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衡边界》淞在

23、边界

　　韩燕毫无倦色，站在茶几中央，将任务卡递给身边的工作人员。
　　“最后提醒一遍，我的风格和于秦不像，会减少节目组的介入，以后就靠你们自己亲力亲为了。”

　　满满在工作人员的牵引下回到韩燕身边，融溪抬眼看见了四架的摄像机。

　　任务卡通过工作人员的手落在茶几上，融溪起身跟着他们的步子围成圈。

　　任务卡黏着白底黑字的字条，上面印刷的内容草率，能看得出来是临时赶制的成品。
　　【亲爱的勇敢者们：
　　请前往小屋后餐吧进行抽签分组。组成一组的勇敢者们将进行为期两天的小岛之旅，根据分组每组都有相应的启动资金和任务。时间结束将根据每组剩余的资金决定哪一组成员拥有邀请约会的权力。
　　接下来，请勇敢者们尽情享受你们的小岛之旅吧！】

　　抽签的盒子就在茶几中央，罗芸恩大胆，第一个伸手：
　　“3。”

　　“我是5。”有女生举起签找伙伴。
　　很快有人应声：“5。”
　　她看向手里的粉签：“2来这边。”

　　“我是。”
　　她向伸手的男生看去，他们视线相撞的刹那，两人的目光不自觉地都停顿。

　　“好巧。”
　　整个早上关向阳的眼神总穿过人群瞟她，频繁地让她不知道是要回应还是躲避。

　　昨天那样的事情发生之后，关向阳没有主动找融溪解释，甚至连表示都没有。

　　融溪错开眼神，环抱着手靠在墙面上。

　　男生步子很快，带着期待又有些犹豫：“从前想缘分的时候没有，今天想放手一搏的时候却给我这个机会，”
　　他嘀咕，融溪只依稀听清其中几个字，但也能猜出是在说组队的事情，
　　“还真是有心摘花花不开。”

　　“既然一组，就好好玩吧。”粉签在融溪手里捏成小团，她顺手放在身边的桌子上。

　　那里所有放着抽过的签都平整，唯独从融溪手中落下的那张。

　　“好好玩？”他重复着，
　　“让你拿第一名，然后再去约别的男人？”

　　他挑衅地上扬尾音，眉眼深邃。

　　融溪被突如其来的低嗓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但关向阳很快就跟了上来。

　　她抬头环顾四周。罗芸恩背对着她和孟祺山正在别袖子上的队伍标识，身边的男女此时正在咬耳朵，根本没人关心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说啊，怎么不解释？”
　　融溪的思绪猛地被抽回，“我有这么差劲吗？”

　　“姐姐，想吃桃子吗？”
　　倏地一双小手拉住她的指头，融溪低头对上满满闪烁的眼睛。
　　他拦在两人之间，说着要往融溪手里塞东西。她借口顺势蹲下护住满满。

　　满满的眼睛认真地盯着融溪，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姐姐，要是不喜欢这个哥哥你就跟我说，满满会派人保护你的。”

　　她微微抬头看见身边没离开的那双腿，偏头。
　　“那就先谢谢满满了。”

　　抽签分组定下来后，工作人员统计过组队形式便领队出门。

　　小屋空地上停着一辆高型大巴。
　　融溪上车时故意挽住罗芸恩和她寸步不离，本想借着这个动作摆脱关向阳。

　　但转眼关向阳已经粘着她身边坐下。
　　“他怎么这么黏你？”罗芸恩轻声。

　　融溪知道躲不掉，避开话题：“他们说比剩余资金，今晚我们要不要一起住？”

　　“可以啊。”
　　罗芸恩眼神里还有奇怪，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想问昨天的事情有没有解释过，但得到融溪的回答始终是摇头，一个劲地摇头，捂住她的嘴别让她再说。

　　“嗯，想法不错。”
　　原先为了给两个女生让位置，孟祺山跟上车很慢最后只坐在他们前面的位置。

　　他转头回答。
　　只是他的眼神却盯得融溪不自容。

　　“是吧，这样我们两女生一间，男生一间，到时候AA房费能省下不少钱呢感觉。毕竟住房也算是我们花销里面占大头的，解决了这个，别的什么都不成问题了。”
　　抓住话头，融溪向罗芸恩身边靠了靠离关向阳远些。

　　而这些动作也被孟祺山尽收眼底。

　　他没作声，默默收回了视线。

　　“要不要换位置。”孟祺山忽然开口。

　　她正盯着眼前过道的铁皮花纹沉思，回过神对上他的视线。
　　孟祺山的语气里只单纯地提出方案而不是询问。

　　这句话引起了旁边男生的注意。
　　本靠在窗边吹风打小憩的他，慢悠悠地就抱着手凑过来。

　　融溪能感受到，他靠过来蹭到她身上的力量。

　　“可以，刚好这个椅子不舒服。”融溪连忙应声。
　　正好她一直都想。

　　刚好罗芸恩还可以和他坐在一起……

　　“为什么要换？”那只手冷不丁地伸过来，抓住她的时候伴而来一阵阴风。

　　其实只是窗外恰巧吹来的风。

　　融溪不避讳：“我们之间需要一点空间。”
　　这么多人在车上，关向阳有种就当着所有人撕开他的面具。

　　显然他没有这个勇气。

　　关向阳哼了声，别开视线最后默许了融溪的动作。

　　坐船登陆达日拉岛时，融溪的位置也没变过。

　　云层遮住所见天空，临岸的沙滩在阴影里任由风吹起的浪潮拍打，随之整个岛上的椰子叶晃动，一晦一亮，同驻足远处关注着他们一举一动窃窃私语的原住民一起，举行一场属于他们的欢迎仪式。
　　“好像要下雨了。”
　　融溪伸出手，许久都没等到一滴落下的雨。

