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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画室 ...

  •   那天之后便又是按部就班的绘画练习,老头让我帮忙给一个功底尚浅的女生改画,英语课铃一响我便拉着她溜去画室。
      英语一直是我的拿手科目,重新投入文化课学习之后,英语便成了我的主要提分利器。
      画室里,我跟她肩臂相抵,我点出她画中的疏漏,蘸取颜料在她画布上小心覆盖,再给她讲应该如何修改,说得口干舌燥了些,索性搁笔,同她闲谈几句。
      她说自己是成绩滑坡,不得已走了艺考路,我说我是自己挺喜欢美术的,她轻叹一声,说真羡慕我。
      我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我宁愿没有这样的条件换一个支持自己一切决定的父母。
      我适时收住话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俯身蹲下继续给她改画,目光重落于她的画作。
      她蹲在我旁边,我蹙眉点出道:“啧,边缘又画死了。虚实!虚实懂吗?老师强调多少遍了?线条要呼吸,别跟铁丝似的硬邦邦勒出来。”
      女生似乎为了看得更真切,倏地又贴近我这边几分,我都能闻到她身上的洗衣液味道,这逾越安全距离的靠近让我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正想挪开,却听见画室外面传来一阵声音。
      我站起身循声望去,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撞入眼帘。
      “你等我一下。”
      我冲出教室,在她转身逃开前攥住了她的手腕,劈头便问:“你来这做什么?”
      “路过。”
      “你糊弄谁呢?画室跟操场是两个方向。”
      我知道陈没这节课是体育课。
      她眉头紧蹙,抿着唇,好像在谴责我。
      “你说话。”
      沉默片刻,她才低低吐出三个字:“嗯,来看你。”
      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要逃,一股无名火混着冲动直冲头顶,我猛地拽过她,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双唇轻触的刹那,“啪”的一声脆响,左脸如同被烙铁烫过,灼痛感迅猛蔓延。
      “哎呦,这小年轻。”身后的老头仿佛撞见什么不得了的场面,赶紧缩回画室,嘴里还在吐槽着:“居然不是男同吗?看他跟女娃子们打得火热,老头子我还看走眼咯!。”
      我没理会老头的多嘴,难以置信的痛楚从脸颊蔓延至心底,目光死死锁住她,我摸着我的左脸:“陈没……你打我?你居然打我?”
      陈没脸上厉色瞬间褪去,看着我的脸,眼中只剩下慌乱的心疼,方才打人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局促不安。
      “你别哭,辛黎你别哭,” 她语无伦次,慌忙凑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疼不疼?我...我给你吹吹好吗?”
      后知后觉的凉意划过腮边,是泪。一摸眼睛,全是泪水。
      狼狈不堪的我只想找个地方藏起来,我不想让她看见,去了那个没人的厨房,她一言不发,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
      我反手用尽力气“砰”地甩上门,将陈没隔绝在外。
      背抵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蜷缩成一团。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我能感觉到她同样背对着门的存在,无声的僵持在空气中弥漫。
      下课铃响了,我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站起身打开门,却见陈没居然还傻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回教室学习的意思。
      “你不要命了?学习都顾不上了?”
      陈没依旧固执地维持着那个欲言又止的神情,迟疑着伸出手,想触碰我红肿的脸颊,我一巴掌拍掉她的手,我真的是气极了,这一下仿佛抽走了我所有力气,我扭过头,看也不想再看她一眼。
      “你别生气,辛黎,我……我怕老师看见。”
      “怕?怕就立刻滚回你的教室去!别来骚扰我!”
      在我的冷视下,她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头发堵,终是转身走了。
      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让冰冷的水流冲刷着眼睛,也让自己冷静下来。
      重新回到画室,忽略掉闪烁着八卦精光的眼神的女生,若无其事的继续帮她改画。
      回到家,破天荒地,陈没先我一步回来了,手里紧紧攥着一盒芦荟胶,见我回来,目光落在我仍微红的左颊,轻声问:“你要不要涂点?”
      我冷着脸,权当没听见,径直走到沙发重重坐下,翘起二郎腿,将她当作空气。
      陈没默不作声地靠过来,紧挨着我坐下,将那沁凉的芦荟胶小心翼翼地点按在我的伤处。
      我脸上的皮肤向来娇气,稍重的触碰便能留下红痕,陈没那毫不留情的一巴掌,让我半边脸火烧火燎地肿了大半天,我抬眼瞪她,眼神充满了无声的控诉和怨怼。
      “对不起。”涂药的动作未停,她轻声重复着歉意。
      我紧抿着唇,不发一言,药一涂毕,我立刻抽身离开,用洗漱和紧闭的房门隔绝了所有交流的可能。
      翌日清晨,周六,我没去学校,脸上的掌印依稀可辨,根本不想见人,便待在自己的画室搅颜料,画室里只剩下颜料刮擦桶壁的单调声响
      小心翼翼的叩击声在门外响起,我冷哼一声,“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陈没探进半个身子看着我,“吃早饭吗?”
