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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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岁，我终于实现了十七岁那年的愿望——实现财富自由，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家。”
——宣禾
床上的女孩还在赖床，她在十七岁时许下心愿——我要睡一辈子懒觉，赖一辈子床。
后来，她真的做到了，她中了一个大奖，一个能让她不依靠父母口中嫁“老公”的终身大奖。
宣禾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每天学学自己喜欢的乐器，看看书，有一个属于自己独立拥有权的家。
房产证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这就是她的底气。
7月的某天，风轻轻掠过房间里的窗帘，吵闹的铃声把床上的女孩吵醒，她摸向床边的手机，按下了接通键。
“宣禾！”
电话那头传来尖锐的声音，让她不自觉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宣禾！我跟你说！我暗恋10年的人，今天特地买了我的签售！还跟我视频通话了！激动死我了！”
电话那头激动又兴奋地说着。
她淡淡应了一声：“你喜欢谁啊？”
“谢淡！我喜欢谢淡！”
谢淡？那家伙有什么好的，她想。
“你知道吗？他变的特别帅……”
电话那头噼里啪啦讲了一堆，她听着她讲的话，猛的清醒：“不是？你说你喜欢谢淡？高中那个谢淡？”
“对啊。”电话里传来肯定的语气。
宣禾带着对恋爱脑的不耐回复：“许浓，你脑子进水了？你俩都分开将近4年了，说不定他就是谈了多少个，看你火了才回头找你。”
“怎么可能？他找了我4年。”许浓信誓旦旦地说。
“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
宣禾翻了个白眼，继续闭上眼睛睡觉：“那你激动什么？”
许浓早有预料的语气，略带意味：“切，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这么说，毕竟你身边都有时分了，时分又高又帅，专一还长情，谁在时分面前都比不过了，不过我有个惊天大秘密哦～”
“少废话。”
“高冷男神宋清禾今天问起你了。”许浓略带调侃地说。
“宋清禾？谁啊？问我干嘛？”
许浓有些疑惑：“问你纸条是不是你写的，他联系不到你，要不要给他你的联系方式，还有啊，什么纸条啊禾禾？他很着急，快说，是姐妹就告诉我！”
“我给他什么纸条了？宋清禾谁啊？”起床气的宣禾已经有些不耐，手机里传来两条消息，是时分发的。
「禾禾，醒了吗？」
「禾禾，我爸妈同意我们在一起了，我们改天去挑婚戒吧！先办订婚宴，再办婚礼，我要风风光光地娶你！」
宣禾看完消息，心情好了些，指尖划走了信息，继续通话。
“不是吧，禾禾？宋清禾啊！那可是我们高中那时的‘校草’啊！”许浓震惊地说。
“校草？我怎么没印象？哪门子校草？”
“就是高中，你特别喜欢看他，你还说他长得帅，你还说嘴巴这么毒，你不可能喜欢这种人的那个啊……”许浓喋喋不休回忆高中，突然想起宣禾做了刚做了MECT手术，连忙止住了嘴：“呃……对不起啊宣禾，让你想起了不开心的事。”
“嗯……没事。”
“那……禾禾，我再多嘴一句！”许浓的语气很快，生怕被骂一样，还是把话都一股脑蹦了出来：
“宋清禾取消婚约了，好像在跟我打听你，你……”
“不会是要我接盘吧？”宣禾弹了起来，有些惊讶地猜测：“老同学三年不见，一打听不是要相亲就是要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转告他。”
“哈哈哈哈，禾禾，你也太搞笑了，不说了啊，我要上台了！拜拜！”
嘟——
电话断，回忆起。
宋清禾……究竟是谁？
她睡不着了，心里隐隐约约带着疼痛，下了床，眼前一黑，扶着墙去刷牙洗脸，脑海里浮现一点点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刷完牙回到床上，翻箱倒柜找照片，却发现手术前早就被自己扔了，查看手机也一干二净，所有的回忆都留在了手术前。
