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间冷月》小顾一卿谙

9、续写对局

　　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萧暮出席了商讨击垮沈氏的会议。
　　他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每个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他的魅魔属性又显现了。
　　毫无疑问，有他在的地方，必然是吸睛的。
　　他微微一笑，不知又笑到了谁的心上。
　　“大家，继续吧。”他坐到空位上摊开手，嘴角弧度微微上扬，众人这才回过神，各自努力把心思放到正事上。
　　不多时，又有人把话题引到他身上，“萧少，冒昧问一下，您怎么会……”
　　他这一问就像往水里扔了颗石子，看着无声无息，其实早已默默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众人心照不宣的看着他。
　　萧暮无奈一笑：“看来我不回答会议也进行不下去了。”
　　“我是你们这边的人，这事陆明熙小姐知道。”说完，萧暮看向陆明熙，朝她投去一个玩味的眼神。
　　陆明熙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看着他朝自己拋过来的隐形的矛，心里盘算着会议结束了怎么扳回一局，面上却不显，把话题揽过来开始回答众人的疑问：“是，萧先生确实是我们的人。”
　　她是笑着的，可后槽牙都快被咬碎了。
　　一旁的陈薇帮着陆明熙控制局面，场面才不至于太失控。
　　没过多久二人就把话题引向了正轨，并且没人再问萧暮的事。
　　会议结束后，陆明熙本打算叫住萧暮找他算账，却发现他根本没走，而是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
　　这一比，倒显得她有些落了下风。
　　她克制住情绪，找了萧暮身旁的空位坐下，双腿交叠两手抱胸的看着他，看样子是想从气势上扳回一局。
　　萧暮看着她这样子笑笑，是很久没有的发自内心的笑。
　　“针对我，为什么？”别看陆明熙孩子一般的做派，在正事上她可一点不含糊。
　　她直视萧暮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些蛛丝马迹。
　　“我以为，你会喜欢这样的方式。”萧暮突然开口，没来由的话让她愣了愣。
　　“你怎么会觉得我……”陆明熙突然停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
　　记忆闪帧，时间回到他们相恋的时候。
　　“小熙，怎么样？我刚才帅不帅？”萧慕靠着讲台向陆明熙炫耀着刚刚拿到手还热乎的奖杯，眼睛却看着她，亮晶晶的。
　　陆明熙被他的样子迷住，只觉得这样的人怎么样都会很耀眼的。
　　萧慕看陆明熙迷妹的样子神气坏了，像个尾巴要翘到天上去的小狐狸。
　　陆明熙回过神来，正色道：“不过，我也很厉害的。”她不服输，他一直知道。
　　“嗯，我知道。”你最厉害啦。
　　陆明熙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一张奖状，上面的“优秀学生”四个字尤为显眼。
　　萧慕看到了挑挑眉，“你这又是哪得的奖状啊？优秀学生，很厉害嘛！”本来听着有些让人不舒服的语气急转弯，让她舒服了。
　　“不过我记得你都已经有很多这种奖状了，奖杯也不少，还这么高兴啊？”萧慕有些不解，问她。
　　“你不知道了吧，这奖状啊，不在多，在拿到的那一刻总是高兴的。”
　　“我啊，就喜欢这种感觉，有成就感。”
　　“是哎，看你每次解决完问题以后都很神气，也是因为这个？”
　　“当然！”少女的脸颊迎着太阳，自信的模样一点也不输太阳的热烈。
　　任艳阳高照，自心比天高。
　　从那时起，萧慕就知道，这样的人，结局不会太差的。
　　记忆回笼，她回忆起往事，脸上多了几分真心的笑容，只是时间太短，不过眨眼一瞬，让人觉得好像错觉一般。