　　罗芸恩走在她身边沉默，低头看着沙滩上自己的脚印思考似乎没听到。

　　“天气预报说今天就会下。”
　　耳后冷不丁飘来一句，融溪这才回过视线，看见跟在身后的关向阳。
　　他兴致还是和在车上一样不高，甚至比上车之前更低落。他不自觉走得很快摆脱人群。

　　融溪撇开眼神，但现在还不是要和他合作的时候。
　　阴霾的天气，拉着融溪想要好好结束两天的旅程一起降落，一直埋在海边的沙滩里，被不断上冲刷的浪潮淹没。

　　罗芸恩拉着她的手臂回神：
　　“到时候，我们就在这里的咖啡厅见面，怎么样？”

　　旁边三两成群，融溪本不想注意到，但关向阳独自一人越来越快。

　　融溪顺着罗芸恩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个咖啡厅叫“Forest Cofe”，林间咖啡。
　　咖啡厅的门头拦住了整个码头的视线，露天的休息区种着几株矮松，枝条狂野放肆，敌视着每一位想要占领地盘的不速之客。
　　从咖啡门前的玻璃窗向内看，正门内挂着一个偌大的森树挂件，底下用贝壳穿起来一刻银色的铃铛。和矮松截然不同的是，它欢迎着每一位进到店里暂时歇脚的旅人。

　　很显眼，来往人流很多，是个作为聚集点的好地方。
　　融溪想着点头肯定下来。

　　“那我们就……”

　　“说什么呢？”
　　突然冒出的男声。

　　罗芸恩立刻接上了他抛出的问题，拉着融溪的手转身：
　　“我们再说晚上到哪里集合的事情。”

　　融溪却听不进去。

　　在罗芸恩回答的时间里，她的指尖被人牵制住，塞入一个黑色塑料袋子。

　　他轻轻地靠近他的耳畔说：“晚上要下雨，这个伞是给你的，”孟祺山低沉的声音伴着淡淡的树木香，停顿了半句话，
　　“要是有事，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

　　融溪转身，对上孟祺山的眼睛。
　　她意外地读懂里面的担心。

　　五指裹挟着塑料袋，融溪盯着密不透风的袋子，缓缓道：
　　“你落了什么把柄在我手上吗？”

　　她眼前的沙滩上留下一排脚印，孤独地又毫无秩序。

　　“满满都比你诚实。”
　　融溪回神。

　　原来满满说要派人保护她，说的是孟祺山。

　　“满满和你说什么了？”她避不开话题轻声。
　　但孟祺山说这话不假，她的诚实仅限于她自己想清楚的事情。说她害怕关向阳？说她不希望和关向阳一组？这些事情产生的刹那，到现在为止她自己也还没理清头绪。

　　风吹了一阵：
　　“说你，喜欢我多于那个哥哥。”

　　罗芸恩凑过来想听清楚他们聊啥，两人不约而同地抛出“没什么的回答”。

　　满满倒是可爱。
　　融溪躲着孟祺山的视线，望向关向阳离开的方向。

　　碍于今天还要和他搭档，融溪提起步子向他的方向走去。“我走了。”

　　实际是在和罗芸恩告别，不过孟祺山先应了声：
　　“晚上见。”

　　-

　　融溪找到关向阳的时候，他正和宠物店外面的一只小王八说得投入。

　　“你说她是不是不喜欢我，到现在都还不来找我。”
　　“小王八，虽然你只能看见这个笼子里的世界，但是总归是有你的亲人陪着你的。哪里像我，走到最后发现身边没有一个人。”

　　融溪伸手拍了拍他的右肩。

　　“谁？”
　　他转头。

　　融溪躲站在了他的左边：
　　“有什么话是可以和乌龟说，不能和我说的？”

　　“无聊。”
　　关向阳转头，朝外面挪了个位置。

　　“你和它说话的这个劲，要是和我说，没准我们之间就不会有矛盾了。”
　　虽然介意，融溪开口还是故作轻松。

　　不过两人相处时的关向阳似乎比在群体里相处时的表现更惹人喜爱。
　　他瘪嘴，身体离融溪更远些。

　　“如果你不说，那就我先来。”宠物店里的老板闻声而来，看见攀谈的男女眼尖，识趣地给他们让出空间，
　　“那天选择孟祺山出去，只是因为我们恩怨未了。”

　　摄影老师迟迟端着相机来，递给他们随身麦，关向阳走进摄影老师的位置接过麦。
　　“真的？”
　　接过便没再离开了。

　　“属实。”
　　融溪低头将随身麦别在衣服的领口，抬头对上男生不可置信的眼睛，似乎已经在那里停留了好久好久。

　　她缓缓：“那你呢？没什么要和我解释的？”

　　“关向阳老师，请尽快带好你的麦。”摄影老师催促，关向阳却迟迟没动。

　　“喂……”
　　她挥手。
　　不知道是不是融溪突然的说话打断了关向阳斟酌的思绪，他的声音尖锐地传来，打断了接下来要说的话，吓得摄像老师手上的机器一抖：
　　“那你是，”
　　“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孟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