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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刑具加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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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的雨水冲刷高耸的宫墙。
揽月楼中寂静得可怕。
少女被白纱蒙着面,试着挪动双脚,银制的锁链发出清脆的响声。
手镣脚铐首尾两端有倒刺,深深嵌入她的肌肤。
薛泠七咬住嘴唇,争取不让自己叫唤出来,免得招致更严酷的惩罚。
白纱忽然被一下子扯开,她的眼神还处于迷茫当中,修长的两根手指扼住她的下巴。
下颚动一分,痛楚旋即充斥整个脑子。
眼泪溢出薄纱,嘀嗒两声落在地上。
来人再用力,她的下巴处在脱臼的边缘,这一次实在是难以忍受,她痛呼声才出口就被他生生按了回去。
半只手掌握着她整个下巴,缓缓向上提起,彻骨的疼痛在娇小的身躯上蔓延。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做这副表情给谁看!”
魏铮面上平静,眼底波涛起伏,手上的青筋隐隐发作。
薛泠七颤抖着蠕动嘴唇。
“我,没有,你别……”
他忽然使劲儿。
“什么你啊我的,尊卑不辨,忘了自个儿的身份不成,朕为君,你为奴。”
“可是,我不已经是你的……”
魏铮打断她的话。
“妃子?呵呵,玩物罢了,你的一切尊卑荣辱全系朕只言片语,朕说你是什么你便是什么。”
薛泠七不再言语,眼泪如掉线的珠子般下落,可是他却没有停止的意思,手攥着链条,钉住手腕的倒刺入得更深。
“臣妾知错。”
“你到说说,错在哪儿了?”
他的力度稍有放松,薛泠七也得到片刻喘息的机会。
“其一,不该不辨尊卑;其二,不该与姐姐发生口角。”
“就这?”
薛泠七愣了,除了和姐姐汀兰不和,自己应当没有什么出格之处。
魏铮轻抚她的秀发。
“你以为朕为何给你的手脚戴上刑具,这下总明白了?”
她听完,眼里又蓄满了泪水。
手、脚?她想起来了,前两日她应姐姐之邀多喝了两杯未能及时回宫,那日正好是姐姐汀兰的侍寝之日。
她莫名其妙地就躺到了姐姐的榻上。
她醉酒后赤着手脚,然后那一晚魏铮派人连夜赶制了这套刑具给她戴上。
事后魏铮没有立马发难,原来在今日兴师问罪。
兴许是她进宫以来遭受得太多,以便这前因后果也给忘了。
薛泠七现在只有一个心愿,苟活下去。
“臣妾知错,日后不会再犯,求陛下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又犯错了,尊卑不分。”
魏铮的手掌下移到她的锁骨处,薛泠七颤抖着手准备褪去自己的衣衫,他却将她一把推翻在地。
“不,不敢了。”
她洁白如玉的肌肤上硬是落下两刀不浅的红痕,再这般下去,她这条命迟早给他玩完。
接着,有人抬上来一些金线、银针,数十个宫女。
“给婕妤绣出世上最美的衣裳,务必让她满意为止。”
这些个宫女个个低着头穿针引线,一个个针头落到她的皮肉里,在骨血中往返穿梭……
“啊——”
她一声惊呼引得旁人侧目。
薛泠七有些慌张,她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还是贴身侍女过来提点一二。
“娘娘,这个,选秀就快开始了,您方才打了个盹儿。”
薛泠七有些不自在,但也想起来这茬。
今日不光是为魏铮选秀,还是封后大典,而她除了亲眼目睹皇后入主东宫,还要拖着病体主持今日的选秀事宜。
手脚处的伤口似乎湿了,这时候想必血肉模糊了。
方才之梦全是真实的,也是她进宫这段时日的写照。
三年前她身患眼疾南下休养,途径荒野野兽将她身边的随从都吃了,野兽冲出一个少年救了她,少年自小被野狼养大,她教他读书写字,他护她周全。
就这般,他们一同度过了三月,他张嘴说的第一句话。
“小七,我想嫁你。”
他要脱离狼群奔向她,不过薛泠七拒绝了。
她的伤眼对谁来说都是个拖累,从始至终她都只想一个人了此残生,但他们分别以后她的眼睛就离奇复明了,薛泠七曾经回去找过他,但徒劳而返。
再见才知,他是新帝。
薛泠七向父亲乞求嫁他,父亲应允了,同时也让姐姐进宫。
姐姐书韵是皇后,而她任人可欺,这应也是魏钦越要报复她的手段。
薛泠七不认为自己当初的选择是错的,但已经这样了,她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咳咳咳咳……”
两行泪随着咳嗽声越发凶猛,一张白净的手帕靠近她的嘴唇,接住她的血痰。
来人面上带笑。
“妹妹可是累坏了,你可是身负重任呐,陛下也是为你着想,你看这些时日宠幸不断,将你这身子也累坏了,多些姐妹进宫也是极好的。”
这话带刺,但好歹她扶了自己一下。
薛泠七抬头,映入眼帘一张极具英气的脸蛋,稍浓的剑眉嵌入鬓角,凤眼微眯,似乎也在打量她。
此人比她高出许多,薛泠七进宫已经有些时日了,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相貌的人。
“你是?”
