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窒息 “你画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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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画这个有什么用啊？将来能挣着钱吗？估计连工作都找不到。”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为什么不听我的？你知不知道我都是为了你好？”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懂事啊？”
“哈哈哈哈都快看啊，她怎么长得和大家不一样？她就是个怪物！”
“像你这样的人就不配活着！去死吧你！”
“在现实面前，你所谓的理想算得了什么？”
......
嘈杂，烦人，压抑...重重情绪充斥着靳骜的大脑，仿佛下一秒要将她的头颅撕碎。
她蜷缩在病房里，用指甲在墙壁上刻下一道又一道痕迹，她的指尖已经磨出了血，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白蓝相间的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瘦削的身体上，袖口处沾满了红色的血迹。
“第七天了...”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这时，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刺眼的白光从走廊射进来，靳骜条件反射地用手臂挡住眼睛。
“又开始了是不是？"护士长王丽萍叉腰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满墙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我就知道不能给她任何尖锐物品！”
墙壁上写满了靳骜用指甲、用偷来的发夹、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刻下她心中的画作，从地板到天花板，几乎没有一寸空白。有些地方血迹斑斑，那是她指甲断裂后仍坚持刻画的痕迹。
“1+1=2，这是真理..."靳骜突然抬头，凌乱的刘海下露出一双异常明亮的蓝色眼睛，"但为什么他们都不承认？为什么所有人都说等于3？”
王丽萍叹了口气，对身后的两名护工使了个眼色：“把她带去做治疗，主治医生说了，今天要加大剂量。”
靳骜听到“治疗”二字，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猛地跳起来，冲向病房的另一头，却被护工轻易拦住，她像只被困的野兽般挣扎、嘶吼，牙齿咬在了一名护工的手臂上。
“啊！这疯丫头！”护工痛呼一声，下意识地甩了她一耳光。
靳骜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却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尖锐刺耳，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你们才疯了...”她边笑边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你们所有人都疯了...”
她被粗暴地拖出病房，穿过长长的走廊。其他病房的病人透过小窗往外看，有的漠然，有的恐惧，有的跟着她一起大笑起来，这里是鹤青大学附属医院精神病院三区，关着的都是被认为“有攻击性”的病人。
治疗室里，冰冷的金属床已经准备好了。靳骜看到那台电击治疗仪，挣扎得更厉害了。四个护工合力才将她按在了床上，皮带扣住了她的手腕、脚踝和腰部。
“不要！我不要！我没有病！”靳骜尖叫着，声音里充满绝望，“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主治医生张明走进来，面无表情地戴上橡胶手套。“典型的精神分裂症状，”他对旁边的实习医生说，“幻视幻听，被害妄想，还有攻击倾向。上周她把隔壁床的病人打得鼻青脸肿，就因为对方'看了她一眼'。”
“我没有打她！”靳骜突然安静下来，声音异常清晰，“是她自己摔的，她在陷害我！”
张医生摇摇头，拿起电极贴片：“开始了，可能会有点疼，但对你有好处。”
当电流通过靳骜的大脑时，她的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弹起，又被皮带狠狠拉回。她的牙齿咬破了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啊——！”靳骜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惨叫，电流停止了，她的身体瘫软在床上，只有手指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今天就到这里。”张医生摘下手套，“送她回病房，注意观察。如果还有自残行为，明天继续治疗。”
护工们解开皮带，靳骜却突然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臂，她声音微弱，眼神却异常清醒，说道：“帮我给家里打个电话...我妈妈是大学教授，她会明白的...”
“又在妄想。”护工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随后喊道：“你母亲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靳骜的眼睛一点点暗了下去。她被架着回到病房，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护工们离开后，她慢慢滑坐在地上，盯着自己发抖的双手。
“1+1=2......”她轻声重复着，突然开始用头撞墙，“等于2！等于2！等于2！”
鲜血从她额头上流下，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外面的护士听到动静，匆匆跑来，透过小窗看到里面的景象，立刻拿起对讲机：“三区7号房又发作了，需要镇静剂！”
当针头刺入靳骜的手臂时，她终于停止了自残行为，药物迅速发挥作用，她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护士们把她抬到床上，粗鲁地擦去她脸上的血迹，“真不知道这种疯子为什么还要治？”一个年轻护士小声说，“听说她在学校差点杀了人。”
“嘘，别乱说，”年长些的护士皱眉，“病历上写的是她有严重妄想症和攻击倾向，没说杀人。”
“反正都一样。”年轻护士撇撇嘴，“这种疯子治好了也是社会负担！”
她们离开后，病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靳骜的眼睛半睁着，却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药效彻底发作，将她拖入无尽的黑暗。
深夜，当整个病区都陷入沉睡时，靳骜突然睁开了眼睛，她悄无声息地坐起来，走到墙边，用指甲在已经刻满画作的墙上寻找最后一点空白，血从她结痂的指尖再次渗出，但她浑然不觉。
“证明完毕。”她轻声说，刻下最后一行字，“这个世界是疯狂的，而我是唯一清醒的人，就像《感知艺术》中的那句：那神经质到几乎可称为疯狂的运笔方式使画作栩栩如生。”
然后她回到床上，抱着膝盖，开始无声地大笑，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横流。走廊上的夜班护士经过时，听到里面传来古怪的声响，摇摇头走开了。又一个疯子在发疯，这在这里再正常不过了。
但在靳骜的脑海中，一切从未如此清晰过。她知道1+1=2，就像她知道那些人才是真正的疯子，只是现在，她决定加入他们的疯狂——既然真相无人相信，那么疯狂就成为她唯一的语言。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铁栅栏照进病房时，护士们发现靳骜用指甲在胸口刻下了一个大大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她的病号服，而她正对着进来的人露出最甜美的微笑，仿佛那疼痛根本不存在。
“早上好，护士小姐。”她礼貌地说，声音轻柔得像在课堂回答老师问题，“今天我们要学习如何证明自己是疯子，但我似乎在悲伤的海洋中独自飘零。”
护士们面面相觑，迅速按住她准备注射镇静剂。靳骜没有反抗，只是继续微笑着，看着针头刺入自己的皮肤，在药物带走她的意识前，她最后想到的是心中那幅未能完成的画作，和所有人看着她时那种怜悯又恐惧的眼神。
也许，她确实是疯了，但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谁又能分得清什么是真正的疯狂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