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衡边界》淞在

49、失衡

　　晚上组会开完时间早，助理姐姐确认过没什么别的事情后，融溪才借口肚子不舒服离开了大部队。
　　这一走她就没打算再回来。

　　严涛面上虽然没有表示，但责令她的语气里全是担心耽误工作。

　　她答应下回房间拿包。
　　出门时正好迎面碰上和她同住的女生。

　　“要给你留门吗？”女生和她擦肩而过。

　　房间只有一张房卡，女生年纪稍长且比融溪在严涛手下混得久，便得到了房卡的使用权。

　　融溪摇头借口道：“不一定，去趟医院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如果不太好的话可能来不及。”

　　女生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瞄了她一眼，没吱声。

　　融溪出门按下了电梯的下行键，刚打开手机就弹出了胡女士的消息通知，最顶上的是条定位地址紧接着条语音。

　　【母亲大人：你林阿姨说他今天在锦南有事基本都待在公司，这几天不知道会不会回去，你要是去的话可以再等几天。】

　　他在锦南工作？
　　她输入回复。
　　【初春溪：嗯嗯，知道了。】

　　但她并不会这么听话。

　　融溪点开定位切换到打车软件，十几分钟的路程很快就有车主接了单。
　　直到看向跳出的界面才隐约露出仿徨的神色。其实她并不确定今晚一定能见到孟祺山，或许也会一直等不到他回复的消息。

　　但融溪莫名地想见他。

　　手边的电梯门开了又合，她翘首坐在大堂放空接起电话。

　　“喂，师傅，我在大厅这里，你开上来我就能看到。”
　　融溪起身正打算拿上东西往外面走，但许久都没听见对面的回答。

　　她疑惑地手机盯着那一串电话号码和IP地址又“喂”了一声，意外有些熟悉。

　　“是我。”她这才想起对号码的熟悉感来自哪里，
　　“在锦南？”
　　融溪紧握手机的手指贴在背后，离得她耳朵更近了些。

　　“嗯。和组里来出差。”她上扬的尾音不自觉地露出马脚，
　　“看见给你发的消息了吗？”

　　“没来得及。”
　　说罢融溪听见他声音走远，环境嘈杂的交流声淹没了话筒，许久后才又响起，“打车了？要来接你吗？”

　　他的声线里带着点倦色。

　　“嗯，”融溪沉声故作深沉，“不过，我是去找你的。”

　　对面安静了一瞬，连带着环境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不见。

　　她轻声一鼓作气地说完了所有：
　　“他们说你在锦南，所以我就想晚上见见你。”

　　“嗯。有多想？”

　　她说出口的底气叫嚣着让她跟进一步：“现在就想见到你。”

　　他的声线沙哑：
　　“好，来接你。”

　　孟祺山电话挂下得很快，她切换到聊天记录发了一个定位，顺手取消了打车订单眯上眼睛坐在大厅假寐。

　　跳动的心思让她无主地看向玻璃窗外。
　　锦南的车流还在继续流动，那些来往的车辆里总有一辆是特意来找她的。

　　胡女士又弹来了语音消息。
　　【母亲大人：晚上早点休息，在锦南要自己注意安全。有事情随时联系我和你爸，或者麻烦小孟也是可以的。】
　　似乎是不放心的反复叮嘱。

　　融溪惯例回复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将手机丢在一旁。

　　如果说她完全没有被那些言论影响是不可能的。
　　融溪也会在某个安静下来的瞬间想起他们说的那些，对着镜子反复确认。想他们说的那些不是空穴来凤，想这些终归会传到别人口中，最后扭曲的话语成了真相。
　　在孟祺山耳中呢，又变成了什么。

　　她终于在不安中坐上了孟祺山的副驾驶，是认识的最开始见过的那辆。
　　车上开着空调暖和地隔绝了车外降温的空气。

　　“想去哪里吗？”孟祺山递了条毛毯，她全数接过摊开盖在膝盖上。

　　“锦南有哪里好玩的吗？”短毛包裹在腿上很温暖。

　　他思考过一会：“城西的公园晚上有烟花，想去吗？”

　　孟祺山的声音被车载的铃声打断。
　　融溪分神瞄了眼显示屏上的备注，是个从没见过的昵称。

　　“嗯，想。”她回答说。

　　电话铃声挂断下一刻又重新响了起来。

　　她看见孟祺山皱了皱眉，伸手很快又要按下拒绝键。

　　“接吧，万一是什么急事。”
　　融溪沉声，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既然是会让孟祺山不开心的，她也想和他一起面对。

　　孟祺山脸上的表情才有一点缓和的迹象。

　　“喂，”电话被接起。

　　“不是大哥……吃一半你人跑哪里去了？”沙哑的男生闯入车内，
　　“还回来吗？”

　　他今天穿了一件纯黑色西装，从头到脚都是显得比平常都要沉闷许多。

　　“不回来。”孟祺山兴致一般，踩下油门调转了方向。

　　“我真是服了你了。之前可是你自己说的到了关键时期让我们都绷紧弦抓紧干，怎么现在你是先逃的那个？”
　　路灯闪过的光影下她看清了孟祺山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的肌肉排布。

　　“你还忙吗？”融溪轻声。

　　但仅是这样的音调还是被对面捕捉了去。

　　“不是，孟哥。真找女人去了？”
　　车载连接的蓝牙断开，手机话筒里男声高昂激动地扯着嗓子，“不带来给我们见见？”

