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把酒》春雪千花

3、第二章 诗酒年华 闻戈是

　　闻戈是被放养长大的，家教严明，不过也没被逼着培养什么不喜欢的爱好。书法是练得不错，从小临魏碑，先习北派，古拙方严，后习南派，疏放妍妙，日常则不拘笔法，带着自己的心情下笔，写出来的字刚劲漂亮。

　　闻戈在高二就是靠着写情书把陈妍追到手的。本来是二虎喜欢隔壁班花陈妍，又觉得自己写字不好看，让闻戈替他写。闻戈跟看弱智一样看了他半天，问：“你不怕我写着写着把班花写到我手里？”二虎眨眨含笑的桃花眼，冲他抛了个媚眼，说：“那不能，老子对自己这张脸还是有自信的。”

　　闻戈就帮他写，在徐老师书房翻出一本宋词，从「动人春色不须多」抄到「一场寂寞凭谁诉」，从「暗淡轻黄体性柔 情疏迹远只香留」抄到「睡里消魂无说处觉来惆怅消魂误」。闻戈那一学期的语文成绩在年级遥遥领先，写出来的作文被贴到光荣榜一个礼拜，也被二虎陆夏他们笑了一个礼拜。

　　不过，这帮人笑着笑着就呆住了，因为有一天放学，闻戈说不跟他们一起走了，二虎以为他要回爷爷奶奶家和他们不顺路，结果去车棚取车的时候看见陈妍和闻戈并排出来。二虎正要上去“顺便”和班花说上几句话，就见闻戈贴在陈妍耳边说了句什么，陈妍害羞地抿嘴瞪了他一眼。闻戈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就走了，二虎惊得只剩一句“卧槽”，看见闻戈在背后悄悄背给他们比了个中指，然后和班花双双骑车离开。

　　晚上二虎他们在群里问他什么情况啊这是，闻戈说：“别以为爸爸不知道你们有人拿爸爸打赌来着，快快快，下周该谁请客了。”几个人沸腾了，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捶胸顿足。

　　二虎恨恨地说：“谁让你们拿老子的幸福打赌了，卧槽，闻戈你够狠啊，几顿饭至于么，下个月都我请，你看能不能——”

　　闻戈说：“程凤鸣同学，爱情是很纯粹的，爸爸富贵不能淫，不会拿来跟你做交易。明天早上我要吃煎饺烧麦和豆浆，要热的。陆夏你吃什么？”

　　闻戈高中谈恋爱父母没怎么干涉，只说不要耽误女孩子学习，自己也别考得太丢脸。闻戈早上给班花带饭，晚上下自习送班花回家，周末去约个会，看电影吃饭游乐园。班花学美术，闻戈还陪她写生，偶尔去她们画室充当模特。班花在篮球场看他打球，运动会在跑道终点给他送水，还会让他给自己补文化课，两个人的恋爱谈得倒是积极向上岁月静好。

　　高三那年闻戈陪陈妍去美院参加单招考试，二虎程夏也一起去玩。看着陈妍进考场，闻戈他们在学校四处逛，走了没多久就感受到了寒风刺骨，索性买了奶茶和栗子先捧着暖手。陆夏说：“穿过前面小花园就有家咖啡店，可以在那暖和暖和。”

　　刚走上回廊，隐约有弦音从不远处传来，起初是拨了几下，应该在调音，而后挨着扫了一个来回。短暂的停顿之后，开始密集的轮指，纷乱深沉犹如乌云压城，接着是一段铿锵的扫弦，神勇威武仿若霸王力拔山兮，而后是细腻的轮指，凄切婉转恍如虞姬如泣如诉。正是琵琶曲《霸王卸甲》。

　　几个人都听得停住了脚步，弦音忽然收住，伸长脖子看过去，原来竟然是个小姑娘，斜斜抱着琵琶端坐在廊下，听一旁的大人边用手比划边讲解曲子不同段落的背景：哪里是营鼓，要从复杂多变到逐级渐高渐强；哪里是出帐，手腕要又稳又劲手指要干净利落；哪里是酣战，音调要升高回落再推上去。