“翠藻宫德妃,林舒念。”
“德妃姐姐,咳咳,我是薛泠七,姐姐勿怪,我这两日旧病复发,咳咳咳!”
她这几日的咳嗽越发严重,太医那边的药也一直不断,只要魏钦越不放过她,她就一直是这个鬼样子,换作旁人历经这样非人的折磨,心早死了。
薛泠七喜欢他没错,但更珍惜自己的生命,只要一息尚存,她就要活下去,无论发生什么。
林舒念拖着她的手臂,扶着她坐下来,转头看向别处的宫女,让她们搬来屏风,为薛泠七挡风。
“都说陛下疼你,怎地成了这副模样?”
薛泠七身子后缩一点距离,眼前人是敌是友尚不明确,千万不能让旁人发现自己身体的异样。
“虽然是头次见着姐姐,不过陛下时常在我面前提起姐姐,心中多有愧疚,只是陛下不知姐姐心意,姐姐也该主动些才是。”
薛泠七猜测魏钦越久久不见德妃,所以方才德妃所言才有点刺人。
男人都是花心的,只要魏钦越的心思被别人吸引了去,那自己的日子就好过许多了。
林舒念狐疑地看着她。
“妹妹这话似乎略有深意。”
薛泠七轻笑两声。
“姐姐这可是怀疑我?比起外人,我还是更信任姐姐,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我纵使不是长久的朋友,那个位置姐姐难道就没有私心?”
薛泠七和身在后位的亲姐姐早已经渐行渐远,那人但凡有丁点在意自己也不至于一次也不来看望,她现在宫中独木难支,须得多做打算。
林舒念说道:
“皇后娘娘仁德宽厚,无人不服,妹妹这番话还是少说为妙,以免招致祸端。”
薛泠七用手帕捂嘴,面上看不出喜怒。
“陛下还真就喜欢我这样直来直去的个性,这些话都是妹妹肺腑之言,咳咳!”
手腕、脚腕上的镣铐又深了一寸,薛泠七紧咬下唇,不让自己喊出来。
疼痛难忍,她的腰都弯了一定幅度。
恰有冷风吹过,林舒念察觉到她的异样,以为是被冷风侵袭,便将自己的袍子披在她身上。
“原只是听说陛下纳了一个娇弱美人,看来所言非虚。”
林舒念系丝带的力度很足,薛泠七感觉太紧了。
这人所为显然也是示好,可为何暗暗带着一些敌意,自己与她不过是第一次见面罢了。
“姐姐可是听了谣言?”
自薛泠七进宫那日开始就传出各种各样的谣言,上次醉酒更甚,宫内宫外想必早已经传遍了。
“想不知都难,选秀便要开始了,陛下吩咐过,全由你一人负责。”
薛泠七攥紧了拳头,胸口像是塞了大石头,若是一般嫔妃来主持此事,不必事事亲为,但今日不同,魏钦越偏要薛泠七忙活这一遭。
屏风撤去,二人携手共进,薛泠七走得缓慢,如今艳阳高照她却如同身坠寒冰炼狱。
前来的领事太监基本都无所事事,将一切事宜都交给了薛泠七。
第一关是检查参选秀女的姿容,以往都是太监拿着册子勾选,这个烦人的任务就交到了她手上。
只要这么做了,进宫的新人都知道她的地位是如何低下。
薛泠七难以拒绝,只能照做。
她随意一瞥都能瞧见鄙夷、可怜的眼神。
只有德妃眼中平静无波,薛泠七更加看不清这人了。
临到休息时刻,她瞅见有不少未能过选的女子身后染红被带走,大多数凶多吉少。
“怎会如此?”
林舒念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向来如此,可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薛泠七由于情绪激动,手腕上的伤口被牵动,她额上青筋毕现。
“信不信由你。”
背又弯了,林舒念扶着她。
“与其可怜别人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自己?我比任何人都在意自己。”
她痛得双眼紧闭,瞬间抽了几口气,双臂和双腿抖得不成样子。
薛泠七硬撑着睁开眼睛,瞧见了魏钦越缓缓走过来,又是那熟悉的眼神,他又要处置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