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前夜 定是要搅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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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梨云很想啐他一口，但生生忍住了，但到底是略微放下心来。
见她一脸不屑，段珏顿时怒不可遏，生生要捏碎她的骨头。
万梨云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身子越来越发虚，冷汗直流，只得缓声道：“你先放开我好不好？我头好晕。”
“我已经站在这里了，你也不用必须装病了吧？”
万梨云气得后槽牙都在抖，却实在没有力气反驳了，她闭了闭眼，想缓一缓再与他说话。
谁料这一闭，竟带着她整个身子都软倒下去，段珏下意识松手，万梨云即将要跌在他臂弯之际，还是下意识双手一撑，借力让自己倒在床上。
段珏看着空荡荡的臂弯，心想自己手上是有毒蛇还是猛虎，她宁可额角都磕在床边，也不愿往自己身上靠一靠。
他猛然站起，甩袖便走。
走到门口，段珏又想起她素日节俭，唯一的贴身侍女都被赶出去了，剩下的没有命令也不会轻易进入内室，若真无人发觉该如何是好？
他抿了抿唇，又折了回去。
于是当万梨云不知睡了多久才悠悠醒来时，看到的还是这张脸。
吓得她还以为是噩梦。
段珏猛地挑眉，嘴角动了动，又压了下去。
谁料万梨云猛然坐起，看向窗外，日头已过半，但天色尚敞亮，想来也只过了一个中午。
段珏见她一醒来就东张西望，有些不悦，敲了敲床边，提醒她这儿还有一个人。
万梨云终于看向他，对着他面若冰霜的脸惊讶道：“你怎么还在这儿？华阳郡主儿子的满月宴……”
“不去了。”
“为什么？”万梨云顿感棘手，失声问道。
但迎着段珏审视的目光，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又赶紧定了定神，压下心绪。
“你刚醒，第一件事就是赶我走？”
语调平平，听不出起伏，也听不出喜怒。
“不是的，我……我头好疼。”万梨云说到一半，故作头疼，立刻躺下不说话了。
段珏也没多说，站起身道：“你既然已经醒了，那我就走了。”
“好吧。”万梨云如此应下。
段珏猛地回过头，死死盯着她，一副恨不得将她吃了的表情，胸腔剧烈起伏，仿佛蕴着一腔怒火。
万梨云有些被吓到，小心翼翼问道：“怎、怎么了？”
“你很好。”
留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段珏朝她点点头，摔门而出，声响之大，震得万梨云耳朵都疼了。
他走后，外头候着的侍女才端着洗漱用具和吃食鱼贯而出。
万梨云才发现自己身上干干爽爽，从里衣到外衣都换了一套新的，肌肤也光洁干净，想来是被细细擦拭过。
是段珏做的？他一直守在自己身边？
万梨云默然低头，有些茫然。
不过好在这种想法没持续多久，日暮时分，她遣散侍女，叫了梅雨来陪，又打听今夜段珏因急事入宫去了，心里不由得暗自窃喜，真乃天助。
梅雨穿着一件嫩绿色衣裳大摇大摆来了，明晃晃的，万梨云见状，连忙叫她换一件素褐色的半旧衣裙，惹得她嘴巴都扁起来。
不过梅雨还要忙着往小包袱里装金银珠宝，这点烦心事很快抛之脑后。
待万梨云也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裳，回头看梅雨还在挑挑拣拣，什么金镶珍珠的耳铛、青玉彩花的小瓷瓶、一把一把的金瓜子……全往小包袱里塞。
万梨云抽手把小瓷瓶拿出来了，道：“不要带这种容易碎还不好变卖的东西。”
梅雨只好又一一检查。
万梨云眼瞧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带着梅雨在外头院子里的山桃花树下候着，她难得觉得浑身莫名发热，需不断抚摸石桌，才得一丝凉意。
心突突地跳着，万梨云抬头仰望那一弯冷月，往常觉得不过凄凉幽暗，此时竟觉得辽阔畅快，虽心头发紧，但一想到后头的日子，便又舒心几分。
已接近半夜了，段珏还未从宫里回来，应是难得地宿在宫中，万梨云总觉事情太顺了，顺得有些心慌。
烛灯如豆，忽有阵风刮来，吹熄烛火。
待万梨云适应了黑暗，再定睛，裴瑛已稳稳坐在石凳上，干净利落，手中还提着一个大麻袋。
万梨云瞬间喉间发紧，目不转睛盯着麻袋，目光好似要将其割开，就连身子也忍不住微微发抖。
梅雨倒是机灵，忙把匕首展示给她看，裴瑛点点头，环顾四周，见院子寂静幽暗，才缓缓往屋子里走。
解开麻绳，一张与万梨云一模一样的脸赫然露出来，只是双目紧闭，苍白无比。
梅雨吓了一跳，连忙后退，撞倒一花瓶，好在地上铺了软毯，才没有惹出声响。
万梨云不满瞪她一眼，让她去外头等着，小孩子不能看如此惊骇的东西。
她帮着裴瑛把沈千秋拖出来，只见她脖颈绕着一圈勒痕，下手狠辣，不由得抬头看了裴瑛一眼，裴瑛满脸骄傲得意，摇头晃脑。
万梨云无奈笑笑，她只当裴瑛心智尚幼，城府不深，谁料她动起手来也是极为了得的。