　　他神色下沉，不带一点情绪，表现得不想被任何打扰这难得的休闲时间。

　　对面的语气加急带着劝说的语气：“到时候于总问起来我可没机会帮你说话。”

　　于总？不是孟祺山的上司吗？
　　融溪顿了顿：“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的。”

　　孟祺山伸手捂住麦克风口，反复确认她的态度。

　　融溪肯定地点头：“走吧。”

　　扭转车头，车辆拐入临街大道直直向前驶出。

　　“等着，马上来。”

　　虽然她不知道会到达哪里，但只要是和孟祺山一起，就不会让她觉得害怕。

　　-

　　酒局上人多，坐了满满一圈二十多个人的位置。

　　进门空出的位置旁，她再听见了那个电话里的声音：
　　“孟哥，真的带嫂子来了？”

　　也看见了桌子对面那个羊毛卷女总。
　　她见到融溪进门明显愣住了，半晌才举杯邀请他们坐下来：
　　“这位小姐很眼熟？在哪见过？”

　　融溪点头自然搭上话头：“可能有过一面之缘。”
　　即使她对此并没有什么印象。

　　“这位是谭总，公司的合作伙伴。”孟祺山从主动招呼的女总开始介绍，顺时针一直到刚才打电话的男生，融溪虽然记不清楚，但好在她不是桌子上的主角，话题落在她身上一阵后又转回了孟祺山身上。

　　“怪不得这小子总是拒绝我们介绍的那些呢，原来早就心有所属了。”
　　坐在中间位置的矜贵中年男人举杯，脸上却不带一点笑意。

　　融溪坐得这么远都能听见谭总的不满的哼声：“不过听说融小姐玩得也很开，那可真是和祺山般配呢。”

　　一句话将两个人都扯了进去。
　　她皱眉不知道哪里惹到了这位谭总，正欲开口。

　　孟祺山伸手轻轻覆在了她手背上：
　　“谭总要是说的是您介绍的那些，那也不能算我的问题，怎么能算到我头上呢？”
　　他一手托住酒杯坦然地举起，一手揽过她，
　　“谭总可不要在她面前乱说了。”

　　他喝了点酒，就算只是勉强枕在他手臂上也能闻到衣领间已经染上的酒味。

　　对面，谭总给面子举杯，不过脸上表情未改，反而变得愈发嚣张：
　　“那这位小姐呢，那些事怎么解释？”

　　这下融溪算是听清楚了，说的事不过是网上风流的那个。

　　孟祺山收紧她的肩。她仰头看见他轻轻地摇头。

　　“她没有什么事，要是谭总觉得有，该怀疑的应该是给你传消息的那个人，或者，”
　　他表现得面不改色将锋芒藏在话语中，
　　“是谭总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你……”
　　一桌子的老板和合作方，谭总脸上即使被气得通红也依然要保持作态。主座的老总先看不下去另挑起了话题，接下来的酒席融溪少不了和孟祺山起身应酒，不过每次都是两三口。
　　直到孟祺山被人临时喊去帮事情，融溪才得了活口连喝了好几口，酒后劲足不知不觉得就没了意识。

　　“醉了？”
　　忽来的声音传来，一只垫在她脑袋下面的手托住她，将她整个人都带了起来。

　　融溪眯眯眼看清了来人。

　　“我乖吗？”伸手圈住了他的脖子，
　　“你说让我在这里等你，我就哪里也不去。”

　　温热的酒气上扬，融溪说着捂住鼻子打了一个酒嗝。

　　“嗯，乖。”
　　抱住她的人弯腰拿起椅子后的包，“送你回酒店吗？”

　　“不不不不要！”
　　融溪低声埋进他的肩颈，眯眯眼圈住他，将臂弯里的东西圈着更靠近自己一点。

　　“我要和你回家……”

　　身边，酒店灯光下走过几个酒桌上熟悉的面孔。
　　“孟哥，嫂子这么粘人啊。”
　　“要不要帮忙？”

　　融溪撑着手指圈住他耳边的碎发，挠痒痒似地转了两圈，摇头先是替他做出了答案：
　　“不要。”

　　“你们回去吧。”
　　孟祺山轻笑，托住她转了个身子。

　　这样融溪叫嚣着对他们比过的鬼脸，都看不见了。

　　她迷糊的视线里，酒店墙纸的纹路一上一下地移动。
　　但融溪的手一路没有停下，描摹着他背后的肌肉走势。

　　“孟祺山，”
　　“你真的带我回家吗？”

　　她觉得脑子一沉，有什么东西托住了她，“嗯。”

　　闻声便忽地笑了起来。
　　“那我……睡哪？睡你旁边……吗？”

　　抱住她的人摇了摇头：“家里还有另一间卧室。”

　　“不行。不对不对，这很不对……”
　　她松开右手捏了一下他的脸，
　　“孟祺山你怎么一点都不懂得抓住机会……”

　　踏出酒店的刹那，远处天空绽放出绚烂的烟花。
　　随之爆竹声闯入融溪的耳朵，闹得她有些烦躁。

　　“还不是现在。”他护住她的头，想要把她放到后座上。

　　“为什么不是……”
　　逐渐地，融溪的视线才重新找到焦点，伸手扯住了他的衣领，
　　“可是我在见到你之后，就再也没想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