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衡边界》淞在

59、失衡

　　车辆驶入小道，坡坡抖抖，停在空地上。
　　对面房屋的影子一直蔓延到路坎上，那儿花草肆意生长，像是跨过这里，就能抓到天空的尾巴。

　　“我记得那里就是一次拍摄的地方，”
　　“要是当时我猜到后面那辆车上是你，肯定就不会这么快就上楼了。”
　　而她的手也被孟祺山抓住，暖暖地护在手心。

　　在一起时间越长，融溪越发现他喜欢把她整个包裹住，除了牵手、拥抱，还有晚上被窝里的时候。
　　她抬眼，拉住他的手往晒不到太阳的地方狂奔两步。

　　转头看向落在阳光下的他，散步似地跟上她的步伐。
　　好像习惯了她的胡闹。

　　“嗯，等我下来，”
　　“然后吵一架吗？”
　　孟祺山任由她，像她给他手上戴的那个橡皮筋似地，紧紧依偎在他的身边。偏头时，还能看见故作生气地仰头。

　　“嘁，才不是。”
　　就像晚边褪下热潮的阳光，洒在身上温温柔柔的。

　　“当然是伸出手，跟你说，”
　　“‘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融溪，是你未来的女朋友。’”

　　没来不到一个月，馆子旁已经因为施工，围了整圈禁止出入的标语。四周平矮的建筑也都打上了“拆除”的标号。

　　“你说不会有一天，我们第一次去吃的那个地方，也会像这样消失在拆除的废墟里。”
　　融溪伸手笔画着前面的路，似回到第一天开车驶过这条路时，看见的景象。

　　那时路灯还长久未修，灯罩里扑朔着几只飞蛾的影子，柏油路面皲裂得到处都是缝缝补补的痕迹。

　　想来，这个月这里变了很多，他们也不同了。

　　“你想它留着吗？”孟祺山低头看向她。

　　融溪摇头，“当然不想了，”
　　“以后带上我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告诉他们我们在这里的故事。”

　　“还希望我们去过的每个地方，”
　　“等我们去的时候，都还是那个样子。”
　　她看见他眼底掩盖不住波动的情绪，像触礁的浪潮，舔舐着上面的每一个伤口。

　　孟祺山在她额头间落下一吻。

　　“好，答应你，”
　　“你想要的，我都能做到。”

　　瓷白色地砖上多了一对相拥的身影。

　　小馆子面前已经撤去了红色的地毯，露出堆满建筑垃圾围出的小路，蜿蜒到熟悉的路口。
　　融溪走在前面先上了楼梯。

　　“那天我还看到过一个便签，”
　　“感觉一下就被戳中了。”
　　她一边往上一边挪不开视线，扫过墙上的便签堆。

　　不过这次没那么幸运。

　　“你说说是什么样的？”
　　“和你一起找。”
　　跟在她身后的人开口。

　　融溪才慢吞吞地回忆着开口，
　　“一张很旧的纸条，四角都有些泛黄，但上面的字很漂亮，”
　　“像是……随手从草稿纸上撕下来贴上去的。”

　　奇怪的是，今天融溪怎么在当时看见的位置找都没看见。

　　“你说的是……”
　　她闻声转头，“这个吗？”

　　孟祺山捏着便签的手有些颤抖。

　　视线刚触到就像是见到了老朋友。

　　她扑上去抓住了他的那只手，凑近看那张便签。

　　娟秀的字体旁，潦草醉醺醺地留着一个蓝色的署名——
　　孟祺山。

　　“你……”
　　“你写的？”
　　她抬眼。

　　像击中般，慢了一拍。
　　这次不是因为上面的内容。

　　“那天也是和江烨一起，喝醉的时候写的。”

　　“写给……？”
　　融溪试探出声。

　　便签被保护得很好，相比一墙墨水褪色的字迹里，没有任何褶皱，塑封的外包装像是经常打扫，包装的角落平整得像是刚被什么重物压过。

　　“写给你的。”
　　孟祺山回答。

　　他似乎也没想到，这张纸条会在那样的契机下，被融溪注意到。

　　“不过现在，不用再来一次了，”
　　“我想抓紧的现在已经牵住了。”
　　他低头看向他们紧握的掌心。

　　身边的温度重新冉冉升起，孟祺山摩挲着她的耳朵，低声听着她说，
　　“什么时候写的？”

　　“大四，第一次回去见你的时候。”
　　他舔舐着唇边她的味道，上面还还残留着商场里他买给她的桃子味奶茶。

　　“这么早，就注意到我了？”
　　从她还完全没记住他的时候。

　　“嗯，”
　　“更早。”
　　这个藏在他青春角角落落的人现在依旧在他面前，一举一动都能勾起他的情绪，诱导他发疯似地索取。
　　在他还不知道自己的以后，看不清未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在了。

　　铁皮的楼梯上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虽然但是……现在不应该打扰你们，”
　　“但还是允许我说一嘴，你们再不上来楼上的菜要凉了。”

