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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拒别离须眉施智,寻蝶影巾帼扬辉 ...

  •   一绯锦霞映地青黛通身金霏霏,若烛燃瑶玉,火烧琼琚。
      她上身是苹果色广袖交襟短褙子,自作的款式。
      下身着鱼师青色苎麻宽腰袴,同色绦带暗藏于宽腰麻布间,暗束成结。

      在夕辉中,整个人通透得紧。

      虽在自宅内,日常闲暇时,打扮却不似天佑坊间常见,三分清爽利落,两分飘逸超尘,五分雅致林风。
      斜光穿篱落,于双腕间的豆沙色包袱上渐浓,仿若佳人托着的,是团火焰。

      何须多言,秦当归冰雪灵透,须臾间便明悟青黛来意。
      想赶他走?
      请君容易,送客却难!

      青黛澄眸流转,若晚照静于竹翠。
      目光几多静穆。

      她敛容屏气,秦当归便心下大觉,明若观火。
      小娘子拿出字斟句酌的架势来,欲言明何事,岂不昭然若揭!
      这话的分量,定是不轻。

      青黛眸子敛了秋意,攒眉半晌,方擎起包袱,敛衽道,
      “青黛感念,公子义薄云天,并非池中之物。
      本应多多照拂,然囊中羞涩,力有不逮。
      楚宅荒芜粗鄙,并非公子久居之地。
      吾常处多事之秋,如履薄冰,自顾尚且不暇,怕耽误了公子星业!
      这是一点微薄之力,万望公子不要推辞,日后动如参商……”

      青黛话音未落,便莲步向前,脚尖都未点地,就听啊呀一声。
      在一片海棠被惊落花雨中,硕伟高壮的大男人竟猝然横于石板之上。

      秦当归英躯颓然一软,星眸猝然翻白。

      若大厦忽倾,拍起烟露一片,反倒惹了纷蕴黄昏雨。
      在竹篁丛生的苔霭色水红里,灿橙橙的瑞景中,青黛摔落包袱,狂奔至前。

      失声喊道,“恩公,恩公!醒醒!你怎么了?”

      以指探鼻息,竟若空山!

      “公子!醒醒!”青黛疾切脉搏,猛按人中穴,这才抢出了一口气。

      说时迟,那时快,眨眼间,青黛手脚利落取出绣囊,将冷泉丸塞入当归口中,顺入喉内。
      她那惊色深深的眸子,适才寻回宁谧。

      当归面上一抹平静的死气,被泉水驱散,男人的眼皮才缓缓掀开。
      若映月之潭,眼底晕不开的愁烦恰似一江春水。
      馨香之气,漫溢开来,竟盖过了秦当归本来鼻息流溢的酒香。

      青黛舒了口气,“公子,可听得到我,看得见我?”

      秦当归目若远山雾绕,气若雪羽悠悠,音若游燕软语商量,“累及娘子,是我之过!”

      青黛喜声道,“醒了!”

      “小姐!活了!他活过来了?”枳实激动地捧来药碗,脆声道,“这是红参汤,小姐吩咐过,谁要是昏死过去,冲这个喝或可吊回一口气。”

      只听秦当归重重吸气,底气若摇动的芦苇般,颤巍巍道,“烦娘子救我,我……这就走。”

      语焉不详,气若游丝,他却若竹节般支棱着身子,非要爬起来。

      “不急!公子暂且……”青黛方才那春冰不化之心,早抛去三五分。

      人命关天,她并非铁石心肠。

      哪只秦当归不肯听,一边咳着,一边掌心在青石板上擦出几道焦红,喃喃自语,“纵是死在外面,定不让小娘子为难……”

      又若病鹿般跌跪在地上,肩膀手臂似磕碰得紧。
      青黛眉峰蹙愁,竟拽不住他。

      屡次爬起,又屡次蹒跚而蜷缩于地,口中却惊愕叹息,“某,只欲衔环以报,不想从那铁壳子里出来,虽前尘往事尽付云烟,唯与娘子之抚腹之期,不敢忘怀。”

      青黛垂眸,隐去薄昏之微潮,声音若画眉啁啾,“此来经年,故人早归隐天道,何故切盼药石旧约?况生之呦呦,若幼鹿没于深溪,何必执念清苦,而……”

      话音未落,秦当归复又合上双目。

      枳实撇了眼地上明显是装睡的人,“小姐,你要现在把他丢出去,他会死吗?”
      青黛将帕子垫在秦当归头枕之处,“甘草,麻烦你将他背到青藤园吧,离这里最近,你也在那处和他一同安置,只是戌时一刻至丑时一刻,来白薇园照应着。”

      甘草连连颔首,扶起秦当归,便往青藤园去。

      青黛瞧着当归那健梧背影,无奈抿唇而立,振袖转身道,“枳姐儿,和我去工坊!”

