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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解释 “我真的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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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司悄无声息地踏入南杭市的街巷,一路行至熟悉的楼栋前,素着一张没施半点粉黛的脸,指尖微颤着敲开了那扇多年来始终冷清、从未沾染过半分鲜活生气的大门。
“来了。”门内传来司曾柔的声音,轻柔又带着几分慵懒,隔着厚重的门板隐隐传出来,音量不大,却让门外的幸司心头猛地一沉。
不过短短几秒,大门被缓缓拉开一道缝隙,司曾柔只探出半张脸,鬓边还散落着几缕细碎的发丝,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她眉峰不自觉地轻轻蹙起,语气里满是意外与不解:“幸司?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走之前也没跟家里说一声……”
话音落下,她连忙将屋门彻底推开,弯腰从玄关鞋架最下层,拿出那双一直规整摆放、专属幸司的棉拖鞋,动作轻柔又贴心,全然没了八年前丈夫在世时的严肃冷硬。
自父亲离世后,岁月磨平了母亲身上的棱角,她终究是变得温和了许多。
幸司垂着眼,慢吞吞地弯腰换上拖鞋,起身时随手轻轻带上门,关门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漫无目的地朝着客厅沙发走去,走了两步才后知后觉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幸笏呢?她高考早就结束了吧,我这段时间忙昏了头,竟然忘了问她考得怎么样……”
此时司曾柔正站在阳台,弯腰晾着还没整理完的衣物,闻言头也没回地应道:“是啊,刚考完总算能放松放松,昨天跟同学出去玩通宵了,这会儿在房间里睡得沉……放心,她考得很不错,录取的是咱们家附近的一所211大学。”
“嗯……”幸司低声应了一句,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起,转身走到茶几旁,拿起玻璃杯倒了一杯温水,指尖抵着杯壁,小口小口地抿着,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却强装着平静。
司曾柔终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探究,轻声追问:“今儿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幸司缓缓抬眼,与母亲的目光直直对视,原本就低沉的声音愈发微弱,带着止不住的颓然与绝望,一字一句道:“妈……我要完了。”
司曾柔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放下手中的衣架,快步从阳台走过来,伸手想要扶住她,“怎么了?是在外面说错了话,还是做错了事,被人抓住把柄曝光了?”
“比这个还要严重……”幸司的声音忍不住开始哽咽,鼻尖泛起酸涩,她猛地抬头,眼眶早已通红,滚烫的泪光在眸子里打转。
幸司直直望着母亲,声音带着哭腔抖得厉害,“我的真实身份被他们找出来了,就连虞颜……她也全都知道了。”
“虞颜”两个字入耳,司曾柔脸上的温和瞬间消散,脸色猛地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当年她费尽心思,才硬生生拆散了两人,逼着她们断了联系,可后来虞颜还是找上门来,直言自己已经知晓所有真相,执意要见幸司。
她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两人旧情复燃?当下便态度强硬地百般阻挠,更是把虞颜多次前来寻找的事,瞒得严严实实,从未在幸司面前提起过半分。
沉默片刻,司曾柔语气重新变得冰冷而严肃,眼神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没事,这几天你就安安稳稳待在家里,哪儿都别去。要是虞颜敢找上门来,我绝对不会给她好脸色!这么多年跟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似的,都过去八年了,就算是欠下的债,也早该彻底翻篇了!”
幸司望着母亲笃定的神情,心头五味杂陈,指尖微微蜷缩,犹豫了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此后幸司便整日闭门不出,安安静静待在家里,半步未曾踏出家门。
她几乎时刻守在手机、电脑前,一遍遍刷新着网络上的各类消息,紧盯舆论风向,那桩牵扯着她身份的八卦愈演愈烈,舆论的浪潮铺天盖地,而与此同时,虞颜也彻底暂停了所有公开行程,再也没有出席过任何公共活动。
司曾柔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时时刻刻提防着虞颜找上门来,可就算再谨慎,也总有疏忽的时候。
这天家里的食材彻底耗尽,连一点青菜都不剩,司曾柔放心不下女儿,却又不得不出门采购,思虑再三,特意选了天还未亮、天边仅蒙着一层浅灰亮意的清晨,赶往离家很远的生鲜菜市场,想着这个时辰绝不会遇上虞颜,速去速回便好。
她万万没料到,自己前脚刚踏出家门没多久,刚洗漱完毕、头发还带着些许湿意的幸司,就听到了玄关处传来清脆又沉重的敲门声。
幸司心头一动,只当是母亲走得匆忙,忘带钥匙或是落了什么东西,丝毫没有多想,快步穿过客厅走到门边,抬手便拉开了房门。
门只开了一道窄窄的缝隙,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便映入眼。
虞颜那张向来精致惊艳的脸庞,此刻褪去了往日的光鲜,眼底布满红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脸颊透着几分憔悴苍白,全然没了往日的神采。
“姐姐……”虞颜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许久未曾好好说过话,语气里裹着偏执的疯癫与压抑已久的痛楚,带着几分丧心病狂的执念。