　　她后知后觉地抬眼，看向声音的来源。

　　尤姿琦坐在铁皮楼梯上，俯身在楼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和半缕头发。
　　她的身后还躲着半个脑袋。

　　她伸手推开孟祺山，“两个人。”

　　“就是啊，孟哥，”
　　“你们有的是时间亲，但饭烧过这一次再热可就不好吃了。”
　　江烨出声，欠欠地勾起嘴角，一脸看得不尽兴的样子。

　　孟祺山护住她，挡住两人的视线，
　　“回去。”

　　是对上面两个人说的。

　　“不是孟哥，那……”

　　“没听见吗？”
　　“我会让小李去解决。”
　　她知道孟祺山口中的小李是他的助理，不过这些和他有什么关系。

　　“得得得。”

　　脚步声远去后，她遮不住的红晕蹭在孟祺山的肩头，被打扰后的两人显然都没继续下去的意思，
　　“还想吃晚饭吗？”

　　“和他们约好了……”
　　“能不吃吗？”她低声。

　　孟祺山懂了她的意思，伸手打开通讯录，
　　“小李，让他们多给江烨多上几个菜，就说我们有事不上来了。”

　　等对面答应下，融溪已经回到后座，跨坐在他的膝盖上。
　　“这次可不能算我爽约，”
　　“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好，你说了算。”

　　彼时，手机屏幕亮起，尤姿琦发来了新的消息：
　　【我就说】
　　【你们俩亲成那样的时候，我就知道今晚这顿饭吃不成了】

　　自打两人都有男朋友以来，融溪和尤姿琦的聚会就没有成功过，这次不过也是失败的案例之一。

　　后来她才从尤姿琦口中知道，孟祺山包下了那家店，还是那天正好撞见了她们一家在附近的公园野餐。
　　她趴在床上，盯着那段字笑得前仰后合，
　　“真的吗？”

　　身边端着电脑的人来了精神，“真的，”
　　“所以不做什么表示表示？”

　　“不是早上刚……”

　　“嗯。”
　　孟祺山揽过她的额头，蜻蜓点水，“所以还可以再来吗？”

　　-

　　没过两天的周六，节目就播出了。
　　宣发期间和首期播出的效果都不错，尤其是对融溪和孟祺山两人的CP。

　　也不知道这些网友是怎么一眼就知道他们有猫腻的，融溪可是花了这么长时间才弄懂的。

　　“他们俩简直一对视就有CP感，好般配啊。”
　　“男生看女生的眼神，一看就是非常非常喜欢她，那种感觉眼神都要兜不住了。”

　　她一条一条地往下翻最新的观影评论，坐在餐桌对面选择性地对着孟祺山念出来。

　　节目播出的这两天，孟祺山提出好多次要一起看，融溪都不好意思，。
　　一是看自己在电视上的reaction，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二就是，按照他们以往所谓看电影的习惯来说，可能这次也看不到什么。
　　更何况最开始，融溪在节目里还有一条和关向阳的线。

　　都不敢想现在孟祺山看见她会多惨……

　　“嗯，说得都挺中肯的。”

　　融溪晃开手机屏幕看向他。
　　还很骄傲似的……

　　“那你也不躲着我点，藏着点？”

　　“为什么要躲。”
　　他咬开恰巴塔中间的蛋液，“那时就想好了，要追到你，为什么要藏？”

　　融溪被他直白的回答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堪堪比出一个大拇指表示回应。

　　彼时热搜上出现了一个新的词条。
　　她顺手点进去看，却在报道里看见了熟悉的名字。

　　“陈宣忱的助理怎么被带走了？”
　　她翻转屏幕，界面上赫然是助理低头走在两个交警中间的视频。

　　下一秒，孟祺山的电话响了。

　　“小孟，现在来公司一趟，”
　　“阮总他被查了。”

　　孟祺山立刻切换听筒，走到阳台上。

　　隐隐约约中，她还能听见于良恨铁不成钢的声音，
　　“我早就提醒过他了，让他收敛点那些事，现在东窗事发还可能牵动整个公司。”

　　阮康安在公司里做的手脚，也是某天他们茶余时提起的。
　　他手上的合同几乎都是里外不一的，除了账上对不上，阮康安从中吃了多少红利，他们也算不清楚，但凭这一点，于良就不可能把公司交给他。

　　孟祺山侧身，从阳台回来。

　　“抱歉，回公司一趟，”
　　“晚上不用等我了。”
　　他低头俯吻她的脸颊。

　　融溪起身抱了抱他，“好，等你好消息。”

　　他换了便装关上了门。
　　餐桌上，融溪面对聊天窗口愣了愣神：
　　【你想要的，我也给你了】
　　【这次，你总能把陈宣忱还给我了吧】

　　自从那天见了卢心水之后，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不同的陌生号码，像是汇报进度似地给她发些奇怪的照片。
　　起初只是些聚会的角度照片，后来变成了合同内容，每个条款都触目惊心。

　　融溪只能猜是卢心水。

　　这次她点开了输入框：
　　【其实这也是你想做的。】

　　因为卢心水是这样的人，如果她想要的，不遗余力地也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