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雨季》玉秫夭夭

47、生日篇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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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换了一场雪。
　　细密的雪代替了急雨，在澄白的天空里斜斜的飘洒。

　　屋内，暖气低吟。
　　空气里浮动着一种近乎慵懒的，属于肌肤和呼吸的暖意。与窗玻璃上渐渐凝结的薄薄寒气形成了无声的对峙。

　　他们在这片温暖的孤岛里起伏。

　　身影在这面素色的墙面上投下连绵的，水墨画般的淡影。像远山，又像温柔的浪。
　　节奏是默契的深藏不漏的潮汐，只有呼吸声。偶尔交织着布料与皮革极轻的摩擦，以及彼此皮肤下血液奔流的嗡鸣。

　　那是一种缓慢的沉溺，令人甘愿交出所有方向感，向着感官的方向滑落。

　　就在这失重感最浓烈，几乎要彻底吞灭意识的刹那——

　　季书昀突然抬起手，掌心带着微潮的热意。轻轻却坚定的覆住了他正欲探索更深的手腕。

　　她气息有些不稳。

　　声音从紧贴的胸膛间闷闷的溢出来，带着一丝清醒的挣扎，像是想起来什么重要的，属于窗外那个冰冷世界的规则：

　　“……等等……我待会儿……还得去上班呢。”

　　空气有几秒的凝滞，墙上的影子也暂停了起伏。

　　男人低低的笑了。那笑声从胸腔深处震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得逞般的宠溺，轻轻传入她的耳朵里。

　　他没有停下另一只手的抚慰动作，反而就着她阻挡的姿势，反手将她的手扣住。
　　十 指紧密的交缠。

　　然后，他低下头，一个温存至极的吻，羽毛般轻盈，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落在她被薄汗濡湿的额角。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她的呼吸里。带着某种拆穿梦境的温柔和一点点狡黠。

　　“骗你的。”

　　他鼻尖轻蹭她的肌肤，气息温热：

　　“今天，我们都不用上班。”

　　雪，静静的落着，覆盖万物，仿佛将整个世界都调成了静音。

　　屋内的时间，在他们相触的肌肤间，在他们交换的眼神里，在谎言被揭穿后骤然松弛又更深入骨髓的亲昵中，被重新无限拉长。

　　墙上的影子，再次如水波般，温柔的动荡起来。

　　*
　　出差的这段时间俩人都无比想念对方，再及工作都完成的差不多了，现下有大把的休息时间。

　　“你回来怎么不叫醒我？”

　　季书昀坐靠在李染怀里，偏头望了一眼窗外。透过窗帘的缝隙，可以看见外面白花花的一片。

　　“你昨晚不知道我回来吗？”

　　李染心想现在来算账是不是有点晚了？昨晚某个小糊涂蛋发着低烧，却还记得主动要亲亲！

　　想到这，李染就忍不住笑。

　　季书昀丝毫不记得。她摇摇头：“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经过刚才那一遭，她已经长记性了。

　　好吧，果然是个小没良心的。

　　季书昀嗔怒：“笑什么，你果然是在骗我。”

　　李染胸膛上措不及防挨了那么一拳，但并不生气。

　　“那我先向你道歉好不好，”他笑着又很快在季书昀脸颊上亲了一下，“不过我真没骗你。”

　　这一点季书昀清楚的知道——

　　她推开李染手脚并用的从床上爬了起来，慷慨大方的说：“就…原谅你这一次吧。”

　　无理取闹的话季书昀不打算说了，再看看外面的雪。可已经吸引她好久了，说起来这还是A市下的第一场雪呢。

　　李染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满眼欢喜。

　　忽然，季书昀就朝他伸出了手，语气雀跃：

　　“李染，一起去看雪吧。”

　　期许的眼神落在他身上，这让李染想起了高中时候的他们。
　　那天也是下雪，但季书昀怕冷，就坐在那看荀杰他们那群人在雪地里打雪仗。

　　理所应当的，李染也和季书昀一起在掉光叶子的大树下坐着。

　　坐着吹寒风确实没打雪仗有意思，很快，季书昀就加入了“战斗。”

　　她起身，问出那句“一起吧”。而现在，记忆里的人一步步与之重合。

　　看着季书昀，他极力压下语气里的哽咽。只说：

　　“好。”

