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她在那里》小朵乌云

28、第28章

　　初雪的成人礼在父亲名下的一座庄园里举办，布置的华美壮观、富丽堂皇的宴会大厅可以容纳近1000人，从大厅一侧的复古卷叶纹装饰的雕花落地窗外望过去，窗外是绿荫丛中点缀着鲜妍花卉的室内温室，一座小巧而精美的喷泉正淙淙地运作中，中央的丘比特雕塑刻得圆润可爱。

　　优雅的现场弦乐演奏响起，豪华的舞池里尽是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一边并不参与舞蹈的人们或坐或站，或是步履款款地行走着。

　　那些从伦敦和巴黎刚发布的最新夜礼服，崭新挺括地被这里不同的人上身，像是刚从包装盒里取出来似的。

　　今日邀请的嘉宾除了初雪的好友以外，还有家族社交圈内的其他上层人士，每个被邀请的家族都代表一个社会关系节点，而没被邀请的则被排除在圈子之外。

　　年轻女孩在这场合成里被正式“介绍”进社交圈，本质上是个准入仪式。那些来捧场的叔伯阿姨们，表面是祝贺，实则在评估这个新人是否配得上他们的圈子。

　　即使初家在北城老钱家族中身居高位的历史悠长，也还是要遵循着这样一套上流社会的交往规则。

　　初雪坐在三楼的卧室里，安静地由着造型师给自己做最后的定妆，脑子放空思想着，微不可察地叹息。

　　其实挺烦的，她并不喜欢成为这种场合里的主角，也疲于和他们一一社交。但为了家族体面，她必须得做好，不能给大人们丢了颜面才是。

　　房间另一边，苏芷禾、许梦然和初妍三个人终于见了面，聊的热火朝天。

　　待初雪终于结束妆造起身，三个人不约而同发出惊叹声。

　　苏芷禾掏出手机哐哐围着她一顿拍照：“艾丽西亚！太美了宝贝！”

　　初妍满意地看着自己挑选的礼服，说道：“今天绝对会惊艳全场！”

　　“闪亮登场！加油！”许梦然抬起手鼓励她道。

　　初雪微微一笑，和她们一一击掌，然后提着裙摆出门。

　　通体由莹润如脂的顶级卡拉拉白大理石打造的旋转楼梯，如同一条盘旋而下的白色巨龙，雄踞于大厅侧翼高台之上。

　　父亲已经在旋转楼梯的入口那等待，她上前环住爸爸的手臂。

　　“紧张吗？”

　　“不紧张。”

　　初顺德拍拍女儿的手背，和蔼的面容上不期掠过一丝惆怅：“没想到以前那个小不点丫头已经长成小大人了。”

　　“爸爸。”初雪含笑看他，眼眸里水波流转，情绪微澜。

　　初顺德再一次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说道：“走吧，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

　　他们沿着阶梯舒缓而庄严的弧线向下行走，步履从容。

　　宴会厅穹顶下喧嚣的谈笑，在管弦乐队奏响庄重的序曲时倏然沉寂，所有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齐刷刷投过来。

　　初雪微微抬起下颌，捕捉到下方数百道目光——好奇的、欣赏的、评估的、艳羡的…如同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无声的虚空之中，让人感到不真切。好在父亲沉稳如山的气场笼罩着她，既是保护，也是无形的宣告。

　　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式长裙的初母站在阶梯中间的平台上，伸出手臂迎接女儿。

　　父母二人一左一右站在她的旁边，她安静地微笑着，接受众人的注目。

　　李冬静握着女儿的手，拿着麦克风徐徐开口：

　　『尊敬的各位来宾、亲朋好友：
　　晚上好。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我的家族，向在座的每一位贵宾致以最诚挚的感谢和最热烈的欢迎！感谢你们在百忙之中拨冗莅临，共同见证一个对我们家族而言无比珍贵、无比神圣的时刻——我的女儿，初雪，正式步入成年的殿堂。』

　　李冬静目光转向身旁的女儿，充满骄傲与温柔。

　　『十八载春秋，仿佛只在弹指一挥间。我依然清晰地记得小雪还在襁褓中的模样，记得她蹒跚学步时的勇敢，记得她第一次背上书包走进校园时的好奇眼神…… 那些点点滴滴，编织成今夜这份难以言喻的喜悦与骄傲。