      “好!白薇园,出发!”枳实笑着跟在青黛身后,俏皮问道,“小姐,我学你像吗?”

      青黛频频侧眸,瞧着那个身影渐远,蹙眉道,“一点都不像!我哪有那么憨憨啊!”

      枳实趁机挽住青黛的左臂,“小姐,别气么!谁让他白吃白喝白住,让他干活!”

      青黛这才松了口,眼角柔润沁湿,“让他打扫竹林那片野地,还有修缮园子,半夏园,白薇园,青藤园,白芷园……咱们这五进宅院,没有个把月,且收拾不出个模样来!还有主径小径,曲径小蹊的……通通罚他收拾出来!”

      给这飙演技!没想到来了古代,还有在这方面上精进的必要性。

      枳实掀开竹帘子,拥着青黛深入白薇园的曲径内,“小姐,若真想将他赶出去,等他好了再赶不就成了。不过依奴婢看,小姐倒是没那么定心吧……也怪!就连奴婢也觉此人面善。不知小姐是否也觉得?”

      嗨,扯出恩公一事,更走不了了。
      不如,索性装个傻。

      “胡说!”青黛扬腕做出欲打人之势,轻盈一转,撩了一条坠下的紫藤丝绦便若舞者轻旋,灵巧地捉住一只杏红小蜻蜓,将其置于指尖,才瞧见翅膀受了伤。

      青黛弯腰蹲在地上,从绣囊中取出纤巧玉小罂。
      沉腕一晃,一滴明如月光的清泉便滴在蜻蜓的蝉翼上。

      戏谑道,“枳姐儿,诚斋先生说过,这小家伙可非解餐水,乃为照水。”
      小小红蜻蜓,竟解了闷,青黛莞尔一笑。

      “小姐连只蜻蜓也怜惜,谁怜小姐呢?我瞧那公子对小姐倒是一片赤诚……”

      俄顷,蜻蜓忽地一动。
      断翅抖擞若孔雀开屏,盈着水珠的羽翅,匀光半吐青黄。
      竟振振欲飞。

      蜻蜓点水为谢礼,复眼助其成为顶级猎手,不知它能否感知此刻青黛的思绪,也若花影幢幢……

      但愿!莲叶虽遮天蔽日,让她急于行舟采摘莲蓬,终能穿行于碧水上,入宽阔处。
      或有一日,轻解兰舟,独坐冰泉前,懒散几日……

      蜻蜓忽闪着剪碎落日,觅水去也。
      青黛遥遥望去,竟想起那日在灵泉旁见到的蝶影。

      枳实扶着青黛,脸色骇然,讲起从坊间听得的闲话,
      “小姐,你可知?这虹桥畔,除了娘子你一个青黛,似还有个害命贼,也叫青黛。”

      青黛眸色一紧,怔了下,似犹被纱翼搧展出几点灿光,灼了眼。

      “送石磨的老伯和小徒弟对我讲,可得仔细着药肆那起子人行骗。千万别信了招人去做什么碾药匠的活计。”

      哈?怎得这般巧?
      她这刚计划着招伙计碾药粉,便出了此等传闻。

      青黛心一惊,“那……你今日没寻得人?可是出师不利?
      我曾见数次药肆的贴子——
      「药铺缺碾药匠、杂役,管吃住,月钱三百文」。
      我们青记多出200文,也寻不到合适的人吗?”

      枳实叹了声,“小姐莫急,容我再想办法。”

      “不必了!我有了主意。”

      赖皮恩公虽是行事乖张,却器宇轩昂,似神通广大!
      且先试探这赖皮公子何等手段,若能帮解决人手难处……
      留下他,亦无不可。

      谁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就当以身相许啊!
      他那点小心思,要给他掐灭在摇篮里。
      若是拿出主公的款来,像个主事的,能拿捏的住刘当归吧?

      枳实推开白薇园的竹扉,继续禀报道,“小姐,生药库来送药粉时,也同我讲,让咱们两手准备着,这样卖给咱们怕是不合规矩,保不齐谢家追究起来……”
      “放心吧,我已有打算。”

      待会,要去空间瞧瞧,那些中药苗长得如何了。
      偌大个空间,不得物尽其用?

      ……

      “小姐,终于到了!我去磨粉……”枳实一溜烟地要逃。

      青黛眼疾手快,五指骤然咬合,揪住她的后脖领子,“哪里去?要逃避学做糕饼吗?别忘了,我还不开心呢!”

      “小姐,你不开心,是因为没喝尽兴!连太白先生都说,人生得意之时,须得尽情举杯!千杯还少。瞧,我已备下美酒,定能让小姐尽兴!”