　　不带任何的犹豫，或者不去思考这样的天气适不适合出门。

　　*
　　能去玩雪季书昀无疑是开心的，但是她也是真的很怕冷。

　　李染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纤瘦的老婆变成了一个——稍显臃肿的老婆。

　　季书昀：“好了，这下可以出去了。”

　　*
　　外面的天气果然和她预想的一样冷。到处都是白色的雪，虽然建筑上只是微微的覆盖着一小层。
　　褪去年少的童真童趣，季书昀变得成熟了一些。不在是像个小孩子一样要吵着玩雪。

　　只是安静的和李染牵着手一起漫步在雪地里。

　　这样就很好。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也不需要特意来做些什么。

　　*
　　晚上给家里打过去电话，顺便看了看饭团。

　　饭团已经交给家里的大家长带着了，主要原因还是季书昀和李染工作忙，没时间管理。加上饭团的狗龄也大…

　　这时，电话那头的季书昀妈妈忽然调侃说：“就当提前适应做‘外婆’的日子喽！”

　　爸爸也在电话里附和，但又想显得不那么明显：“楼下老张也早抱孙子了。”

　　妈妈补充：“你们都结婚快两年了，是时候要个孩子。”

　　此话一出，李染看见季书昀停止了嬉笑。然后她一本正经的转移话题：

　　“……没什么事就先挂了，我们挺忙的。”

　　季书昀不好意思了，没再多说任何一句话，就关掉了手机。
　　不知所措的时候，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按在那个抱枕上。

　　见状。李染把她拉到了自己面前，把自己的手和季书昀的紧紧扣在一起。

　　“不早了，我们休息吧。”

　　丝毫不提刚才电话里的半点。

　　他都听季书昀的，季书昀想做的，李染就支持她所想的。季书昀不想做的，他也就不会去想。
　　这些事情，李染很久前就和她说过。她没有问，只是因为有他们之间有足够的爱。

　　床边的小夜灯还开着，季书昀却也没困意。

　　她攒着身子挪动和李染更近一点，小声道：“我睡不着。”

　　李染能感受到怀里的人心情不好。

　　他也学着她小声的样子：“那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季书昀没回答。

　　李染想了想，又不决定给她讲故事了，心里反而起了逗弄的心思。
　　那个梦季书昀好像还没想起来，他得做点什么让她回忆起来。

　　想到这里，李染在心里蓦地一笑。其实有时候他还挺幼稚的。

　　季书昀正想着各种入眠的方法，冷不丁的唇上就被李染吻了一下。

　　季书昀：“你…”

　　她还没反应过来，李染接着又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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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了好多下。

　　李染从季书昀怀里钻，语出惊人：“老婆，你的嘴好软啊。”

　　！
　　？！
　　怎么回事，李染被夺舍了！

　　季书昀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某人接着撒娇，但与他的外表实在不符合：“你怎么不理我啊老婆~”

　　一口一个“老婆”，叫得那是一个甜蜜。

　　“好了，好了…”

　　季书昀招架不住，出手捏住他的嘴，这是现目前唯有的办法。

　　她笑起来：“你要干嘛？”

　　李染也被自己蠢笑了，这样做她是想不起来的。

　　“不做什么，只是你好像误会了一件事。”

　　误会了一件事？

　　季书昀抬眼看他，直接问：“可以告诉我是什么吗？”

　　她不以为意，想来，是李染和她玩起了文字游戏。

　　李染看着她的眼睛：“你昨晚向我索吻还记得吗？”

　　“怎么可能！”
　　她答的很快。

　　这些字她都认识，怎么组合在一起就听不懂了呢？

　　李染是在骗人吧。但隐隐约约她心里又冒出来什么似的。

　　“没有骗你。”李染了然知道她那些小心思，宣告道：“你亲了我…是还想赖账嘛。”

　　季书昀继续回想着，那晚只是做梦梦到他而已，在梦里也就大胆那么一回，没想到竟然不是梦。

　　“当然不会赖账，”她狡辩，确实是占了便宜：“我给你补偿好吗？”

　　补偿！李染气笑一声。

　　…转念一想这好像是个可以要的东西，李染要这个所谓的“补偿”。

　　李染：“好啊！不过…我现在还没想好。”

　　季书昀见他松了口气，又道：“那等你想好再给你吧。”