　　在座的各位，许多都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亲友，是见证了她成长历程的伙伴。感谢你们长久以来给予她的关爱、鼓励与榜样力量。你们的陪伴，是她人生画卷上最温暖的底色之一。

　　让我们共同举杯，为这份成长的喜悦，为这份珍贵的相聚，更为初雪——我亲爱的女儿，在十八岁这一天开启新的人生篇章，祝她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场下掌声不断，初雪分别和爸爸妈妈拥抱，然后在侍者推上来的十层蛋糕前，在众人合唱的生日祝福歌中，合十双手许愿。

　　生日仪式结束后，初雪被爸爸妈妈领着，在宴会厅内漫步着和来宾们打交道，一举一动都有着大家千金的庄持稳重、大方得体。

　　沈鸣伟带着妻儿走了过来，和初顺德攀谈起来：“初董您好，久违大名。这是我的妻子和儿子。”

　　接着，他滔滔不绝地开始介绍自己的事业项目，话语间皆是寻求合作的试探。

　　看到面前这个不过十二三岁模样、有着一双狭长眼睛的小男孩，以及他身边有着相似五官的华艳妇人，初雪眼中闪过细微的讶异。

　　沈嘉应是中了基因彩票吧。

　　初顺德简单地听了听他的话，心下已了然对方家底——近几十年来在沪上做房产发家的幸运儿。

　　他表现得温文尔雅，既不过分热络，也无明显冷淡，彬彬有礼间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沈董，您所展现出的活力与对市场脉搏的精准把握，确实令人耳目一新。但基于我们目前既定的战略重点和对现有合作伙伴的长期承诺，现阶段并非深入探讨此类新机遇的最佳时机。我个人对您的才能和成就抱有真诚的敬意，我们双方可以寻求更深入的了解，以后如果有机会，再一起创造共赢的机会。”

　　对方的谨慎和有礼反倒令人安心，沈鸣伟也颇为满意此次的沟通，与初顺德握了握手，在推进之后的私人交往上表现出极大的积极性。

　　“之前荣德的项目，我和您的公子有过一面之缘，当真是人中龙凤，我们在这个项目上合作得非常顺利愉快，初旸年纪轻轻就能展现这样的商业才干，初董好福气！”

　　他们还在聊着，初雪已经兴致恹恹，她悄悄地挪动着视线去寻苏芷禾和许梦然，不期然看到了正随着季允执进来的沈嘉应。

　　他今天穿了一身象牙白的精纺羊毛全套西装，脚上却不是一双锃亮的牛津鞋，而是扎眼的限量款球鞋，衬衫领口的扣子也散漫地解开两颗，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段线条流畅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喉结。本该是量体裁衣的优雅，却被他穿出一种随性不羁的味道。

　　沈嘉应一进场就目光直落她身上，看到她身边的一家三口，他的脸上有着明显的错愕。

　　他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看透了所有虚伪的把戏，又乐于在其中添一把火。

　　踱步过来，他懒洋洋地说道：“沈老板，近来好？”

　　沈鸣伟威严的面庞如同过干的水泥面具上破裂出一丝缝隙，望着沈嘉应的目光来不及调整，显露出诧异之中的厌恶与凶狠。

　　担心他口出狂言，沈鸣伟立马重新戴上社交的温和之面，说道：“啊对了，您的千金和我的这位大儿子曾经是中学同学，不过这混不吝比起初小姐的优秀简直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估计初小姐的印象里不记得有过这一号人。”

　　沈嘉应听得想要发笑，转头看向初雪，问道：“哦？那你说说，是这样吗，初雪。”

　　沈鸣伟是个为达目的可想尽一切可行之路的人，初家这条大船，只要攀上了，必定是好处滔天。他从不把沈嘉应放在眼里，一个下贱之人所生的私生子，怎么可能上得了台面。这犟种从来和自己不对付，这番他故意出现，不就是要给自己抹黑一把。

　　若是初家小姐与沈嘉应交恶，他必须先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只是没有想到，初家小姐倒是认下了这一关系。

　　“爸爸，妈妈，这是我的高中同学，沈嘉应。”

　　李冬静见他生的相貌俊朗，一直在暗自打量，这回开口询问道：“好孩子，现在在哪上学呢？”

　　“纽约大学。”

　　“哦，那很不错的。”李冬静心下有了定夺。她看向女儿，又问道：“你们关系还好？”

　　初雪难得地愣了一下，匆忙回答：“嗯，还行，就，普通同学。”

　　李冬静点点头，见她心不在焉，也不愿意她十八岁这一点沦陷在大人们这些没意思的社交局里，便拍拍她的手，说道：“累了吧？上去换件便裙，和你的朋友们去玩吧。”

　　“可是...”

