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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4 “说,你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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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从车上下来,天已经擦黑了。
两人在梁以庭小区附近的药店买了药。
店员人很好,问道:“要帮你量个体温吗,这里有额温枪。”
“好,谢谢。”
滴的一声,温度显示出来,“有一点低烧,但总体不算严重,头疼恶心的话之前有过偏头痛吗?”店员问。
李文嘉昏沉沉地回忆了一下,以前确实也有过几次,但都当发烧治疗的,他点了点头。
“是慢慢疼起来的那种感觉吗?”
“嗯。”
“退烧药会有止疼的成分,对症的话起效会很快,如果还一直痛,就要去医院检查哦。”
“好的。”
出了药房,梁以庭又拉起他:“走吧。”
李文嘉没说话,只是跟着。
走进他家门的时候,闻到了饭菜香,清蒸鱼,小炒牛肉,清炒油麦菜……
桌上留了字条,厨房锅里还焖着玉米排骨汤。
李文嘉熟悉他的家,虽然不和父母住一起,但每天都会有钟点工阿姨为他做饭洗衣。
有时他也会猜测他家里是做什么的,学校对他家里的传言有很多,但他从来没有开口问过。这些问题似乎太接“现实”了,而他们的关系像云一样高远虚幻,经不起现实的考验。
梁以庭让他坐下,转身去倒水。
不一会儿,他拿着水杯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抬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先把药吃了。”
李文嘉躲过了他的手,似乎又觉得不太好,顿了一下才说:“刚才不是量过了,可能只是偏头痛吧。”
话是这么说,还是接过了水杯,把药片吃了。
梁以庭因为他方才的躲闪而略有些不悦,但还是心平气和地说:“洗手,吃饭。”
李文嘉其实没什么胃口。
梁以庭又说:“这药有刺激性,不吃饭会胃痛,吃完药半小时内吃饭都算饭后。”
李文嘉看着他想,他也有啰嗦的时候啊……
晚饭两人一起吃了,李文嘉实在吃不下,只吃了半碗汤泡饭,几片油麦菜。
反而是吃完饭后,也许是药效开始了,痛感减轻了很多。
同时一起侵袭而来的,还有无论如何都止不住的睡意。
这睡意像沉闷的沼泽,让他有种整个人要陷进去的感觉,眼皮止不住打架,只是几分钟就好像连续做了好几个梦。
梁以庭收拾完桌子回到客厅,他已经在沙发上困得神志不清了。
“你家电话多少?”他隐约听梁以庭问。
“……”他努力维持着清醒,将号码报给他。
梁以庭在一旁按手机,但很久都是忙音。
“你家好像还是没人。”他说。
“……”
“先休息吧,别担心,我试试看发条语音留言。”
李文嘉这才安心了一些。
等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梁以庭的床上,那被褥温暖又柔软。
他的视线扫过暖色床头灯,然后是下方的闹钟,时间显示已经晚上十一点。
梁以庭还没睡,穿着灰色睡衣,戴着耳机,靠在床头玩游戏。
他们此刻在一张床上。
感觉到他的视线,梁以庭把游戏机放到了一边,扯掉耳机转头问:“感觉好点了吗?”
这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要喝水吗?”他又问。
李文嘉摇了摇头。
这个疼痛被驱散了夜晚。
这个久违的,温暖静谧的夜晚。
他望着他,很想说些什么,但潜意识中又觉得不能说,也理不清想说的重点到底是什么。
他们的视线缠绕,梁以庭仿佛也被迷惑,就那么看着他,瞳眸微动,目光从他眼睛落到嘴唇,又移回眼睛。
时间好像停住了。
然后他慢慢倾身过来,在他唇角落下了一个吻。
李文嘉这次没有躲,他闭上了眼睛。
…………
酥麻的感觉电流般窜起,牵引出煎熬炽烈的火苗,一路蔓延。
他在光怪陆离的欲海中沉浮,身体烧出一团炫丽的火焰。
梁以庭拧过他的下巴和他接吻,情话惑人,动作却蛮横且毫不温柔。
中途他床头柜上手机响了,李文嘉看到他拿起来,挂断。
反复几次之后,那手机终于再没了声音。
“说,你喜欢我。”他忽在他耳边轻声。
“……”
“说你爱我。”
李文嘉声音断断续续。
梁以庭狠撞他几下,让他大点声。
说完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他感觉皮肤热得像要化掉,失神中看到边上那手机一闪一闪地亮着光。
“电话是挂掉了吗?”他犹豫着,还是紧张地开了口。
“挂了。”
“确定吗?”他又问。
梁以庭不再回答,他餍足地叹了口气,贴着他的身体将那手机捞了过来。
李文嘉枕在软软的枕头里,仰头看着他摆弄那手机,许久又问:“你要打电话吗?”
“没有。”梁以庭像是觉得他可爱了,伸手摸了下他的脸:“宝贝太漂亮了。”
然后把手机彻底静音,扔到了一边。
李文嘉被他一把楼进了怀里。
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睡意又渐渐上来了。
…………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梁以庭不在身边。
李文嘉模模糊糊看到时间,吓了一跳,赶紧起身穿衣服,想梁以庭怎么也不叫醒他。
今天不是周末,正常还是得上学的。而且,昨天还没来得及和母亲报平安……
心里想着事情,又越到床另一侧捡衣服,披上衣服的时候用力了一些,不小心将他床头柜上手机碰了下来。
李文嘉蹲下身,捡起他的手机。
就在那一刹,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忽的想起昨天晚上梁以庭挂断的那几通电话,其中会有自己家座机打来的吗?
