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衡边界》淞在

55、失衡

　　办公层里面只剩下键盘敲动的声音。
　　但融溪除外。

　　她靠在椅背上，从六层的落地玻璃窗往外看。
　　落幕的晚霞慢慢被夜色吞噬，偶尔飞过的几只树麻雀安静得，和傍晚的风声一同不见踪迹。

　　余晴话里的身边人，指向太清楚了。

　　来合达前她没有和任何人打过招呼，也是这样，在合达组里轮流实习的时候，没一个人关心一个小小的实习生，能接触到范围非常的小。
　　融溪想着，抬眼落在对面的空椅子上。

　　钱秀去交报告，走之前还要顺路给融溪带晚餐，但她拒绝了。

　　“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
　　“我不介意那些事情，我们还是好朋友的对吧。”
　　亲昵得反而引起了她的不适。

　　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

　　“喂，”
　　融溪捂住话筒，弯腰躲在办公桌的挡板下。

　　现在风声紧，大家都在工作，她不想再被嚼口舌。

　　“我在楼下了。”
　　她才想起来昨天的约定。

　　昨晚他们一起窝在沙发上看完新下映电影，其实电影内容记不得多少。
　　中间，他们说起住在金嘉花园最喜欢的小吃店。

　　融溪很喜欢那里的鲜肉馄饨，拿着醋瓶子当着小伙伴的面加完整半瓶醋，然后听见他们膜拜的起哄声。

　　“抱歉……今天可能不行，”
　　“临时出了点事。”

　　孟祺山的声音里却没有一点意外：
　　“嗯，我知道，”
　　“所以给你带了那家店的馄饨和粥，再不下来就要凉了。”

　　“你怎么会……”
　　“我记得我们原来说的是一起去吃的吧。”
　　她惊喜地直起身，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但转头就听见了办公室后面他们不满的“啧啧”声。

　　融溪捂住嘴：
　　“你在哪？”

　　“一层咖啡厅的休息区，有什么别的想吃的吗？”

　　“他们家的柠檬蛋糕切片很好吃。”

　　孟祺山应声，挂下电话。
　　这个答案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切片蛋糕，已经在瓷盘上等待着它的命运。

　　彼时，融溪摘下工牌，往电梯的方向走。

　　过道边，严涛的办公室内，她还在和总监面对面坐着。
　　保持这个对峙的状态，融溪观察过，大概要有整个下午了。

　　严涛感觉有人经过，抬头对她笑了下。

　　融溪点头。

　　事情发生之后，严涛是第一个站出来相信她的人，没有要她的任何解释，也让融溪觉得心安。

　　“这个时候，敌在暗我在明，我们能做的就是找出他们的破绽，”
　　“不过在此之前，好好吃个晚餐，保持好心情也很重要。”

　　“其他需要配合的，我会再通知你。”

　　顺便分了些她手上繁琐的事情，让融溪背着人接着做下去。

　　这样的分配连后来办公室的总监也很意外。

　　“严姐，谢谢你。”
　　融溪知道现在不是寻求原因的时候，她还要花精力处理好当下的局面，配合严涛揪出背后的人。

　　“不用说谢谢，作为交换，”
　　“记得把手上那些事情做好些，别让我打回去重做。”

　　电梯下行。

　　-

　　向上申请的请假没有通过，但融溪暗地里问过严涛的意思。

　　“现在想干什么，按理来说我管不到你。”
　　在公告上明确写着融溪停职观察的结果。

　　她答应下，第二天便直接赶往了拍摄现场。

　　但周一的缺席倒是引起了一些不必要的关心。

　　“溪溪，你不来才是对的，今天组里忙得焦头烂额的，连午饭都没顾得上，”
　　“不过你也别灰心，严姐肯定会让你回来的。”

　　最后一句话，钱秀在发生这件事之后一直在强调，仿佛在有意地试探她的口风。

　　“真的吗？姐，是严姐说了什么吗？”
　　“昨天中午她还大骂了我一顿，要我直接走人，我还有希望回来的是吗？”
　　她干脆配合钱秀的演出，将话说得更过分些。

　　对面一阵忙音。

　　“好了溪溪，他们最近盯得紧，又来催任务了。”

　　不等融溪应声，电话已经挂下。

　　这么着急。
　　梳妆镜子里她似有似无地和假面微笑的自己对视。

　　“在想什么呢？脸上表情这么难看？”
　　孟祺山从身后走来，伸手扯起她两边的耳垂。

　　他怎么是喜欢用摸耳朵的动作表示亲昵，之前在锦南也是。他搭在肩上的手好几次都不自觉地缠上她的耳朵，因此融溪丢了好几天的好睡眠。
　　现在已经成为两人之间独属的猫薄荷。

　　想到这里融溪的小腹不由地收紧。

　　“录完了？”
　　她覆盖住他的手背，正好在工作人员的背后十指相扣。

　　“差不多结束了，晚上要一起吃饭吗？”
　　“弥补昨晚没吃上的那顿。”
　　孟祺山轻轻吻她的手背。

　　融溪知道，他说的不只是简单的吃饭。

　　“晚上可能不行，我想约她出来聊聊。”
　　她说着将视线瞥向帐篷外的人。

　　他脸上表情有一瞬停滞。

　　“要帮忙吗？”

　　她摇头。
　　“女生之间的事情，得我们自己解决才行。”

