的，但她始终没说自己，可见她本性谦虚。
方警官有点明白苏望为什么被骂了，估计为死人报警这种事她没少做，现在算算也是她进组拍戏的时间，“不说万物，我先佩服一下你，被骂耍大牌也帮不认识的人报警。”
苏望对这个问题感到疑惑，她目光清澈，“和隐含生命代价的真相比起来，那算什么呢？”
方警官张了张嘴，发现苏望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在一个追名逐利的娱乐场，她要的竟然是公平正义。
手边的电话响了响，是其他地域的警局打来的，他们在电话那头叽叽喳喳地惊呼，说群鸡挖尸就是奇迹，说乌鸦暗示像是疯了，说喝完酒就自跳凶手真是神了。
都被苏望说中了……方警官看着苏望，她笑得灿然，逆着太阳光，像尊菩萨。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万物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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