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衡边界》淞在

52、失衡

　　“是是是，你说做什么都是为了女儿，”
　　“但你从来都没想过我要什么。”

　　花园离小学不远，平时胡女士和融父临时有事的时候，就会让钟才哲的妈妈带融溪一起回来。
　　那天也是，融溪和伙伴们在花园门口辞别，走进花园的时候，听见了胡女士的声音。

　　她走到面对花园的落地窗面前，看见对峙而站的他们。

　　“我没考虑过你，那你就考虑过我吗？”
　　“考虑过这个家庭吗？”

　　“不考虑家庭的到底是谁。”
　　“为了你手上那些所谓的生意饭局，让我放弃出国的机会？”

　　胡女士跌坐在沙发上：
　　“那你就没有想过，如果这么做我们这个家庭，”
　　“还有吗？”

　　那是她第一次碰见胡女士和融父的吵架，但不知道这样的事情，在她看不见的背后上演过多少次。
　　当时还小的融溪，不知道胡女士口中的这些意味着什么。

　　直到现在。

　　她抬头看向深红的血幕缓缓拉开，坐在第一排的胡女士一席黑色植绒裙，下颌抵住大提琴，沉醉地闭着眼睛。

　　像一记回旋镖，迟钝地在她的心口上拉出一条伤口。
　　里面的太多妥协和爱意。

　　-

　　融溪虽不和胡女士一样是学音乐出身的，但从小在胡女士的熏陶下，多少在音乐方面有些见解，包括参加音乐剧。

　　她坐在座位上，静静地等待着台前台后收拾得差不多。

　　“那我先回去？”
　　“和胡阿姨好好聊。”

　　她沉默地并肩和孟祺山往出口走。
　　兴许是感受到融溪有些波动的情绪，主动给她们留出了空间。

　　她点头，手上挂着因为剧院空调过冷，孟祺山披在她腿上的外套。

　　“好。”
　　“晚上家里见。”

　　他俯身，穿过她弯手勾住外套的手臂，低头尝了尝唇间的味道。
　　“家里见。”

　　“晚上见……”
　　融溪搭住他靠近的肩膀，轻轻在他脸颊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他一直都是这样能在她说出口之前，给她最想要的。

　　“嗯？”
　　“什么晚上见？”
　　一记熟悉的声音吓得融溪一个寒颤。

　　她木讷地转头。

　　身后，胡女士换上了舒适的白色常服，解下了高盘的丸子头。

　　“胡女士……”
　　吓得融溪条件发射地松开了搭在孟祺山肩上的手。

　　“胡阿姨。”
　　但孟祺山没松。

　　胡清点头，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几天没见，小孟，”
　　“过得还不错吗？”
　　胡女士说话的时候扯扯嘴角，视线扫过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上，揽过融溪的肩，带她离开孟祺山的身边。

　　融溪有些状况外。

　　“挺好的，阿姨，”
　　“之前给您带的那些东西要是用完了，您和我说一声，到时候我再给您送来。”
　　直到这里，融溪才有些明白过来。

　　胡女士手腕疼已经是老毛病，但用药一直都没什么用，长久练琴之后连家里的推门都难开。
　　前几天突然给融溪打来电话，说有人送了一个很好用的药膏，贴几下好像真的好了很多。
　　当时融溪还是提醒了一嘴来着，让胡女士谨防诈骗。

　　和着原来是他送给胡女士的。

　　融溪撇撇嘴，给孟祺山使了一个赞许的眼神。

　　“嗯，有心了。”
　　说着胡女士拍了拍她的手，
　　“我们等下要去附近吃晚饭，”
　　“如果没事的话，就一起来吧。”

　　胡清眯眯眼，脸上始终没有什么外露的情绪。

　　融溪也很少看见胡女士露出这副模样，似乎有些并不喜欢他？

　　但先前胡女士总是想要把孟祺山介绍给她。
　　或许只是她的错觉吧。

　　“有些……？”
　　孟祺山看向融溪，收到她的摇头暗示。

　　胡清挑眉，了然道：
　　“坐下来聊聊。”

　　几乎是明摆的邀请。

　　“好。”
　　孟祺山答应下来。

　　他慢步跟在母女俩身后坐上驾驶座的位置。

　　“辛苦你载我们过去，”
　　“等下胡女士要是说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你就当做随便听听。”
　　融溪扶住打开的车门，对孟祺山轻声说。

　　他摇头，也注意到了和前几天见到胡清不一样的情绪。
　　“别担心。”
　　拉开车门示意她上车，“走吧。”

　　-

　　胡清托了音乐团朋友约了剧院旁边最难约的茶餐厅，奇怪的是，融溪看向胡女士登记的信息时，上面却是四人位。

　　胡女士没说起过晚上会带朋友一起来。

　　她转向胡清，得到她勉强的微笑。
　　似乎在安慰她，让她放宽心。

　　“溪溪，妈妈定的蛋糕送到前台了，”
　　“你去拿一下。”