　　“劳烦你挂心。”陆明熙这话说出口时，当年的明媚已然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冷静自持。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陆明熙继续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萧暮自觉没趣，神色正经起来：“只是想看看盟友的应变能力而已，别担心，没别的意思。”萧暮笑笑，与几年前的身影重合，少年的模样早已大相径庭。
　　“走了。”萧暮挥了挥手，留给陆明熙的只有渐行渐远的背影。
　　陆明熙的拳紧握，方才他的举动实在可疑，可她又找不出缘由。
　　只能眼睁睁看他离开。
　　萧暮走远后跟沈予黎继续通话：“你都听到了吧，我跟她真的就这样。”
　　沈予黎懒懒回应，告诉他知道了。
　　她看着楼道内的监控。
　　亲眼看着萧暮把剪辑后的音频编辑好放到录音机里播放给她听。
　　她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左手扶手，右手微微扶额，知道萧暮有自己的心思了。
　　她挂断了电话。
　　确认了萧暮背叛她。
　　他走出的那间会议室是干什么的她最清楚不过。
　　她眉头微蹙，继续看着屏幕。
　　直到陆明熙走出来。
　　沈予黎在脑子里把知道的信息串联在一起，心底对某些事隐隐有了答案。
　　“你再去查一下陆明熙的资料。”沈予黎对手下吩咐道。
　　手下领命后立刻去办。
　　她的脑子里浮现了另一个场景。
　　“沈小姐，这次的合作我们很满意，期待下次合作。”对方负责人跟她握手。
　　“我也是，期待下次合作。”她露出大方得体的微笑，在倾身靠近与他握手的时候他突然凑近在她的耳边说：“回国小心。”
　　沈予黎的笑容有些微不可察的收敛，站直身后朝他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
　　负责人见状也朝她点了个头就离开了。
　　风吹过她的红裙，大裙摆随风摇曳，她含笑的眸子却敏锐的察觉了角落里的危险。
　　今天是她回国的日子。
　　已经有人按捺不住了。
　　正好，就当开胃菜跟他过过招了。
　　沈予黎躲过角落突然窜出来的杀手刺向她的利刃，调整位置给他一个漂亮的回旋踢。
　　杀手躲避不及挨了一脚有些恼羞成怒，被打的退后几步又上前准备一击毙命。
　　沈予黎难得多了几分认真，跟他过了几招就把他击败了。
　　杀手倒在地上还没罢休，释放暗器冲向她的身躯却被她用手稳稳接住。
　　沈予黎离开前背对着他说道：“其实你还算机灵，不过跟你的前辈们比还差一点。”
　　再看那人，已经昏迷不起。
　　沈予黎走向别墅。
　　她站在镜子前，审视自己全身打扮。
　　整理好之后，带着微笑走向回国的飞机。
　　回忆结束，她明白当年的合作伙伴告知她的信息绝不会这么简单。
　　只是一个身手不怎么样的杀手，还不足以让他提醒自己。
　　一定是她遗漏了什么。
　　她再次把所有信息串联起来，睁开眼后第一件事就是召集所有人开会。
　　会上，她不动声色的观察众人的神色，提出了沈氏目前有衰颓之势。
　　他们各怀心思，说着场面话却没有一个提出实际的解决方案。
　　沈予黎心下了然，看来症结出在这了。
　　*
　　在陈梓悦告知沈予黎陈薇她们所有的明牌后，萧暮知道大势已去，但他依然参加了对付沈予黎的会议。
　　果不其然，他们这些人都被一网打尽。
　　在轮到萧暮时，手下拿不准主意请示沈予黎该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的沈予黎默了默，像是对她那边的人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还是来了。”
　　“既然自投罗网，我有什么理由不抓走他呢？”
　　“把他带到我的别墅客卧，我有事要问他。”
　　手下毕恭毕敬的答是，按她的吩咐照做了。
　　萧暮被抓后不吵不闹，也不挣脱束缚，就那么静静地躺着。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
　　他在参加会议之前收到了陆明熙的短信，她告诉他不要去，很危险。