宣禾看着镜子前自己的脸，熟悉又陌生，不知道自己手术做的对不对，失去了记忆的自己，还是宣禾吗？还是一个全新的自己呢？
心脏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她抓着自己胸口的衣服。
宋清禾，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让我这么痛苦。
雷“轰”地一声，一道闪电窗外闪过，信息一条条弹出，联系人都是——时分。
「打雷了，关好门窗，我马上过来！」
「不要光脚」
「不要乱跑」
「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不要出门」
……
「别怕，我来了」
叮——叮——
消息不断弹出，突然一条消息不同头像的微信消息映入眼帘，“请求添加你为好友”，验证信息备注：“我是宋清禾，麻烦通过一下。”
她开始头昏眼花，无数条消息模糊了她的眼，雷“轰”的一声，再次响起，“喀嚓——”一声脆响，玻璃面炸开纹路，向周围延伸成了一张蜘蛛网。
直到破碎成小玻璃，无数碎玻璃在空中，照映出女孩那苍白痛苦的脸，记忆里的哭声像漩涡一样吸着她。
回到2019年中考后的夏天，摔碎的碗，摔破的门，少女的哭声在闷热的客厅里回荡，风扇嘎吱嘎吱左右转动，小土狗在门口趴着，竖起耳朵听着小主人的话，眼睛里却始终带着水雾般，尾巴不停地摇啊摇。
小宣禾拖着初中的衣服和书本上了公交车去市里，都打包好匿名捐赠给贫困山区，清洗过的衣服，还有一些她无法穿的裙子，试卷都分了语数英类，整理得很好，一起寄了。那天，她穿的很随意，坐了很久的车，所以头发也乱糟糟的。
回家路上，她遇到了毁了她一生的恶魔——表哥与竹马，不能叫竹马，叫发小吧，有点侮辱竹马这个词了。
这让她想起儿时的噩梦，她的双手攥紧了拳头，回了家，被气的心脏疼的不行，直到父母喊她，她也没有反应过来，她终于忍不住爆发倾诉这些年的痛苦，她还以为会有人撑腰，或者和亲戚们断绝来往，至少有心疼，可惜，什么也没有。
“你们为什么不信我！他明明就是那样了！你们所有人都视若无睹！你们都是帮凶！”小宣禾嘶吼着，撕开自己的伤口让父母肆意撒盐。
啪——
一巴掌落在小宣禾的脸上，脸上印着红印子，她不可置信看着她的亲生母亲。
“妈——你打我？！”
“你打我！你竟然打我！你因为外人打我！”小宣禾不甘与委屈涌上心头。
母亲看着小宣禾任性的模样，捂着她的嘴：“这种事，女孩子家家的，遭人嫌弃！况且你表哥只是跟你玩呢，你不用当真，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早就忘了，以后烂在肚子里，别说出来，说出来就以后没男人要。”
父亲在一旁拱火：“哪个婆家要你？嘴不甜，长的丑，也不知羞耻，怪不得那些人都孤立你，迟早被人打死。”
他忘了，那是因为对于施暴者而言，那只是普通的下午。对于受害者而言，那是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于施暴者而言，那不过像普通的刷牙吃饭一样平常，没有给他造成任何困扰和伤害，翻个身睡一觉就忘了，毕竟，谁会记得自己某天吃的饭多一碗？
她没忘，忘不掉，像梦魇般缠身，永远在她的心口上狠狠捅了一刀，那把刀永远也无法拔下来，在她的人生里，每每想起都让她无比窒息，走一步就就留一步血，怎么释怀？她要怎么忘记？要怎么放下？谁来救救她？谁又能来帮帮她……
作为女生，听过最多的就是“没男人要”“婆家不要你”这种话，这种话是小宣禾的家常便饭，一直伴随着长大，都要拿出这份冷饭翻炒，再在饭桌上，被无休止的贬低、谩骂，嚼碎了牙，眼泪拌饭吞进去。
她咬了母亲的手，跑了出去，眼泪随着风擦落脸侧滚了下来。
跑出了这个恶魔一样的村子，可这个村子，它偏偏叫——玫瑰村。
她坐上了公交车，投了两个币，随意公交车把她拉到某个地方，她没有归属，她想回“家”。
一路上，她看着窗外万家灯火，眼泪从眼角滑落，滚进耳蜗里，湿润黏腻的皮肤让她难受不已，可她也不想去计较了，车子一直开到市里的最终站，整整四十公里，山路崎岖，开了一个多小时。
市里喧嚣，灯火通明，华灯初上，夜市的摊子也陆续支楞起来，她好饿，大家都坐在家里吃团圆饭吧，她看着对面一家人，父母轮流给女儿夹菜，一家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广告牌的奶粉广告刺痛了双目，海报上是孩子同时牵着父母的手，她有过吗？
