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入宫被抢婚》万叶知秋

61、出逃 璟王爷的脾

　　她难抑激动，猛地放下茶盏，认真问道：“此话当真？可你们三日后就要走，只怕时间不够充裕。”

　　“充裕？你还要做什么？直接走了不就完事了？王爷现在压根不理你，正是好时机，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可……”万梨云总觉心慌，“我的贴身侍女呢？府上还有一位我从沈王府带来的侍女，若我一走了之，她们怕是也会受累！”

　　裴瑛大惑不解，道：“你假死脱身，关她们什么事？王爷总不能是要她们给你陪葬。”

　　万梨云想想也是，裴瑛见她如此犹豫，揶揄道：“还以为你这一路走来，是个顶顶厉害的人，怎的到了紧要关头却优柔寡断起来？是被京城富贵迷了眼，总割舍不下这安逸舒适的日子？”

　　“没有的事！”万梨云拍案而起，“就这样，我这几日尽力把事情全部处理好，你们什么时候走？我去哪里找你们？”

　　“后日夜深，我带着沈千秋来这里找你，你和梅雨在此处等我，以我赠她的匕首为信物。”裴瑛笑道，“你们可别穿得招摇绮丽的，带些轻便的金银细软，反正都要走了，不拿白不拿。”

　　万梨云应下，正巧外头传来脚步声，似乎来了人正与银玉交谈，她忙把裴瑛塞到床上。

　　出门一瞧，竟是喜儿。

　　喜儿待她一如既往地尊敬，她行了礼，把一张拜帖交到万梨云手中，道：“王妃午安，上个月华阳郡主喜得一子，后日便是满月宴，特邀王爷王妃前去。”

　　“段......王爷知道了？”

　　喜儿点点头。

　　万梨云顿时自觉失言，自己如今处境尴尬，哪有新来的拜帖不先由王爷过目之礼？自己这话还是僭越了，不知会不会传到段珏耳朵里。

　　但见是喜儿特地来告诉她，想必段珏还是不怎么想见自己，只是迫于礼数才不得不与自己同去。

　　段珏也许真的很生气吧。

　　喜儿又问：“此处一切可好？奴婢再拨几个侍女过来吧，王妃平日若是闷了，想添置什么珠宝器具，唤奴婢置办便是了。”

　　“这倒不必。”万梨云摆摆手，她的贴身侍女虽只银玉一个，但更低一级的侍女仍有十余来个，只是万梨云不习惯被这么多人服侍，便让她们无事时自行做自己的事儿，虽然久而久之她们略有怠慢，但万梨云也懒得理会，毕竟自己又不是真小姐真王妃，操什么心？

　　想到裴瑛还躲在屋内，万梨云只得找个借口赶喜儿出去，喜儿疑惑，但瞧着万梨云精气神如常，也只好告退。

　　万梨云忙回屋内，还好裴瑛很老实，窝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她失笑，想起初次见段珏的那个夜晚，他也是畏畏缩缩地躲在被子里，像乌龟。

　　万梨云眼神一滞，忽然想到了什么，种种念头从脑海中飞驰而过。

　　那夜要杀段珏的那些人，莫不是贞阳指使的？

　　她豢养死士，暗卫颇多，想来有一番道理。

　　但那几个追杀而来的侍卫身披银光铠，是东宫禁军，贞阳彼时并未受封长公主，长公主尚且不能调动禁军，更别提当时她只是个公主了。

　　莫非是死去的刘皇后？昔年刘皇后与太子段瑜制衡许久，刘氏一党也如日中天，但后宫勾结前朝，为了皇权吵得如火如荼，若还有闲心命人长途跋涉去这么远的地方刺杀一个平日闲散浪荡的王爷，未免有些牵强了。

　　其实万梨云早就想到一个人了，但是不是太明显了些？或许此人就是故意做得这么明显，让段珏出其不意？

　　良弓藏，走狗烹，人心难测。

　　万梨云摇了摇头，压下心绪。

　　这一切都与她毫无关系了。

　　裴瑛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想什么呢？”

　　万梨云回过神，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将方才喜儿所述之事说了一番。

　　“啊，那怎么办？白天出了什么变故怎么办？”

　　“所以我不会去的，”万梨云拍了拍她的肩，“你快走吧，我一定会在这里等你的。”

　　裴瑛点点头，跳窗而出。

　　万梨云黑着脸看着窗上一个大洞，又要找个理由叫人来把这儿重新糊上了。

　　她把银玉唤入内室，道：“你去药房，取些麻黄、干姜、桂枝，取多一些，煎好了送过来。”

　　“要多少？”银玉一愣。

　　万梨云思忖片刻，决定还是自己也过去才稳妥，而且她还要把银玉和听梅的雇契拿回来。

　　她打算让她们出府归家，银玉无父无母，幼时在叔嫂家长大，但也受人冷眼，若她不愿回去，便自行买个小宅子，开铺子或种种田，也是好的。

　　听梅的家远在澄江州，万梨云是没法带她回去了，只能多给些银子当路钱，若她愿意，改名换姓留在京城也不失为一种选择，京城繁华，比偏远的澄江州好多了。

　　而且西伐将近，澄江州是西边诸城最大的一个，赋税要增，粮食要缴，民工自然也要从城里选，只怕起了战事，城里的百姓生计会比从前艰难许多。

　　不过万梨云是铁了心要回去的，逃离京城是非之地，回澄江州，开个小医馆也是好的。

　　她不想惊动段珏，把药房里的侍女都遣了出去，麻利地把药煎好，命银玉好生看着，自己便以检查为由，让人把府中侍从的雇契都拿来了，抽出银玉和听梅的两张，塞到袖中，才蹑手蹑脚回去。

