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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折正集 常辞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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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辞调侃李弥这是大器晚成。
李弥听了也不客气:“说明我本来就聪明。”
本以为会被回怼几句,结果常辞一副有话不说的样子,只连连点头,看着比说话还讨人嫌。
李弥上下打量了下,人前看起来风度翩翩,眼里不由得露出些莫名。
“这几日有什么感悟?”常辞问,没有理会李弥。
今日不是休沐日,李弥应当同柳晓风一块儿去听课。想到这,她略有心虚地往别处看。刚开始还好,有些新鲜感,但一连去了三周,熟悉的倦意涌上来,加上赶上阴雨天,她躲在柳晓风身后睡得那是一个不知天地为何物,推都推不醒。
“条条框框的东西真多。”李弥托柳晓风给她请了假,问题不大。
常辞靠在回来的宝贝躺椅上,脑袋枕着双手:“真羡慕,无拘无束的日子。”
李弥也扬起笑,她师父师姐师弟可都是很好的人。每天醒来练剑,上课,吃饭,练剑,睡觉,再清冷也有青鸟。反正青鸟一天到晚都闲着,几人里也只有李弥会成天骚扰它。
回忆起山上的日子,李弥有些小得意。“羡慕吧,我也羡慕。”
李弥端起酒壶,这酒比平时好不少,但醉得也快。
她踉跄起身,拿过常辞的扇子又化作长剑。仿若仍在醉明山时,李弥练起一招一式。她确实很久没有练过剑,摆起的姿势、架起的手虽然凭苦打的记忆做得还像个样子,但终究有些生疏,发力和速度上差点意思。
来来去去,其实也不过就那么几招。李弥玩尽兴了,回头发现常辞就坐那看着。刚才一点声都没有,她还以为早走了。
见人耍够了,常辞才问:“那你怎么被赶下来了?”
师姐下山是去玩,那她被叫下山呢?李弥握剑的手一紧,啧了一声。这一问搞得她酒都醒了。
“我是受命下山历练,”光说不解气,李弥又举剑指他,“历练你懂不懂,半吊子。”
手中的剑变回折扇,她拿在手中仔细摩挲,看起来没有要还的意思。
这扇子可千变万化,能抵利刃,不像是一个半吊子会有的东西。她方才拿去,常辞连表情都没变,是她看错了,还是……
“怎么又还回来了?”常辞单手接住折扇,顺手展开扇面,这会上面变成几行题字。
李弥双手抱臂,义正言辞道:“我不拿别人的东西。”
此时门口传来动静,是柳晓风收伞进来,后面跟着王福王珏。
看见两个小孩尾巴一样跟着,常辞凑上去:“你们怎么来了?”
王珏见到常辞眼睛亮晶晶的,抢先王福回答:“阿爹阿娘都出去了,暂时回不来,家里只有我们两个。柳姐姐说可以白天来这里待着,晚上再回去。”
“这样啊,”常辞摸上王珏的头,“你们就暂时住这里吧,我让人把空的房间收拾出来。”
“真的吗?好耶!好耶!”王珏猛得抱住她哥。面对四张笑脸,王福张了张口,还是没说话。
兄妹俩就在宅子里暂且住下。他们家经营的茶叶生意,店开得广,隔壁几个地方都有。有个稍远的地叫载州,那里的铺子出了点问题,夫妻俩现在一前一后都过去处理了。
夏季一来,雨一场接着一场,搭的棚子也架不住,频频漏雨,刘瓀那小私塾算是暂时没法继续了。
李弥几人倒是悠闲,如今添了人,还多几分乐趣。柳晓风给王珏讲书,常辞躺着当睡前故事听,李弥在一旁看清出来的旧书,王福则是待在房间里抄书。
比起什么四书五经,还是话本子这种真假参半的好,谁不爱看点新鲜东西。李弥翻了会,专挑自己认识的看。这不,找到了地方水神刘正明。
据说,水神每逢洪水便会重塑肉身,而原本那具身体则会化作泥土,在退水时被一同冲走,如此周而复始。东镇的人称为“转世”。
有人好奇过,但水神样貌变换,不知道究竟谁在是,也就无从下手。
有一人,无名无姓,是个流窜街头的野孩子,认识的人唤他小八。他找到水神的化身,骗得其血肉,在当年肆虐的瘟疫中活了下来。
李弥眉头一皱,不信邪地往后翻,后面的故事连带后几张纸全被撕了,不确定的是是细节还是别的内容。
粗糙的纸页快速划过指腹,缓缓在两页间停住。
常辞拿起那张泛黄的纸,端详了一番:“骗局?”