奢望。
更讽刺的是，台词是——无论爸妈做什么，都是为你好。
为你好？为你好…为你好！去他妈的为我好！
她撕毁了海报，扔进了巷子里的垃圾桶，却看到有个男人堵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
她赶紧躲在一旁，垂眸看着自己无力又饥饿的身体，犹豫要不要直接上去，正想转身去喊人时，一个清瘦的身影闯入视线。
“喂——欺负女生算什么本事？”声音是那种青年音，很好听，在这个变声期的年纪，居然有人声音这么特别。
少年走向混混的方向，光影打在少年的身上，从下往上，直到脸上，冷着脸，穿着校服，背着黑色书包，手插着兜。
真奇怪，为什么有人放假了还背着书包呢？
直到少年走到那个女生面前，把书包扔给女生，女生抱着他的书包。
小宣禾躲在暗处，看着少年一拳一拳打在混混男人的脸上，眼睛也跟着他的拳头一眨一眨，直到把混混打趴在地上，少年把校服外套盖在女生身上，女生连忙把自己的衣领扣子扣好。
“没事吧？”少年逆着光向坐在地上的女孩伸出手，女孩长相清纯干净，小宣禾就这样躲在暗处偷偷看着他们的“电视剧”般的情节，偏偏她是此刻的女配。
地上的女生摇摇头，把手搭在少年的手心里，少年不知怎的松开了手，拽着校服离开了，校服穿在少女的身上，就这样被少年拉着走。
他们的对话飘进耳朵里——
“你会嫌弃我吗？”那个女孩小心翼翼地问少年。
“嫌弃什么？就算真有什么，脏的是他们，永远都不是你。”少年平淡地说着这句话。
短短的一句话，却在小宣禾耳朵里不断回响，给小宣禾的世界竖起了一根标杆，让她支撑着，扶着向前，她给自己加油鼓气，重复了一遍：“脏的是他们！不是我！嗯！”
“咕噜噜——”她揉着肚子，突然看到地上有一张蓝色的纸条，近视眼的她走近一看，十块钱！
是校服口袋里掉下的十块，捡到了就是我的了，小帅哥，谢谢你的十块钱，有机会，我一定还你。
小宣禾拿着十块钱，去点了碗素云吞，花了五块。
她大口吃着云吞，“嘶——”小宣禾被烫到后赶紧倒杯水喝，老板慈祥地做隔壁桌看着她，发出笑声。
她回头看老板，略显尴尬也跟着笑一声。
吃饱喝足后，她迈着步子走在街上，此行无目的，只为散心，逛着芳菲市，这里有快递，有外卖，有邮箱，不像玫瑰村，什么都没有，半夜饿死都只能啃生硬的玉米和番薯，半夜青蛙“哇哇叫”让她烦躁不已。
她看着不远处的一排排建筑，那一带，都是芳菲高中的地带，采用蓝白色主调，看上去干净漂亮。
好漂亮，她好想去。
芳菲中学分数线448分，而小宣禾那年考了532分，她果断填了芳菲中学作为自己的第一志愿。
小宣禾在玫瑰村里长大，玫瑰村里上高中的都寥寥无几，小宣禾没有上过幼儿园，比同学小一岁，其他同学基本上都去打工了，只剩下小宣禾了，近几年本科的几乎没有，除了几年前吃了红利的哥哥姐姐们，玫瑰小学的教育水平一言难尽，一天五节课，最多只有一节课认真上课，其他时候不是在拔草就是在洗厕所、跑步。
而小宣禾最讨厌这些，每次都装肚子不舒服在班上学习，就这样，她树立了一个病殃殃的女同学形象，也激起了班上的男生的保护欲，烂桃花不少。
小宣禾某次夹了两个发夹，扎个双马尾辫子，就这么简单的发型。
男同学们却调侃她：“你打扮这么好看，不就是给班上的男生看？”
小宣禾恼了，直接说：“我夹个发卡只是方便我学习！不是给谁看！”
这一举动让班上的男生更加兴奋了，都觉得小宣禾是害羞不敢承认。
不是——谁给他们的自信啊？
小宣禾白了一眼他们。
小学时，小宣禾因为皮肤嫩的像水一样，脸蛋水灵灵的，总是被老师强制拍照，还拉着去讲台拍。
小升中考试，玫瑰小学班上42个人，小宣禾第一，考了282分，语文89，数学100。英语93，玫瑰村只有小宣禾一个人上了县里最好的初中——光明中学
剩下的同学，一半被爸妈托举转学去了别的好初中，一半留在村里读那破烂的玫瑰中学，玫瑰中学的同学升高中的几率为零，没想到吧。
光明中学和家里离了十几公里，家里爸妈经常闹离婚，小宣禾办理了住宿，初一就遇到了校园80，成绩一落千丈，自那以后，她的床上会有别人的脚趾甲、洗好的饭盒会重新变脏，阳台已经干了的衣服会重新变湿。
上初中前的小宣禾一直其实一直都是无忧无虑的，也许，可以这么说。直到某次晚修回宿舍，遇到室友和别的男生接吻，这对于12岁的小宣禾来说，太震惊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真人接吻，小宣禾的意识里，亲了就要相伴一生，吻不可以随便给出去，身体和清白名声是女人的全部。