　　李冬静摸摸她的头，温柔地安抚：“没关系，这有爸爸妈妈撑着，左右他们都知道小孩子贪玩，不用你来跟着听些没意思的，去吧。”

　　初雪自然是乐的如此，和沈家夫妇说了几句客套话，就拎着裙摆离开了。

　　沈嘉应目送着，也打算说几句就离开，耳边响起薛玉萍的声音：“初雪生的这样亭亭玉立，初夫人有没有给她物色些好对象呢？”

　　对这薛玉萍，李冬静有印象，江州大门大户出身的最小的女儿，她与薛玉萍的姐姐在生意上有过一些往来，知道薛家家教优良。

　　听一些八卦说来，沈鸣伟能从沪上的一个贫穷的渔民之子，摇身一变为沪上的暴发户大亨，背后便是薛玉萍从娘家带来的助力。

　　故而与她交谈，倒还能称得上有兴。

　　“初雪也才刚刚成年，还是小孩子呢。”

　　薛玉萍戏谑：“就是要趁着年轻，多筛选筛选，最后才能找到一个乘龙快婿不是？”

　　“倒也是这么个理，北城的孩子我都摸了个大概，待之后有机会一一介绍给她。”

　　薛玉萍也存了结交的心，连忙接上：“如果需要，沪上的青年才俊我也帮你看着点，到时候牵线搭桥，准能有一个满意的。”

　　“像初雪这样家世好、前程好、长相好的姑娘，必须得是有着同样好家世、好相貌、好才能的人来配！”

　　沈嘉应听罢，不由得嘲讽地弯了弯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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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雪换了条轻便的修身抹胸长裙出来时，沈嘉应正长身背倚在走廊的不远处。

　　她始终调整不好与他相处的心境，做朋友前因太多，她很难回到之前那般将他看做同窗之辈。

　　踟蹰了一会儿，初雪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沈嘉应注视着初雪款款走来的这几步——她那光洁的皮肤、清冷精致的五官以及柔美的身段，在任何时候，他都总是把她想象得优雅不俗。

　　“生日快乐。”

　　“谢谢。”

　　安静的走廊里，两人相互凝视着，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停驻了几秒。

　　沈嘉应正在享受这样的宁静，初雪见他似是没有话再说，提着裙子错身要走。

　　“你以后会嫁给什么样的人？”

　　少年藏了深意的话语响起，初雪回头，惊讶地发现他眼中展现出了夺目的、暴烈的阴鸷与执拗。

　　“我们之间不适合谈这个。”

　　“为什么？”

　　“沈嘉应，我以为我们上次已经说清楚了。”

　　他的神情有种难以言喻的困顿，平静的外表之下仿佛有什么未知的东西，正在慢慢地沸腾。

　　沈嘉应伸直背离开墙，高大的身躯落下的阴影笼罩住她，蓦地带了一股压迫性。

　　“说来也很容易猜到，你以后要嫁的，一定是一个和你门当户对的人。”他攫住她的眼眸，在她避开时，忍不住拽住她的手腕求取一个答案：“看着我，回答我，是不是？”

　　初雪的眉目上也染上了阴霾，不悦地提高了声音：“你突然发什么疯？”

　　“我要嫁什么样的人管你什么事？是谁都不会是你，你不清楚吗？”

　　“为什么不能是我？第一次给了我你还能和其他人心无芥蒂地在一起吗？”

　　“沈嘉应！”初雪真的生气了，一向淡然温和的神情烟消云散，骨相优越的脸蛋因为这丝怒气却焕发出别样冷艳的美。

　　“那不算什么，那能算什么？我对你没有感情，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两相不见，你听不懂吗？”

　　初雪挣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沈嘉应，别把精力放在我身上了。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父亲的资源都向你的弟弟倾斜，如果你自己不争取，不能学会未雨绸缪，几年后你如何自处？”

　　“把你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你自己身上吧，凭着我们好歹有过两年的同学情谊，我祝愿你好，其他的，不要再想，我们也不用再谈。”

　　她像看一个陌生人似的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