　　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去了。
　　没人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别人都说他疯了。
　　可他，本来不就是个疯子吗？
　　就算这次不去，以后又能有多少安稳日子呢？
　　沈予黎的手段他不是不知道，他怎么敢赌？
　　他还有妈妈，决不能让他妈妈受到任何伤害。
　　这次被抓，至少沈予黎不会对他妈妈动手。
　　他自觉当初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去的。
　　可现在想来好像又不是。
　　陆明熙本就是他接近豪门的一块敲门砖，却没想到她动了真情。
　　本以为是各取所需，随便玩玩，可她认真的让他都有些意外。
　　他意识到局势不妙及时收手，看着她公私分明的样子也稍稍安心。
　　直到加入她们，他才知道原来她一直没放下。
　　这次赴约，算是给她个交代。
　　一起被抓，她听到了应该会开心。
　　萧暮这么告诉自己。
　　沈予黎来了他一言不发。
　　她要走了只说了句“对不起”，便没了下文。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在感情这方面拎得清，可刚刚捋好的思绪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又乱成一团。
　　之前的话语成了过眼云烟。
　　他不知道自己爱谁。
　　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
　　于是他挣扎却不挣脱束缚，放任自己进入更深的沉沦。
　　好像这样就可以避免一切让他觉得不安甚至烦躁的事。
　　可惜他没能如愿。
　　那些事啊，情啊，都摆在那里，乱成一团，一直都在。
　　直到他被沈予黎亲手送进了监狱也没消失。
　　在很久之后，他能平静的说出这些事的时候，才明白自己的前半生有多么失败。
　　出生是私生子，母亲是那个人的初恋却成了小三，被人爱却不能给她回馈，跟爱的人注定不可能在一起。
　　他明白：萧暮对不起陆明熙的爱，他早就烂透了不值得她爱。
　　他无颜再面对沈予黎，这个在知道他背叛后依然对他手软的沈大小姐。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好好爱你。
　　可是，真的会有下辈子吗？
　　谁又能说的准呢？
　　“萧暮从前不信神，临终竟也会渴望下辈子。真是让人意外啊。”
　　“他叫萧慕。”陆明熙纠正那人的错误，“他一直都是萧慕，让别人羡慕的萧慕。”
　　“走吧。”陆明熙与那人离开了墓地。
　　墓碑上萧慕的照片是他十六岁那年的证件照，是他少有的笑得恣意的时候。
　　这是陆明熙祭奠萧慕的第六年。
　　也是她放下萧慕的第一年。
　　等她知道萧慕死亡的消息的时候，他已经入土两年了。
　　在那之后，她年年都来看他，陪她的人换了又换，最后只剩她的小弟弟陪她完成祭奠。
　　“姐，下次什么时候来啊？”
　　“下次不来了。”
　　她弟弟点点头，然后反应过来，“啊？”
　　他震惊的看着她。
　　她回看过去，“以后，都不来了。”
　　车子还在行驶，风从车窗的缝隙拂过她的脸，她的发丝有几根被吹了出来，她冲眼前人微微一笑，平添了她温婉的气质。
　　没人知道，那个短信是陈薇用陆明熙的手机发送的。
　　她们在失败的前一秒还在想办法脱困，因此又联合到了一起。
　　只可惜，晚了一步。
　　沈予黎没给她们翻盘的机会。
　　陈薇知道大势已去，无力回天，在被带走之前问陆明熙借了手机，陆明熙问完缘由之后把手机交给了她。
　　她发完那条短信后，沈予黎的人推门而入。
　　其实她不知道萧慕是否会听她的话，只是觉得，她没有做好一个当姐姐的义务，都这个时候了，能让他少受点伤害就少受点吧。
　　可惜她忘了，她的弟弟是萧暮，为了自己不顾一切的疯子。
　　她更是低估了对手，那可是沈予黎，毋庸置疑的沈氏掌门人。
　　所以，没人能潜逃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