这话引来柳晓风的侧目。故事听累了,王珏正在她怀里睡着,等小姑娘被抱回屋里,院子里一时只有他们三个。
柳晓风走过来瞧。纸虽然看着有些年头,但和夹着它的书相比,多少算是新的了。上面就写了“刘正明是个骗局”这一句话。
她不太理解:“什么意思,水神是假的?”
“不清楚,”李弥从她手里又拿过来,重新夹回去,“也可能是求助无果后恼羞成怒,不然怎么会直呼名讳,这可是大不敬。”
可惜了,神仙没有所谓的有求必应,是好是坏都由自己走。弥术可以让人如仙人腾空,隔空移物,甚至读心,也没办法点石成金,变不出金银来。所以,哪有什么捷径。
“这种话本有不少后人添笔,不如我们去问当地比较熟悉这些事的人,”常辞故作沉思,半会儿才接了下文,“问老先生如何?”
“这……他不一定知道吧。”柳晓风面露难色。她不想为这种事去打扰,但镇上连祭祀都是百姓自发,没有大祭司这种带头人。相比之下,还是长辈知道的多些。
“博学的老先生肯定知道,而且现在去也不算很打扰,不是吗?”
李弥瞥了眼常辞,不清楚对方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常辞也回视她,默认她的沉默是没意见,虽然李弥没懂他的眼神。
“带我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王福从柱子后走出来,迎上几人的目光,他咽了咽口水,又加了一句,“可以吗?”
柳晓风去看李弥。四目相对,李弥根本没法躲过去当没看见,只能想着怎么委婉拒绝。
“问东西而已,带上也无所谓,小孩子好奇心重很正常,”常辞势在必得,继续加码,“我留下来照顾他妹妹,好吃好喝的供着。”
此言一出,李弥果然一口应下。常辞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老先生脸上岁月的褶皱里看不出情绪,只一双明眸像洞察秋毫,压得李弥在目光扫来时正襟危坐。他的话头落在最小的王福那:“因何事来找我?”
王福简单讲了,说着拿出那本书。
“想着您见多识广,我们就想找您问问。”李弥说,尽可能用上本就没多少的敬语。
她师父也是个年纪大的,额,但性别不详。两个人气质也差很多,倒是像师姐,看起来很严肃,实际也很严肃。
李弥在心里祈祷刘先生不要记得她。
刘瓀语气缓慢,只说出来的话让李弥想和常辞替换一下。“你是柳姑娘带来的人吧,我记得你是……李姑娘。你的卷子答得有观点,上课也颇爱思考。”
李弥心说,话是她说的,但卷子是常辞写的,还有爱思考,那不就是隐晦地点她睡觉吗。她也不是不会写,就是丑。她也不是爱睡觉,就是困。想到旁边还有两个看热闹的,她脸上的假笑有些挂不住。
好在刘瓀只是随口提了一嘴,不等回复就已经翻起书。书显然被看到缺口,很明显的撕裂痕迹,夹着的纸已经提前拿出来。
“这传说故事,本就是他人编撰,何来真假一说。”
“所以就想知道有没有其他说法什么的。”柳晓风说。
刘瓀翻翻拣拣,倒真找出一本书交给他们。“年纪大了,这种神仙故事都不大记得清。这书是我年轻时所收集,或许对你们能有用。”
王福恭敬接过,又问了些学业上的问题才离开。李弥没想到这小孩真心想讨教,无语两个大字就差写脸上了。
五个人围成一圈,对桌上的书进行了一番简单的审视。本来是四个,王珏醒了瞧见他们围着,也过来凑热闹。
“拆……正……什么,”她凑上去看,念得磕磕巴巴,最后一个字王珏实在不认识,求助一旁的王福,“哥哥,最后一个字是什么?”
王福说:“集,集会的集。”
“《折正集》。”常辞公布正确答案,下一秒就被王福追问。“‘折正’什么意思?”
王珏最先摇头,头跟拨浪鼓似的,常辞和柳晓风也接连摇头。虽然李弥很想装一把,但她只是识字,除此之外依然是个没文化的。
简短的沉默后,李弥直接翻起书,其中写的倒甚是简洁。
刘正明,景州安县人,过东江,溺水而亡,其魂魄不散,乃平水浪,镇洪流,百姓爱而奉为水神。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事,李弥继续往后看。
写了个胆小鬼的事,那人错把水神当作索命鬼,几天几夜将自己关在寺庙里不敢出去。
第二个是桃花运,讲刘正明生前有一即将结亲的姑娘,那姑娘听说此事,当晚深夜就举身赴清池。而那个姑娘就是后来的春神,掌春。
有点印象。李弥多想了会,但没想明白两个人怎么扯上的关系。
“这都什么跟什么。”李弥把书一合,交给另外两人。书里根本连这故事的影子都找不到。
李弥托着下巴,外面的雨似乎是停了。她手一伸,缩回去,还是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