她惊讶又激动地回到宿舍，平复心情，第一个室友回宿舍，没想到那个室友怕事窗东发，提前告小宣禾散播谣言，小宣禾自那以后就一直被针对，贴上了“多嘴”的标签。
说话口音也被挑刺出来，被女同学针对，被男同学嘲笑玫瑰村的口音，小宣禾孤立无援，面对班上30多个人都冷嘲热讽，还有几个默不作声，隔壁寝室有两个女生和小宣禾关系还不错，也选择了沉默。
朋友的沉默震耳欲聋，把小宣禾的心震碎，从此小宣禾一边承受着同学们的针对，一边努力，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小宣禾已经会回想自己的一生了。
深夜的枕头也落了泪，小宣禾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成绩一直跳动，第一——前十——前二十——倒数第五。
初二，她终于忍不住了，她告诉老师了。
老师却说：“你从那个牢笼出来，说两句也是同学之间的玩笑，回去上课，别想太多。”
玩笑？把别人的痛苦拿出来嘲笑，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这就不叫玩笑！
她鼓起勇气，撕开伤口，跟爸妈再次提起，爸妈放下筷子，苦口婆心地说：“爸妈赚钱不容易，你为什么还这么不懂事？你让让她们不行吗？都是小孩子！”
“为什么他们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
“你就不能让爸妈省点心吗？爸妈都是为了你好， 你读书还要我们操心！”
“所有人都可以适应，你为什么不可以？好好想想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你老师都这么说了，你为什么还要抓着不放？”
“乖乖读书！不要让爸妈失望！不要管他们。”
她的嘴被堵住了，嘴巴张了张，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喉咙被糊住了一样，让叽叽喳喳的她变成了哑巴，筷子戳着碗里的饭，低着头，眼泪拌在白米饭里，她的筷子仿佛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夹菜。
直到初三，她被霸凌的第三年，一模445分，老师找到小宣禾谈话，指着县600名的排名说：“宣禾！你这个排名是不行的哦！”
县排名600考不上高中，她知道，她痛苦，她无力，她无助。
考不上高中，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父母无休止的争吵。
意味着亲朋好友的口水能杀死一个妙龄少女。
意味着要当一辈子的职高生。
意味着以后永远没有出路。
意味着要找个农村男人嫁了生孩子。
这是她生活的地方告诉她的“真理”。
不！她不要！她不要待在玫瑰村，不要嫁给别人生孩子！
在这里，她吃不好，穿不暖，衣服永远是湿的，这里没有老乡，都是光明村的人，沟通都很难，她怎么说，她每天吃着榨菜，食堂打两块钱的白米饭，到初三，小宣禾也才65斤。
她要怎么说她的三年？她的嗓子像被糊住了一样，想张嘴，喉咙却疼的厉害。
“宣禾？宣禾？你在听老师说话吗？”
“你再这个样子，老师也救不了你。”
“我知道了老师。”宣禾低着头接过试卷回班上学习，她的床铺安上了床帘，因为是下铺，也免不了被人在缝隙里偷看，她现在患上了不知道什么症状，写着作业，就觉得缝隙里有一双眼睛，因为她看过，室友偷扒拉她的窗帘偷拍她的照片上快手。
她情绪太低落，初三压力大时，冬天早上五点起床，她看到了……一个女生背对着她刷牙，头发又直又长，像瀑布一般，可她明明是唯一一个起床的。
她想过举报她们带手机，最后还是放弃了，说不定又会引发一系列不可挽回的恨与报复。
自那以后，她精神恍惚，半夜会突然窒息醒来，感觉有人掐她，凌晨她挑灯夜读时，有人呼唤她的名字，让她出阳台去。
她一整年初三没有睡过一个安稳的觉，平均每天只睡4h，她的书包放着神符，告诉自己，不要倒下，都是假的。
最后考了530分，以县48名进入芳菲中学。
市里文件下来，她是市160名。
小宣禾告诉自己，没有主角光环，也不是小说里明媚阳光的女主角，考不到市第一，但请一定要努力活下去，至少，考上本科再倒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