　　闻戈觉得垓下之战的悲壮对于这样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来说好像有点不好理解，看小姑娘大大的眼睛盯着大人一瞬不瞬，抿着嘴唇一声不吭，直到最后才点点头，也不知道究竟听懂了没。可是小姑娘再次端好琵琶扫动琴弦的时候，确实比刚才更有神韵了。

　　“小姑娘蛮聪明也蛮厉害。”陆夏因为父亲是音乐老师，耳濡目染也能听出一些门道，“领悟得快，表达得也比较到位。年纪不大，本领不小。”

　　闻戈于是仔细看了看，小姑娘黑色羽绒服裹得跟个团子一样，面庞白净，显得乌溜溜的大眼睛更夺目。梳着简单的丸子头，手指大概是冻得有一点点红，不过在清冷的回廊里也坐得笔直端正，丝毫没有畏缩的神态。

　　走近了发现，除了在一边讲解的年轻男人，小姑娘另一边还有位三十多岁的女人，这样一看应该是小姑娘的妈妈。走过三人身边的时候，陆夏冲小姑娘比了个大拇指，二虎冲小姑娘抛了个媚眼，闻戈发现小姑娘偷偷瞄了一眼他手里的栗子，于是递过去。小姑娘没有伸手，使劲摇了摇头，闻戈他们笑了笑就继续往前走，然后似乎听到小姑娘的妈妈说了“哥哥”“栗子”什么的，接着有个小小的声音说“谢谢哥哥”，闻戈回头冲小姑娘招了招手就走了。

　　几个人还在讨论刚才的小姑娘，不知道为什么要在大冷天跑到这里弹琵琶。陆夏说：“莫非因为这冷风嗖嗖的，更能感受到霸王的悲壮。”二虎感叹：“这也太受罪了吧，看给小姑娘小脸都冻白了。”闻戈赞同：“小姑娘说‘谢谢哥哥’的时候，真想冲回去把栗子塞到她手里。”二虎笑他：“你不是吧，人家才多大，你这就怜香惜玉了，还是不是人。”闻戈说：“你滚，就是觉得小姑娘挺可怜。”

　　几个人边走边聊就到了咖啡店，点了热饮坐下搓手，好半天才又暖和起来。也不知道陈妍考得怎么样了，说着说着又聊到高考和志愿的事。闻戈说：“陈妍要是考过了，我就得看着她再搞搞文化课，然后自己也就留在杭州呗。”二虎惊讶：“你还来真的啊，不去北京上海么。”闻戈瞥他：“既然谈了谁还是玩玩啊，离家近也挺好的。”陆夏打算去北京，二虎大概也留在杭州。

　　陈妍还真考上了美院，闻戈就真在隔壁读金融，离家近，偶尔能蹭老头子的车一起回家。二虎在理工大学读纺织材料与制备技术，辅修管理，方便毕业之后回家里的公司上班。陆夏去北京学医，按他的说法是终于摆脱了老头子的魔爪，其实闻戈他们觉得主要是因为学习委员也去了北京。

　　闻戈和陈妍学校离得不远，经常去找陈妍，不过总归是没在同一所学校，不像高中还可以天天见面。时间上倒是自由宽裕了很多，大学四年闻戈没少陪着陈妍在西湖写生，也没少去山里采风，假期还去了周边几个市的古镇。一帮高中同学也三不五时聚个餐泡个吧，有次也不知是谁提议，高中大学一群男生连夜坐车跑到绍兴去喝花雕。

　　四年时间一晃就过去，这些人倒也不负诗酒年华。大学毕业的时候着实痛快闹腾了几天，从接连的宿醉中醒过来的时候，闻戈去了之前实习的证券公司，二虎去了家里的外贸公司，陆夏本硕连读还得再读几年。

作者有话说

练琵琶的小姑娘，是的。小姑娘那会儿是在等暖手的食物，也是在等一个哥哥，不过，不是闻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