抱着极为羞耻的不确定,他点开了他的手机。
原本只是想确认昨晚母亲是否来过电话,但他看到了一个本不该被接通的,长达二十多分钟的通话记录。
晚上十二点到十二点二十三,通话对象是没备注过的一串数字。
那个时间段,他们正……
李文嘉盯着屏幕,回想到那些细节,只感觉眼前一阵眩晕。
他极力稳住身体,想着是不是梁以庭按错了才会这样,对方没听到有人和他对话的话,会不会以为通话已经结束了,他什么都没听到。
他不愿意相信。
梁以庭不会这样做的。
但是不受控制点开短信所看到的内容,让他血液瞬间凝固,指尖一点点变冷。
最上面的一条消息是梁以庭发给他的。他说:爽了吗?变态。
第二条依旧是他发出去的,点开,里面是一张自己昨晚的照片,俯视的角度。当时他望着他,没有穿衣服。
再下面他已经不敢再看。
所以这算什么呢。
李文嘉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碾了过去,血肉模糊。
他几乎落荒而逃。
…………
那天母亲说,昨晚她去喝酒了,回来就睡着了,对不起啊文嘉。
她道着歉,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李文嘉也没有发现母亲的异样。
薄弱的阳光照进窗子,新的一天又将开始。
“你不去上课吗,文嘉?”
“烧已经退了呀。”母亲抚了抚他的额头,温柔地说。
他慢慢地醒过来,闻到了奶香浓郁的面包气味,还有谷物煮开的清香。
“我去的,妈妈。”
对上母亲漂亮的眼睛,在一片恍惚的柔软中直起身体。
吃了一个甜味的早餐,终于在母亲一如既往的注视下背起书包去上学。
他并不知道,这将会是她最后一次亲手做早餐了,这样温情的对话,也再不会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李文嘉只是换了班级。惧怕着自己与梁以庭的关系被公之于众,惧怕着如同当初投射在美夏身上的目光投射到他身上,所有的事情他不敢对任何人提起,怕被刨根究底,所以连“是被同学欺负所以想换学校”这样的话也不敢说出来。
家人没有理由无缘无故同意他转校,所以只是换班。
走到班级后面的时候,才发现与柏舟进了一个班级。
一瞬间恐惧和困惑毫无掩饰一同出现在他的面孔上,皱着眉头怔愣着。
“文嘉。”柏舟的问候打断了他的思维。
李文嘉拉开自己的位子,很快转过了身,迫使自己不要再去探究。
天有些阴霾,像是要下雨,教室里开了灯,骤然亮起的光线让他莫名有种一切肮脏都被败露的不安全感。
冬季的室内他依然穿得很多,厚厚的羽绒服让他有些臃肿,脸孔却更显得小了。婴儿肥褪去了一层,显出更加单薄纤细的下巴,眉毛细长而色浅,斜飞入鬓,形状漂亮的眼睛下方有些青黛颜色。
他不声不响低着头的模样有种冷清伶仃的气韵,叫人想起故事里无辜而薄命的红颜。
柏舟对着他的侧影,思绪忽而变得极其杂乱。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破坏他平稳的步调,打乱他井然的秩序。
他握紧手中的笔,投入去解一道复杂的难题,最终却仍旧被打断。
一场酝酿已久的雨终于落下来,冬季的乌云和雨水将上午的天色搅得浑浊昏暗,黑得匪夷所思。
男厕里李文嘉刚解开裤链,就看见梁以庭走来。
他牙关一个哆嗦,直奔入隔间,将门重重关紧。
“李文嘉。”
不轻不重的声线魔音一般在一片混沌里清晰入耳。
李文嘉抖着牙齿摁住门把,他与梁以庭一门之隔,寒气四面八方地涌入。
“你出来!”
出于本能只想死死地抵住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他没有想问为什么,为什么要出来,为什么要发那样的短信,做那样的事,他只想与他保持距离。
“李文嘉!”
周围杂乱的声音也散去了,自己的名字由他的声音清晰复述,每一个字都如同尖刃擦过地面,刺耳且带着危险。
“你给我出来!”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踹门的声音。
梁以庭越发的不耐,他鲜少在语气中显出狂躁和怒意。
李文嘉捂住耳朵,往后退去,他印象中犹如天使的少年在渐渐加剧的狂躁声中,仿佛露出了獠牙显出了本性,好恶心,好可怕,让他出于本能地想要逃脱。
在达到临界点时他爆发出了一声尖叫——
那声音被沉重的雨声和男孩子们嬉戏打闹的声音模糊凌乱地掩盖。
柏舟合上册子,起身朝着声音来源大步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李文嘉听见声音。
木板门轻轻扣了两下,“他已经走了,你还好吗?”
“别怕,没什么好怕的。”
“开门吧,文嘉。要上课了,你要一直呆在里面吗。”
李文嘉慢慢打开门,看到外面站着的是柏舟。
天色暗到了一定程度,而面容却清晰得纤毫毕现。
李文嘉的眼睫被泪水染成一簇一簇,琥珀色的眼珠掩在湿润的睫毛下,是华贵美貌的顶级珠宝,其间蕴含着独一无二的光泽与情绪让它至高无价。
这是一种怎样的渴望……
来得悄无声息,猛烈地摧毁所有意志,像甜美的毒药。
他朝他伸出手。
李文嘉滞涩地迈动步伐。
下一刻,他脚下踉跄,跌入他的怀抱。
柏舟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推开十公分的距离,修长洁白的手抚住他的面颊,略微停顿,而后迅速擦去他脸上的潮意。
你完了,柏舟,他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