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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雪山保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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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明做了一个梦,梦见了那座雪山。
夏季多雨,他想看的日照金山一直没有出现。那是非常普通的一天,镇上的老乡家里办喜事,民宿的老板娘后半夜就去帮忙,但粗心大意落下了给老乡的红包,只能托民宿里睡得最晚的祝明骑店里的摩托车送去。等到祝明被迫吃了碗热气腾腾的宵夜再往民宿赶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晨光中,蒙了好几天的乌云散去了,在拐过一个大弯后,祝明在泥坑里捡到了一个脏兮兮的少年,把他带回民宿的路上,他看见了等了很多天的日照金山。
而在心里盘旋许多天的,不知道该在日照金山时许哪一个愿望的纠结,也变成了肯定的:雪山保佑,别让这小孩死我手上。
“滴滴。”
闹钟响起的时间是早上九点,祝明有点起床气,总得把闹钟提前个十分二十分才能顺利在预设的时间起床。他睡眠一直不是很好,从小到大梦没断过,有时候睡了跟没睡一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觉越来越少,成了同事同门眼中的“高精力人群”。
简单吃了口早饭喝了一杯美式,祝明收拾收拾准备去医院。出门前,他看见了搭在门口椅子上的,领口袖口有一圈毛毛的厚外套,胸口的刺绣小猫还张牙舞爪地看着他,像是在挑衅。
祝明在门口犹豫了片刻,穿上自己的外套两手空空地出了门。
刚进了医院大门就接到了邱秋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女声慵懒地过分,显然是没睡醒,“你今天排休吗,出去吃饭?”
其实有时候,祝明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邱秋的一些问题,在他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说朋友太疏远,说兄妹又太亲密,奶奶去世后的这些年他们俩是没有血缘关系的最亲密的人,但祝明实在是个不知道怎么处理亲密关系的人,只能一味地答应邱秋不过分的所有要求,而让他说几句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却很难。
“咳咳。”
刚出了公寓,被冷空气一冲,祝明的咳嗽先于说不出口的话脱口而出。
“感冒了?”邱秋打了个哈欠,“你好久没被冻过了吧,今天立冬咱们去吃饺子吧,我找到了一家特别地道的饺子馆,老板娘调馅儿绝了,蘸料香而不辣,还有羊肉汤喝,刚好你感冒了去暖暖身子。”
“先不吃吧。”祝明又咳了两声,“过几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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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离室的待遇其实还不错,好吃好喝甚至还有几个健身器材能用,因为纪云开常年住同一个隔离室,他甚至自费换了个大电视用来打游戏和看纪录片。纪云开最近又在重复看一个登珠峰的纪录片,其实他对登珠峰没什么感觉,也不觉得自己是专业的登山员,他只是喜欢爬山,喜欢雪山。冬季的雪山很危险不能爬,纪云开会找一个山底下的民宿住,除了民宿老板和他养的狗方圆百里一个人也没有,世界安静地只有雪落下的声音。
纪云开就能在窗口坐一天看雪。
很奇怪,明明他很小的时候就确诊了多动症,虽然后来在他爸妈的折腾下算是痊愈了,这些年因为激素问题一直在狂躁的边缘,但在雪山呆着的时候,他总能得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就像许多年前,在生与死的边缘,他趴在那个人的背上,恍惚中看见的那座雪山,让他重获新生。
雪山如果真的有灵,那那个人一定会一直幸福。
因为他早已在他所抵达的每一座雪山,发下这样的宏愿。
手机震动了两下,纪云开拿起来看了眼又从哪来扔回哪去,但手机似乎和他较上劲儿,他不搭理就一直一直一直震,直到逼得他不得不接起电话。
“叶倩说你情况不是很好,需要我回来一趟吗?”赵女士说话还是那样一句话一个钉子,刺得人浑身不舒服,估计只有在汇报厅做学术汇报的时候才能入耳一点。
“不需要。”
“行,那晚点让你妹妹过去看看你,挂了。”
“不是你有病吧你让她来干嘛......喂!”
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纪云开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扔回了原位。
结果手机几乎刚落地就又开始震动,纪云开咬着牙一个鲤鱼打挺起来接了电话。
“谁?”
电话那头的谢柯一脸迷瞪,“啊?你咋了,怎么跟要燃起来了一样?”
“算了......没事,你有事吗?”
“啊,有事啊,没事我给你打什么电话,咳咳,就是那个......”谢柯突然又扭捏起来,“那个,就是那个......”
“需要帮你挂个号吗?”
“啊?挂什么,情感咨询?医院还有这服务?”
“没有,但有肛肠科,你听上去像便秘挺久了。”
“草别造谣我消化功能好着呢!”