　　回到屋内，她郑重其事地把雇契交到银玉手中，细细叮嘱，银玉听罢，满脸惶然。

　　“等我死了，你便带着听梅出去，越快越好！”

　　只要在东窗事发之前交由官府核验，她们便是自由身，再隐入市井，鱼龙混杂间，段珏若是追查，定然也查不出什么。

　　“什么死了？”银玉满脸诧异，神情古怪。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瞒你，从一开始我这个王妃不过是误打误撞，阴差阳错罢了，我不喜欢段珏，我也不想留在这里，我想要自由。”万梨云很严肃，死死捏着她的肩头，捏得她都有些发痛。

　　银玉听得怔神，她隐隐知道万梨云要干什么了，她虽然是王妃的贴身侍女，但到底还是璟王府的丫鬟，最大的主子是璟王爷，若王妃真想干什么，自己按规矩应该先去禀告璟王爷吧？

　　可她脚下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

　　她刚要开口，万梨云摁住了她的嘴唇：“你是好孩子，我不想让你为难。我是沈王府二小姐，是沈王与外室女所生，本一辈子无名无分，在外头摸爬滚打混日子，是先皇病重，大小姐担心自己要入宫殉葬，才把我从外头接回沈王府，代替她入宫，又被璟王爷乱闹一通，才落得这样的日子。”

　　她又开始胡编了。

　　但这样也好，银玉没必要知道这么多，也不必背负这么多沉重的东西，更何况这东西是自己的命、自己的人生、自己的下半辈子，和银玉没有一丁点关系。

　　银玉恍然，似乎从前种种不对劲都得到了解释，怪不得她如此体恤下人，原来她也是在底层市井里长大的，如今要逃了，竟还能想着自己，不由得眼眶发酸。

　　万梨云看银玉一脸泫然欲泣，顿时有些心虚，又道：“这些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莫要告诉听梅，只说府上人手冗余，才开恩放了你们出去，你后日等璟王爷走了后，再带她和梅雨来见我，梅雨是我母亲改嫁后又生的妹妹，她不能被我拖累。”

　　银玉点点头，欣然应下。

　　两日后，银玉一大早便带着一群侍女敲响了万梨云的门，却迟迟不见有人回应。

　　她与身旁侍女对视一眼，率先推开门，“果然”看见万梨云睡得昏昏沉沉，怎么也叫不醒。

　　银玉的手触至万梨云额头的一瞬间吗，便抽回手道：“好烫！”

　　身旁的侍女不知所措，立刻着急起来，道：“王妃莫非是病了？”

　　侍女们顿时乱作一团，急急传话，最后传到寝殿门口的喜儿耳边：“王妃高热不醒，快去传医师！”

　　喜儿正与闻鹰谈话，闻鹰听罢，在她的授意下，只得进殿告诉段珏。

　　侍从正服侍他穿靴，他自己正把玉佩令牌等小物细细挂在腰带上，听罢，手中动作略微一滞，又淡淡道：“病了就传医师，告诉我干什么？”

　　闻鹰只好连忙退了出去。

　　却得到喜儿一个白眼。

　　“你会不会说话？”

　　“你行你进去说！”

　　“你———”

　　殿门猛地打开，打断喜儿的话，段珏一袭玄色锦袍，金冠束发，看着倒是气定神闲。

　　喜儿小心翼翼问：“王爷，您自个去？”

　　段珏瞥了她一眼，反问道：“不然呢？”

　　喜儿顿时不再多问，忙道车马皆已备好，随时出发。

　　待段珏施施然往前走，她才松了一口气。

　　璟王爷的脾气愈发大了，虽然从前的脾气也没好到哪里去，但好歹还是把心思写在脸上的，近来他却是愈发不拘言笑，冷若冰霜，侍从随口一句话惹他不高兴了，一个刀子眼甩过去，扎得人心慌。

　　再有下次，便是一个茶杯直接砸过去了。

　　细细想来，这般反常似乎是与王妃分居而眠开始。

　　喜儿到处打听这俩人到底是怎么了，可下人纷纷摇头，她又去问了贴身侍女银玉，银玉脸都憋红了，硬是吐不出一个字来，她只好作罢。

　　不过好在她又想起了听梅，听梅那丫头虽是王妃从沈王府带来的，但似乎并不是王妃心腹，她也早已不在王妃院中服侍了，转而去跟着年长的侍女管衣库，但喜儿想着她或许较为了解王妃脾性，便也去询问了一番。

　　谁料她的反应比银玉还大，只见她浑身猛地一抖，眼神尽是抑制不住地惊慌，指甲更是死死嵌进肉里，好像下一秒就抖得要晕过去。

　　喜儿见她反应如此激烈，吓得连忙多加安抚，再也不敢提此事了。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知道那日裴瑛来过府里，又见过段珏，加以推测，便觉得多半是裴瑛说了什么，挑拨离间了二人关系。

　　不过她身为下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盼二人能重归于好，分明是夏日，段珏周身的气度总叫人生寒。

　　段珏特地挑了条浓荫小路走，却仍不可避免地沁出薄汗，身后侍从见他眉头微皱，忙加快手上扇风速度，唯恐他心情不好，又加以责罚。

　　“真恨不得把冰块全部拿来铺路。”他随口道。

　　侍从绞尽脑汁，才小心翼翼接口：“太凉了，也是会生病的。”

　　段珏若有所思，走了几步又淡淡道：“那你觉得王妃如今病倒了，是因为太热了，还是太冷了？”

　　此言一出，侍从顿时冷汗狂流，他觉得自己快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