　　*
　　次日一早李染就被公司通知回去开会，季书昀也趁这个时间去之前预约好的蛋糕店。

　　气温一天比 一天低，走在路上都能让人直打哆嗦。
　　所幸那家店离家不远。季书昀按照约定时间，准时到达了目的地。

　　蛋糕的款式她早早就选好了，只需要以为烹饪老师在一旁指导一二。这个生日蛋糕季书昀决定自己做。
　　往年自己的生日蛋糕也都是李染这么一步步做的，虽然可能没什么新花样，但季书昀还是吃的很开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这样想着，蛋糕就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没有花费太长时间，季书昀也很厉害，学的也快。

　　一旁的老师也忍不住夸谈两句：“这个款式的蛋糕很多人都完成不了的，”她敬佩的看了季书昀两眼，“你真厉害。”

　　季书昀正仔细的观察着蛋糕的全貌，听到这样的夸奖，她不由得不好意思。

　　“谢谢啦！”

　　就是不知道李染喜不喜欢。

　　季书昀向她道谢：“还是有你指导才会完成的这么快。”

　　俩人你一句我一言的，难免不增添惬意。

　　店员问她：“你蛋糕是要现在带走吗？”

　　季书昀摇摇头，说：“晚点我再来拿。”

　　蛋糕只是为这次生日准备的之一，她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
　　在“欢迎光临”的机械提示音下，季书昀带着一身寒气走进了花店。

　　花店店员走上前，“你好，需要什么花？”

　　季书昀很少来花店买，平时送朋友都是外卖平台上找一束，哪束好看买哪束。

　　“我想要玫瑰。”她不太确定自己这么买对不对。

　　“玫瑰吗？”店员有点意外，回答：“有的！最近不知道怎么的买玫瑰的人可多了，一星期前有个客户也从我们这里买了很多。”

　　有就好，季书昀安心的点点头。“那可以给我现包一束吗？”

　　“可以的，只不过时间有些长…”说到这里还没等店员问是否等的及，季书昀就回答了。

　　“今晚能包好吗？”

　　店员点点头：“能的。”

　　季书昀在她的指引下坐在休息室里，手机里有李染半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季书昀给他的备注是三个颜色不一样的爱心。

　　[心][心][心] ：【吃饭了吗？】
　　【我在回家的路上了，有什么想吃的吗？给你带】

　　季书昀：【我在外面逛街呢。】

　　她想了想虽然可以自己买，但自己就不：【我想吃巧克力。】

　　很快，李染就回她：

　　【好，玩得开心。】

　　季书昀关掉手机想要找刚才那个店员。休息室外，几个人正好忙完回来。偶然间，她听见她们的谈话。

　　“好大一束花啊！这个先生可真浪漫！”
　　“是浪漫，但是真的好难搬动！”
　　“那位先生可是给了额外小费的，别这么说。”
　　“……”

　　季书昀来到包花的工作台旁，那束花还没开始包，一旁的工作人员还在修剪花枝：“我可以观摩一下吗？”

　　“可以，”她们当然不会拒绝，期中一个店员试探性的问，“或许你想要亲手做？”

　　季书昀正有此意，她们不拒绝，那这束花就自己尝试着包一下吧。

　　近乎忘我的“工作”状态让季书昀忘却了时间，等一切做好就快将近十点。

　　只剩一点“尾巴”了，季书昀开始思考怎么把它带回家，这好像有点难度了。李染现在在家，就这么带回去的话就没有惊喜感了。

　　现在她只能想到一个办法，先把李染“骗”出来。

　　电话在几秒后被接通。

　　那头的李染似乎在专注着工作，“这么晚还没回来，要我去接你吗？”

　　季书昀清了清嗓：“不用，我马上就回来了。就是…”她忽然不知道要以怎样的理由了。

　　“我想吃糖葫芦，你可以帮我买一下吗？”

　　话一说出口季书昀不自在的讪笑两声。

　　“可以啊。”李染答应了，再次确认问：“真不用我来接你吗？”

　　季书昀连连点头，放松下来，“不用，等我回家就好。”

　　糖葫芦季书昀没记错的话，现在这个时间就算有也买不到了。
　　她在心里先暗自向李染道了歉，最后以外卖的方式把花和蛋糕先送到了家里。

　　果然，这个时候李染还没回家。季书昀又给他发去消息说自己去找他。
　　等李染回来，就可以看到这束花啦。

　　*

　　季书昀窃喜，边往小区外走边给李染发信息。
　　她抬头看了眼没有星星的夜空，这么晚这么冷真是辛苦李染了。等他回来，一定好好赔偿。

　　就这么想着，她在原地看见了另外一条岔路上的李染。

　　夜色正浓，季书昀悄咪咪的绕到他身后。李染丝毫没有察觉。她学着平时他吓人的那一模样——

　　“嘿！！！”