　　她明白胡女士话心爱支开她的意思，如果不随胡女士的心愿，她只会想到更多的借口。

　　融溪俏皮点头，起身：
　　“那你们先聊，”
　　“可不要背着我先吃了。”

　　“嗯，答应你。去吧。”
　　她拐进小道，站在桌子看不见的四角，窃听他们的对话。

　　“小孟最近工作很忙？”
　　胡女士喜欢喝茶，说话时，伴随着抬杯倒水的声音。

　　隔着拐角的声音幽远，她只能听见孟祺山不清不楚的回答：“前两天出差是因为公司紧急的事情。”

　　“今天是这个紧急的事情，明天会是那个推不掉的工作，”
　　“小孟，那这样我怎么能放心把溪溪交到你手上？”

　　她突然想起前两天胡女士打来的电话里，旁敲侧击问她需不需要第二张票，但当时的融溪没什么兴趣，随口回答了句。
　　大约胡女士就是从那时察觉到了融溪心情变化，产生介怀的。

　　“是，这次确实是我处理有问题。”

　　胡女士轻轻抿了口茶，没回应。

　　过道的推车上，瓷盘和叉子在框子里碰撞，清脆的声音掩盖了对面稀碎的交流声。

　　“你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你们之间的事本不应该我们家长参与的太多，”
　　推车经过融溪身边。

　　“女士，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她回神瞥见了推车上的包装。

　　“14号桌定了一个蛋糕送到前台，”
　　“但去前台没找到，能麻烦您去看一下吗？”

　　“可以的。”
　　服务生在话筒里吩咐了句，“女士您稍等”后离开了。

　　胡女士的声音还在继续：
　　“但是阿姨还是要提醒一句，”
　　“我还是希望溪溪，能遇见一个以她为先、照顾好她的人。”

　　“胡女士——你们说什么呢？”
　　融溪装作匆匆赶回来，拉开胡清身边的椅子，圈住她的手臂撒娇，
　　“刚才去前台问了一句，还没到，”
　　“就让他们等下直接送过来。”

　　胡清没揭穿，微微笑回答：“嗯，那正好菜要上齐了，”
　　“尝尝，一直说想要吃茶餐厅，味道怎么样？”

　　“胡女士选的地方不用尝肯定好吃。”
　　融溪伸手，抬眉和孟祺山对视，将新夹的树菇放进他的碗里，“你尝尝。”

　　无疑是在胡女士面前肯定了她对孟祺山的情感。

　　胡清都看在眼里，抬手向她碗里夹了块糖肉：
　　“前几天不是还吵着说，因为心情不好，想要吃点好吃的吗？”
　　“照顾别人的时候也不要忘了自己。”

　　说这句话是说给孟祺山听的。

　　“嘁，才没有，最近心情不好还不是因为前几天那些事。”
　　“胡女士你是知道的。”
　　她扯了扯胡女士的衣袖，暗示她。

　　“对了，说到这件事，那个照片里的男孩，是不是你之前喜欢的那个？”

　　不该在这个时候提到这件事的。

　　融溪微微抬眼，有些心虚地瞥了眼孟祺山。
　　他脸上没什么情绪，碗里的树菇已经不见了踪影。
　　“妈，你都说了，是之前喜欢的。”
　　“现在我喜欢的，就坐在你面前呢。”

　　胡清听懂了，将见底的茶杯推到融溪面前。

　　一边将打开的聊天界面放到融溪面前：
　　“不过那个男孩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聊天界面的对面是黑色头像，用简洁的英文名字做网名。
　　记录的开始在照片放出后的没几个小时，对面态度十分凶横，一口咬定是融溪想要蹭他的热度。
　　但说话的语气里，看不出一点陈宣忱的样子。

　　但近些天的界面里多了些嘘寒问暖的话题，最后一句是他自顾自说起的话：
　　【胡阿姨，过两天我回国一定会亲自登门向溪溪和你们赔罪】
　　【到时候给你们带些国外的特产回来。】

　　融溪看得皱眉。
　　“胡女士，你怎么有他的联系方式？”

　　她切换到联系人界面，准备按下红色的按钮。

　　“哎，”
　　胡清伸手，拦住了融溪动作，
　　“人家明星主动提出要给我们音乐会宣传，正好作为道歉的交换，”
　　“何乐不答应呢。”

　　融溪太了解胡女士了，她做的这些绝不可能只有这么简单，但也并不是想要让她为难。

　　“您好，蛋糕。”
　　刚才见过的服务生将蛋糕的盒子牵上来，放在桌子中间，“需要给您打开吗？”

　　“嗯。”胡清回答得心思不在。

　　桌子上多安静了几分。

　　“前台说蛋糕早就送到了，不过都没人过去拿，差点以为送错了。”
　　精致的盒子被拆开，简单却精准的蛋糕体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胡女士抬头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

　　“胡女士，你可别忘了这个人之前都是怎么伤害你女儿的。”
　　这也不是她能用来拒绝孟祺山的理由。

　　“记着，”
　　“所以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