猝不及防见到眼前之人,幸司浑身一僵,吓得下意识连连后退,脚步踉跄,眼底瞬间涌上水汽,视线变得模糊一片。
她慌乱地抬起手,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愿去看眼前的人,可就在这片刻的失神与黑暗里,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整个人被虞颜紧紧拥入了怀中。
“我知道了,我什么都知道了。”虞颜微微弯下脊背,将下巴轻轻抵在幸司的肩头,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无尽的懊悔与心疼,“对不起,姐姐,我竟然没能认出你……原来我以为的移情别恋,从头到尾,都是对你的情有独钟。”
幸司缓缓睁开泛红的眼眶,目光落在身后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的家门上,听着耳畔虞颜低沉又哽咽的话语,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一时间竟忘了挣扎,也忘了推开眼前的人,整个人僵在原地。
“当年的事,我必须跟你解释清楚,我欠你一个解释。”虞颜的声音闷闷地萦绕在她耳边,眼眶不知何时早已噙满泪水,滚烫的泪珠悄悄滑落,浸湿了幸司肩头的衣料。
幸司指尖冰凉,双手死死攥紧了身上的衣料,指节泛白,拼尽全力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开口说出的话虚浮得像一阵风,嗓音微颤却又强装镇定:“你说……”
虞颜抱着她的手臂缓缓松了些力道,却依旧舍不得放开,声音里满是苦涩与自责:“是阿姨,阿姨当年找到我,说你出轨了,说你喜欢上了别的Omega,还让我看了伪造的照片……我一时糊涂,信了她的话,才跟你提了分手……”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幸司耳边轰然炸开,她猛地用力推开虞颜,往后退了两步,眉头紧紧拧成一团,满脸的不可置信,眼底满是失望与痛楚:“你信了?”
被她猛地推开,虞颜僵在原地,看着眼前满眼悲凉的幸司不断后退,自己伸在半空的手微微颤抖着,想要去触碰她,却又不敢,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满心都是慌乱与无措。
“虞颜,你竟然就这么信了?你竟然真的觉得我是那种人?”幸司声声控诉,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与心碎,冰凉的眼泪再也克制不住,从眼角不断滑落,积攒了八年的委屈与痛苦在此刻彻底爆发,“我幸司在你心里,就是那么不知廉耻、会轻易背叛感情的人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姐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虞颜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像被刀割一样疼,急切地想要上前安抚,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半步都挪不动,只能一遍遍重复着道歉,眼底满是悔恨与慌乱。
或许是幸司的音量太高了,幸笏的房门被拉开。
她睡眼惺忪地探出头,目光在客厅里的两个人之间转了转,先是对着幸司含糊地问了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然后又眯起眼睛看向虞颜,“你又是谁?”
幸司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缓缓滑坐在地上。
幸笏愣了一瞬,随即快步上前扶住姐姐的肩膀——姐妹俩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亲近过了,手指触到幸司肩头时,她的动作还有些生涩的迟疑。
虞颜站在一旁,目光从幸司苍白的面庞移到幸笏困惑的脸上,又移回来。她咬紧了牙,转身走向门口。
电梯门打开时,里面走出一个提着购物袋的妇人。
虞颜与她擦肩而过,没有认出来那是司曾柔。
而司曾柔的脚步微微一顿,鼻尖似乎捕捉到一丝熟悉的信息素味,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她回过头,电梯门已经合上。视线再往前,是自家敞开着的门。
司曾柔快步走进去,购物车随手搁在玄关。客厅里,两个女儿都跪坐在地上,幸司的脸色白得像纸,一只手死死按在胸口,嘴唇微张却像喘不过气来。
“幸司,你怎么了?”司曾柔蹲下身,语气里压着慌张。
幸司缓缓抬起头,那双瞪大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死死盯着母亲——盯着这个当年一切后果的源头。
她的声音几乎是咬着迸出来的:“是你,是你告诉虞颜我出轨了。因为你的话,我们才会分手……”
司曾柔的瞳孔猛地一缩,眼神下意识地躲开了,“你……刚刚来的那个人是虞颜?她都告诉你了?”
“妈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啊……”幸司往后一仰,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了妹妹身上,泪水终于决堤般涌出来,“你为什么就是不能理解我?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她……我跟你说我已经忘了她,可其实到现在,我还是喜欢她……”
话音未落,她的眼皮沉沉地阖上,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司曾柔的眼眶第一次红了。她哑着嗓子让旁边早已慌了神的幸笏打电话叫120,嘴里反反复复地念着“对不起”,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说给女儿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窗外天色沉沉地暗了下来。没过多久,大雨倾盆而至,噼噼啪啪地砸在玻璃上。天,终于不再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