　　话出口的瞬间还伴随着装作鬼张牙舞爪的样子。

　　“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李染其实并没有被吓到，但他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季书昀满意了，“来接你回家啊！”

　　她主动揣过李染的手塞进衣服口袋里，触感很凉。

　　李染：“糖葫芦买不到，我给你 做怎么样？”

　　果然，李染还是买了一些需要用到的水果。

　　*
　　快要到门口的时候，季书昀开始神神秘秘的。李染倒也不觉得多么奇怪。

　　还有几分钟就零点了，提前几分钟就提前几分钟吧。

　　李染推开门，季书昀在身后喊了一句：“surprise！”

　　落入眼席的是一大束玫瑰花，不过有99朵。季书昀实在不知道有什么新意的礼物只能想到这个。

　　一共有99朵。

　　李染的视线渐渐模糊，但没被季书昀发现。

　　“什么时候放的？我出门那会还没有。”

　　季书昀还沉浸在喜悦之中，制作中的劳累瞬间瓦解，她满心欢喜的告诉李染：“就刚刚。”

　　说话之际，季书昀也从冰箱里端出自己做的蛋糕走到李染面前。

　　季书昀举着蛋糕，轻语：“生日快乐李染！”

　　伴随着零点一过，她说：“新的一年，我爱你。”

　　暖黄灯光的映照下，季书昀看见李染湿了双眼。
　　此时本该最开心，最幸福的人却是哭了。

　　李染笑着接过蛋糕放在桌上，“我也有礼物要给你。”

　　他蒙住季书昀的眼睛一步一步往卧室里走，季书昀也依着他，抓住他覆盖在双眼上的手。
　　然后她听见李染打开卧室灯的声音。

　　“搞这么神秘？”

　　季书昀只听见他轻轻的笑了一下。

　　李染：“睁眼吧。”

　　季书昀听话的睁开眼，灯一点也没有晃到眼睛，只是面前这个东西让季书昀微微一颤。

　　“你…你怎么也买了？！”季书昀看着面前这束和自己大差不差的花震惊的问。

　　这也太凑巧了吧，不过李染的好像多元一些。里面是由不同玫瑰组成的花束。

　　季书昀：“这里有几朵？”

　　不会也是……

　　“跟你一样。”李染笑着蹲在她身边，“99朵。”

　　季书昀无奈但却开心的蹙眉。但不得不承认，她喜欢这份礼物。

　　这时候季书昀注意到这上面还留有一张卡片，好奇心的驱使下，她打开，是李染的字迹。

　　卡片上写着：「我愿以最盛大的、最真挚的方式，许你一个天长地久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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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染手里拿着给她买的巧克力，季书昀也真的在数花究竟有没有99朵。

　　“91…”
　　“92…”

　　李染也没打扰，就坐在一边陪她一起数完。

　　“99…”

　　“终于数完了。”

　　季书昀眼睛亮亮的，吃着他投喂过来的巧克力。
　　忽然视线被什么吸引到。

　　巧克力盒子里还有一个盒子。

　　她疑惑的取出一看，竟是一枚闪亮的钻戒。

　　李染拿着戒指盒：“前段时间出差，连结婚纪念日都没能好好陪你。现在补上，还不算太晚吧？”

　　“一周年快乐，我的太太。”

　　他握住她的手，将这枚戒指缓缓推入季书昀的无名指，与原有的婚戒并排相依。

　　第一枚戒指，是承诺共度此生。这一枚，是见证他们所有的美好故事。
　　往后的每一年，大抵都会有一枚。

　　季书昀凝视着指间璀璨的星光，泪光盈盈。忽然想起什么，抬头：“我们去吹蜡烛许愿吧。”

　　李染摇摇头，将季书昀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额头，“我的愿望就是实现你的愿望。”

　　他指着自己那枚戒指，“不如对它许愿吧，我帮你实现。”

　　季书昀破涕为笑，举起她自己和李染的手。对着灯光下闪烁的戒指虔诚的低语：

　　“希望…”

　　“我和李染拥有无数个美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