      银杏树明晃晃地点亮青记的私坊。
      青碧色竹架若呼吸着晚照,鲜活坚韧,擎起一方忙碌天地。
      鲜竹翠润,映日生辉。

      素桌上,早已置备佳酿果子。

      “NONONO!今天啊,我来给你露一手!你这个小酒包,肯定没喝过这种酒!”
      “小姐!天佑的酒我喝遍了!小姐说说,是哪种酒!”

      青黛樱唇翕动,终是俏仰雪颌,“叫做……莫吉托!”

      现代鸡尾酒!天佑哪里有啊!

      虽然也听过,时序入酒,酒载物事。
      然时光煮酒,并非冷冽,乃为闲趣。
      不为酒香,而为那初绽的花蕾,初凝的露珠,初萌的绿意……

      “我就知道!小姐满脑子都是奇思妙想!你看,这灯,我点上后,是不是若梦若雾?偏小姐这般巧思。”
      为安全照明之故,青黛吩咐枳实寻明角或云母灯。
      此等材质轻薄,并非珍稀,不仅耐热,且似蝉翼清透。
      做成灯纱,罩于烛火之外,便于现代日光灯并无区别。

      枳实已按吩咐,挂了角灯。
      银杏树下,旁开枝丫上悬着一羊角制角灯灯盏,可用麻绳抻拉,使之升降。
      竹架下,月白色纱灯未燃起。

      “看来,你又寻得一云母灯?”

      纤指撷取几颗未尽熟的青梅果,用木杵捣裂时,青涩味若晚风习习,流入置了几瓣青梅花的暮山色瓷瓮中,便取得青柠鲜气的汁水。

      指尖捻起新摘的似嫩草的绒毛纤纤薄荷叶,放入糙米色陶臼。
      加了一木匙尖儿糖霜,用木杵轻轻摇碾,玉腕若抚琴般轻抹慢捻片刻。
      翠色薄荷便化为草萱春水,聚了昏色蒹葭,深谷潮意,褪去苦涩,融为含羞幽甜,夷然自绮。

      泔泔然,若醴泉新酿初成。

      青黛取一银注子,倾倒白醪半盏,将青梅汁花水、薄荷甜脂,几块冰圆子均倒入银注子。
      便高高举起,翻覆动摇。

      只听晚风起,叮叮若珠玉声拨动心弦。

      花瓣随酒汁曳动,香气渐逸散,若风摇水萦回。
      泉流石上,空响于深涧中。

      旋斡数息,香液密缠,薄香幽幽浮红霞。

      梅瓣摇浪,青味相浃,渐成气候。
      碎白飞于玉液中,半逐醴泉半盈香。

      银铃脆音戛然而至,一泓青梅莫吉托便倾入青瓷中。

      “尝尝。”

      一阵清冷之气充盈入喉,好似泉流唇齿间,激荡出碎红淡香。

      薄荷碎竟有些许气泡感。

      华灯在黑土上初亮,若寒夜星火升起暖意。

      一道银辉猝然划过天际。

      绽放的花火,照亮了青黛的水眸,

      “流星!这是流星!快许愿……”

      青黛兴奋地拽着昏昏懒懒的枳实,广袖和婉舞动,浅笑红漾漾,笑地越发惊心动魄。

      漫天银辉,透过疏木缺桐,坠坠兮,成细雨。

      终于划过银杏树烂漫的金辉,化为一只只白蝶,飞远了。

      青黛和枳实,头枕着树干,仰望着朗月疏星。
      春夜薄寒嗫喏着,投入晚风的湿冷。

      “小姐,你在看什么?”
      “看八姐,她亮如星。”

      “哪里有啊?”
      “就在哪里,赐自由给我们这些劫后余生的人,她必发光如星……”

      “小姐——”枳实欲言又止。

      “莫忧!莫怨!我们要守望。
      狂澜怎掩旭日红,千回彷徨志不穷。
      历尽风霜承天意,振衣阔步赴苍空。”

      “小姐,我不懂。”
      “要,发光如星!”

      “对了,小姐为何对那株红梅格外珍视?还让我浸在玉罂泉中?”

      红梅?那刻了归黛字样的梅花枝……

      只听得晚风铮铮作响,在枳实昏沉前,她忽地笑悟道,

      “我知道了,你是要以红梅为剑,权当花祭八小姐。今夜繁星似那溪水,小姐何不舞剑一番?枳实最喜欢看小姐打打杀杀的样子了……”

      熏风凝重青梅散溢的苦香,送来一段新斩落的梅花树枝。

      青黛缓收余光,不去计较那抹苔莎色衣角。

      执起花枝,搅动熏风,扬起春夜香息,华焰喷薄而出,杀意升起……

      (创作于2025.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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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已完成,十卷,122章。 预收拜托多支持。 更新频率: 无榜单时,每周一、周四、周六更。 若有榜单会加更。 不会断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