      “不吃!”
      我宁愿饿着点外卖,也不吃她做的饭!
      “你什么时候搞完?”
      “要你管?”
      陈没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带上门离开了。
      我搅棒刮擦桶壁的噪音莫名加剧了心头的烦乱,银行卡里剩余的十万要精打细算的度过这三年。
      “烦死了,”我泄愤似的用力搅着,“大白画两张画就要补一次,水桶天天洗,烦死了烦死了!”
      我才搅完一桶,间隔不久,那熟悉的轻叩又来了,我烦躁地扔下搅棒:“你要进就进!”
      门开了,陈没端着一只白瓷碗进来,碗里是熬得奶白的绿豆猪肚汤,热气氤氲。
      那诱人的香味霸道地飘散开,瞬间盖过了颜料的刺鼻气味。我鼻子嗅了嗅,有点香,只得强忍着想看的冲动,刻意偏过头去。
      她把勺子递到我唇边,声音放软:“垫垫胃,好吗?”
      那喂食的动作让我莫名烦躁,我一把夺过碗勺:“我自己会吃。”
      猪肚汤很鲜,温热的汤汁滑入食道,瞬间抚慰了空荡的胃,让我积攒的烦躁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胃舒服了,连带着看杵在旁边的陈没,似乎也没那么碍眼了。
      她默默蹲下身,拿起我搁在一旁的搅棒,接手了那桶半途而废的颜料,专注地搅动着桶中粘稠的膏体。
      我坐在高脚凳上,小口啜饮着碗底的汤,脚尖无意识地轻轻晃荡。放下空碗,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埋头搅颜料的陈没。道谢的话在舌尖滚了滚,又被咽了回去。
      “我帮你搅颜料。”陈没的声线恢复了惯常的清冷疏离,没什么情绪,冷静自持得仿佛昨日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看着陈没搅颜料的侧影,郑晚那句魔音贯耳的话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来,她天天在我们耳边念叨着的:“要是有谁愿意用‘以后你的颜料都被我承包了’的话来告白,我一定答应他!”
      那一整天陈没都戴着耳机,安静地蹲坐在画室一角,陪了我整整一天。
      应该是在偷听英语听力,我没揭穿,自顾自地练习画画。
      那一记耳光的硝烟似乎渐渐散去,我们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缓和期,陈没开始变得格外小心翼翼,目光总追随着我,生怕我磕了绊了,但是她依旧见缝插针的学习,哪怕在照顾我的间隙,也能瞬间切换回刷题模式。
      对于她的殷勤,我大多采取冷处理,她愿意做就做,跟我没关系,就当她交房租了。
      离开了陈没的校园生活,似乎也多了几分肆意。艺术班的课堂或许沉闷,但课间的画室永远像个沸腾的集市。
      一下课,一堆人跑去画室拿偷藏的手机,比起他们东躲西藏,我是直接把手机放在外套内袋,老师也不会搜身,下课了就刷刷手机。
      平静被打破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王意之突然来班上找我,软磨硬泡,央求我把他的手机藏在我的画具柜里,保证放学就来取走。我被他缠得没法,只得无奈应下。
      晚自习时间,我在送手机的路上,去王意之班级必经的三楼走廊,会恰好路过灯火通明的数竞班教室。
      离着老远,就听见数竞班里传出一阵异于往常的喧哗。按捺不住好奇,我放轻脚步,悄悄蹭到后门边,凑到门上的玻璃看去,只见陈没站在讲台前,一手执粉笔,一手用力点着黑板上的复杂公式,声音清亮有力,条分缕析地阐述着她的解法。
      她眼神里的笃定几乎要溢出来,声音穿透争论声直抵耳际,高马尾随着手势在身后轻扫,跟人争论到兴起,脸颊和脖颈泛着薄红,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如此鲜活的陈没,竟比平时那副冷淡模样顺眼得多。
      黑板上的附加题于我而言如同天书,却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太陌生了,陈没从来没有这样对我坚定过。
      数竞班的人都埋首在题里,即便注意到我,目光也只是在我和陈没之间短暂停留,没人在意这场小插曲。
      我像被烫到似的猛地转身,找到王意之后把手机往他怀里一砸:“自己拿!”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往画室走。
      回画室时特意绕了条远路,宁愿多走十分钟爬楼梯,也绝不再从数竞班门口经过。
      陈没在黑板前发光的样子,我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真是让我心烦的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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