两人又在房梁上系好绳子，把沈千秋的头套进去，伪造畏罪自尽的假象，万梨云从袖口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遗书，用镇纸轻轻压在案桌上。
一切事情做尽，已是夜深露浓之时，万梨云微微喘息，才后知后觉自己竟在做如此可怕的一件事。
沈千秋在房梁摇摇晃晃，万梨云抬起头望着她，她的脸显然是被人刻意修饰过，妆成了万梨云的样子。
她瞬间心中百感交集，从前是她妆成沈千秋，要替沈千秋死，如今是沈千秋妆成她，要替她死。
不知是否因逆光的缘故，万梨云似乎看到沈千秋睁开了眼，正直勾勾看着自己，她连忙闭了闭眼，再睁开，一切如常。
“走啦。”裴瑛催促她，“你别一脸舍不得的样子，是舍不得从前的主子吗，还是舍不得璟王府安稳富贵的生活？抑或是......舍不得你的好夫君？”
“胡说什么。”万梨云板着脸训斥道。
她最后看了一眼屋内的陈设，往日种种一闪而过，最后落在沈千秋摇晃的绣花鞋上，她打了个寒颤，连忙推门而出。
或许正如沈千秋所说，自己确实是灾星，靠近自己的人都死了。
梅雨蹲在墙边，见二人出来，便问道：“我们怎么出去？从门口吗？”
“笨，肯定翻墙出去啊！”裴瑛掏出绳索，一把扔在墙头，扯了扯，很是稳当。
万梨云有些担心梅雨，裴瑛的伸手自然不必说，自己好歹也爬过几次墙，只是梅雨看着秀秀气气的，身量又小，能爬得上去吗？
正思索之际，裴瑛早已开始手把手教梅雨爬绳索了，梅雨动作利索得紧，身子又轻，几下便掌握要诀，一溜烟爬到墙头，兴冲冲朝万梨云挥手。
“好丫头！回澄江州后，你跟着我回军营吧！”裴瑛赞道。
“不许！”万梨云斩钉截铁，西征在即，让梅雨这小孩儿去军营，裴瑛疯了吧！
梅雨很快低落下来，刚要说什么，墙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三人立刻屏息凝神，不敢多言。
“奇怪，我明明听到这儿有动静，若是老鼠可如何是好？”
“哪儿有老鼠，府上不是养了几只猫么？倒是咱们别再往这儿来了，当心触了王爷的霉头！”
“什么意思？”
“王妃那个贴身侍女被赶出去了你知道吗？剩下那些侍女都被罚了半个月的月例，唉，他俩闹不和，遭殃的都是下人......”
声音渐渐远去，半晌，四周又寂静下来，她们对视一眼，才重新行动起来，不敢再多言了。
然后倒是很顺利，裴瑛带着她们一路躲过夜巡的士兵，蹑手蹑脚回到裴烈在京中暂时租赁的宅院里。
刚踏入外厅，忽然灯火通明，万梨云一时适应不了，猛地闭上双眼，似乎察觉到她的难受，又有人把烛火灭了。
“二哥。”裴瑛有些心虚喊道。
万梨云睁眼，许久不见的裴烈正坐在交椅上，但他的浑身肌肉似乎不能完全塞进这小小椅子里，只得稍稍靠前坐，不敢整个背靠在椅子上。
他面容冷硬，盯着万梨云的脸一言不发，上下打量着。
“裴将军。”万梨云点了点头，心里止不住发毛，她不知道裴烈对自己的态度是如何，更没想到三更半夜的，他竟然一直候着自己。
“璟王妃深藏不露，裴某不敢当。”裴烈语气低沉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
“奴婢并非璟王妃，不过鸠占鹊巢罢了，还望将军体谅。”万梨云垂下头，面容恭敬。
裴烈久久不语，万梨云心想这可糟了，莫非裴烈不愿接纳自己，要把她赶出去？
裴瑛在一旁也有些着急，频频对裴烈使眼色，可厅堂昏暗，也不知他瞧见了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裴烈终于开口道：“鸠占鹊巢......是什么意思？”
万梨云险些跌倒。
裴烈却以为她夜半赶路疲惫，忙道：“既然如此，你速速下去休息吧，天一亮我们就要启程，裴瑛，你好生照顾她们。”
裴瑛欣然应下，忙拉着她俩走了。
“回去的路上你们就扮作我的侍女，知道了么？其实回去的路上倒不是紧要的，最难的一关在出城。若璟王府在我们出城之后才发现沈千秋，即便宫里下旨追查，但我们已经出了城，追到我们又耗时又耗力，而且若打乱行军节奏、影响军心可不好了。”
万梨云点点头，其实沈千秋一事说大可大，说小也可小，西北军出征在即，依段瑜的性子，肯定是将此事化小，按个畏罪自戕的名头就揭过了，不会牵扯到西北军，但麻烦的是段珏，若段珏决意追查，只怕也多少会影响段瑜的决策。
但若是出城前璟王府就发现沈千秋死了，那更是棘手至极，宫里肯定会派人来细细排查，搞不好段珏更是会亲自来，按他的性子，定是要搅得天翻地覆才肯罢休。
所以她只期盼天快点亮，西北军快点出城，回到她的故乡，回到澄江州。
梅雨在她怀中睡得正酣，裴瑛也伏在案上瞌睡，唯自己好几次尝试入睡，皆无济于事。
百无聊赖之际，她把袖中香囊翻了出来，香囊歪歪扭扭绣着“万儿”二字，是梅雨绣的，她女红可谓是一塌糊涂，绣完这个香囊后，万梨云便彻底放弃培养她的女红，但还是把这枚香囊小心地收藏起来，从不示人......唯那夜不小心掉出来，被段珏捡到。
不知过了多久，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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