　　“好，”
　　孟祺山低头，在她耳垂上蜻蜓点水，“需要帮忙随时电话给我。”

　　她趁机转头，唇上信新补上的釉色蹭到他的嘴边。
　　“去吧，晚上见。”

　　-

　　脚本是节目组提前和拍摄对好的，但唯一忽略的是融溪和周恬她们在节目里并不对付，连同框中间都隔着一条能走人的道。

　　“这次就算你更胜一筹。”
　　镜头下的两人侧对着镜头，只能看见嘴唇的微微张合。

　　“也不知道你这个小贱人是用了什么手段让他为你说话的，”
　　“就算你福大命大，下次也不会这么轻易了。”

　　融溪瞟过周恬笑得僵硬的脸，上勾的弧度里像是被强硬提起的扭扭棒。

　　“是吗？那让我猜猜你到底为什么对我敌意这么大。”

　　她们欲盖弥彰的低声交流。

　　“因为你那个朋友？”
　　融溪俏皮地在摄像老师的引导下眨眨眼，一脸无辜的表情，
　　“没想到你竟然还是这么看重友谊的人。”

　　“是又怎么样？”
　　“像你这样的人，应该也没有交心朋友吧。”
　　她的笑容逐渐嚣张，最后在张牙舞爪里消失不见。

　　“是吗？”
　　融溪耸肩，松散地瞟向镜头。

　　“周恬老师，微笑，”
　　“然后对着镜头转回来点。”

　　摄影老师引导她们再次场景里面换了很多姿势，但大多数都躲不开相互搭肩膀、靠在一起的镜头。
　　周恬本身干的是媒体行业，至少这一点还是很是敬业的。

　　散场的时候融溪没松开她因为拍照搭在她手臂上的手，
　　“我们聊聊。”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她视线下瞥盯着融溪搭住的手。

　　这样的回答是融溪意料之中的答案。

　　她耸肩，“行啊，那你的那位朋友，”
　　“最好也不想知道这个是从哪里来的。”

　　融溪说着从陶莎手上接过手机，打开相册最新的照片。

　　简单的白底黑字却勾起了周恬眼底的所有情绪。

　　她翻开相册将内页最下面的署名放大，横屏摆在她眼前，
　　“而且你那位朋友，也不想知道和这个人有关的事情。”

　　周恬脸上的表情动摇了。

　　虽然融溪不知道在她眼里，陈宣忱对她的朋友来说到底有多重要，但见到合同的第一眼，她就打定主意让她们都知道这件事。

　　融溪翻转手腕，息屏，
　　“看来你还是很不感兴趣。”

　　说罢从摄影棚里走出去。

　　身后杂七杂八收拾场地的声音扰乱脚步声，她贴着边走，往备采的帐篷走去。

　　“去哪里？”
　　她知道她赌对了。

　　融溪转身递给她一张白纸。
　　“晚上六点，叫上你的朋友。”

　　上面的地址是她早就约好的餐厅。

　　“你早就肯定了我一定会答应你的，对吗？”

　　她偏头，视线落在她身上，
　　“但你没有选择。”

　　-

　　结束采访之后，融溪搭车往城中走。

　　算算时间她们差不多已经抵达餐厅，在包厢里了。

　　这家餐厅是融溪前几天想起这件事随手在周边搜的一家信餐厅，装潢新有监控，而且私密性好。
　　其他的她都没关心过。

　　她这才想起之前融英哲说的餐厅选择，很多时候不只是选择味道。

　　直梯而上，融溪在服务生引导蜿蜒而上，停在三层中间的包间。

　　合门内，她隐约能听见两个女生的交流。

　　“恬恬，你肯定有办法的对吗，之前都是你帮我想办法的，”
　　“他已经快半个月没找我了，消息不回，去他家也找不到人，”
　　哭诉的声音带着一些熟悉的强调，
　　“我该怎么办……”

　　服务生招手，想推门。

　　“等，”
　　融溪伸手拦住将开不开的门，“不着急。”

　　转身从上菜的侧门进去，站在包间内看不见的死角。

　　她看见周恬沉默地摇头，不知道是不是在想下午看见的照片。

　　“恬恬，你知道的，我很喜欢他，我这辈子只想嫁给他，”
　　“你能不能帮我再出出主意，我真的没办法了。”
　　融溪这才在灯光下看清女生的脸。

　　没想到果真见面了……

　　“心水，你变得太不一样了，”
　　“之前……”

　　“我哪里不一样，我一直都不是你们眼中那个乖乖可以任人拿捏的女孩，你凭什么说我变了？”
　　卢心水深叹了一口气，
　　“果然，你也是和他们一样……”
　　“觉得我配不上他是吗？”

　　说着她起身，椅子撕裂的声音刺耳。

　　“那你今天还约我来干嘛？”
　　“难道不是想好了要怎么帮我重新追回他吗？”

　　周恬顺势起身，拉住她的手。

　　“先别走，”
　　“是很重要的事。”

　　融溪从没见过周恬这样轻声细语的说话态度，说得过分些都赶得上恳求了。

　　“那你说啊，是什么？”
　　卢心水没有要轻易相信的样子，随手抄起桌边的东西，作势说不出来就要灭口的样子。

　　“是我要见你。”
　　她走出死角，顺手带上了侧间的门，上了锁。

　　融溪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清楚看见她疯狂下坠中想要撕碎她的欲望。

　　“怎么是你，”
　　“你怎么还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