电话里谢柯支支吾吾地说起了他对那个加了他联系方式之后热情直率的女孩子产生了想要更进一步的想法,他说那个女生是个omega,却很讨厌alpha,而他刚好是个beta,这难道不算一种金玉良缘天造地设郎才女貌珠联璧合?
纪云开没说话,听着他逼逼叨,随便从桌上拿了个苹果啃。这苹果是他早上拜托护士帮他买的,三院外面有个残疾的大叔,每天早早的就推着车过来卖,都是些从批发市场进的货没什么稀奇,但大叔人老实,年复一年地最早一趟去进货,他那的苹果,都很脆甜。
“咔嚓。”
“喂!纪云开!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啊!”
“已读。”
“草。”谢柯骂了一声又抓了抓头发,还是问,“那你觉得,我该怎么约她?”
“哥们儿。”纪云开几乎是叹着气说,“到底谁给你出的主意让你来问我,我在感情这方面难道看起来很有建树吗?”
“没有,但你看上去很会。”谢柯老实地说。
纪云开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不对啊你今天真的很狂躁,你以前都不搭理我这些的,自从......那谁走了之后,你是不是病情又加重了,你干妈怎么说,需要叫你妈回来吗?”谢柯有些担心的语气,“我靠我就你这么一个兄弟,别死了,我那吉他手跟林黛玉似的三天两头的头疼脑热还天天出去约妹妹,你要是没了以后谁给我救场?”
“嗯,好得很,我病情加重了你就想着谁给你救场是吧。”纪云开面无表情地说。
“那也不是,如果你愿意帮我分析一下感情局势的话我愿意现在就带着果篮去探望你。”
“谢谢哈,但不用。”
撂下这句话纪云开就准备挂了电话断了这孙子的馊主意。
“等等!你真没事吧!moon!”
纪云开顿了顿,说,“想太多了你,我好着呢。”
挂了电话纪云开团吧团吧把自己塞进了被子里,滚了两圈还是给谢柯发了几句话过去,又在对方再发消息来烦人前抢先一步把手机关机了。
追爱吧,挺好的。
不像他,可能活不了几年的倒霉蛋,连给人当小三都不够格。
覆在手机上的白瘦指尖轻轻滑动,落在那个简单的蓝天白云的头像上。这张照片纪云开见过,甚至他手机里也有一张同一个角度的照片,但始终不是一张。
“扣扣。”
探视窗被人轻轻敲响,纪云开抬头看去,先入眼的,是一撮彩色的发梢,和小猫瞪得溜圆的眼睛。
“纪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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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让我来看看你。”纪昭硬邦邦地说。
“哦,看到了,你可以走了。”纪云开头也不抬地说。
纪昭无声骂了句脏话,她肩膀上的黑白长毛的小猫娇滴滴地喵了一声,纪云开立刻扭过了头。
“猫给我玩玩。”
“不给。”
“那你走吧。”
纪昭不走,拉个椅子坐在了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小猫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蹲在她脚边。
“我跟你联系的登山队说了,你暂时上不了山,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他们说知道了。”纪昭从包里拿出零食喂给小猫,顺手摸了把猫头,“今年雪下得太早了,即使我不说,他们也会劝你的,现在没法上山。”
“咪~”
小猫谄媚地用尾巴扫着纪昭的小腿,叫声柔软,纪云开根本没听进去纪昭叽里咕噜在说什么,眼睛里只有猫。
“干妈说,你至少还要再呆十天才能达到可以自由行动的标准,不然走在路上omega协会得立刻把你抓起来。”纪昭扫了无动于衷的纪云开一眼,脸色越来越不耐烦,“纪云开,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上个月那个契合度百分之八十的omega你连见都不愿意见一面,omega不行beta也不行,你难道要找个alpha吗?”
纪云开的腺体发育不良,不是一开始就这么严重的。
甚至在他十八岁之前,是作为最顶尖的alpha被所有人看待的,即使他小时候因为多动症和注意力缺陷被父母当成了事业上的弃子,但他顶尖的alpha级别依然让人对他怀有最后一丝期待。
而这一切都在十八岁那年他从高原回来后的那场暴动里断送了,即使纪昭没有亲眼目睹那一幕,也无法想象那是纪云开能做出来的事情,他几乎杀了那个alpha。
“还是说,你真的对那个叫萧雾的omega念念不忘?这么难忘就把他叫回来测契合度啊,又不是死了......”
“纪二宝,你再胡说八道我真的要生气了。”纪云开淡淡地说,“你还有正经事吗,你爸今天没给你布置功课?他能忍受你这么浪费时间来跟我这个废物说这些废话?国外联赛要开始了吧天才少女,还不回去练琴?”
“......不许叫我二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