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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惊变 圣人薨逝 ...

  •   “东家再说什么?这种话也是能胡说的?”宋箐撩开眼皮,目光不浅不淡的看着他。

      她正坐在折背椅上,薛回立在她面前,视线垂落在她身上,纵然如此,他也看不清这女子究竟是要做什么。

      “你可以觉得我在胡说。”薛回从袖中翻出个小瓷瓶来,递到她跟前,“那师妹同我说说,你要这精纯的龙胆粉末做什么?”

      宋箐面色一怔,愣愣的看着他手中的瓷瓶,“龙胆粉可入药,我是医者,有它难道不是很正常?”

      “正常?”薛回将瓷瓶收回去,“龙胆粉确实可以入药,但因其有使人精神癫狂神智不清的副作用,所用甚少,恰逢驸马死于癫疾,你敢说这其中没有任何关联?”

      宋箐弯唇笑了笑,“东家手上不正有我所制的惊蛰香吗?大可以查验一番,看看里头是否有龙胆粉。”

      薛回摇摇头,无奈的看着她,“若是能查验出来,只怕问你话的人就不是我,而是官衙里头的大人了。”

      他轻叹一声,从旁边拽了个椅子坐在她身边,“你也忒大胆了!你可知那驸马爷是什么身份?你到底为何这么做?”薛回万分庆幸这龙丹粉末最后落在了他的手里,否则若是让官府的人知道,宋箐能有什么好下场?

      “我自有我的理由。”宋箐略抬起头,与他平视,“东家放心,就算真的查到我,我亦不会连累医坊。”

      薛回脑子发麻,惊于她这个小娘子竟有这般能耐与魄力,凭一己之力,杀了当朝驸马。

      “事到如今你还想着这个?”

      宋箐仰面看他,薛家郎君虽看着不着调,但凭着一瓶没用完的龙胆药粉就能猜出与惊蛰香的联系,他的医术亦不在她之下。“东家若是将我送往官府,也就不用担心我会连累医坊了。”

      薛回气极,骂骂咧咧的站起来,“你这小娘子,怎么这么不识好人心?你要是同我没关系,我大可直接把你扭送官府,谁让你是我师妹?要是师娘泉下有知,知道我把她的好徒弟送去了官府,只怕再也不肯认我了!”

      “你放心,我自会护你无虞。”薛回叉着腰,道,“事到如今,你总能与我说说你为何这么做了吧?”

      医坊迎面敞开的窗子送来徐徐清风,楼下是熙攘的街市,一楼里有些安静,只有偶尔的一两声迎客的声音。

      宋箐默了默,自打来了医坊,薛回确实对她颇多照顾,她没道理也让他蹚这趟浑水。当即起身便走,“知道这些对东家来说,有害无益。”

      错身之际,手腕被人拽住,宋箐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见薛回面色肃穆,“我是你师兄,你在又汴京无依无靠,我若是再不管你,往后你还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见他这不依不饶的架势,宋箐只得做回折背椅上,将事情简单说了,只是隐藏了她替人嫁入萧府的事。

      薛回惊诧,临走前再三叮嘱,若是遇见什么要紧事,一定告知于他。

      刚上了马车,素兰急急从医坊内跑出来,手上捧着一副卷轴,三两下上了马车,才道,“娘子,通荫寺的老丈叫人把画送来了。”

      在通荫寺时,老丈就说起过一位与她面容相像的许娘子,约莫两个月前不治身亡了。她那时就有所怀疑,疑心是不是表妹。

      于是恳求老丈将那女子的面容画下来,交付到大医坊。

      画像近在眼前,宋箐略平复下心绪,将画像徐徐展开,老丈画工高超,勾勒出一个笑逐颜开的娘子。

      “怎会如此?”

      ——

      “砰”的一下,茶盏坠在地上,碎成几片。

      江芸忽然踉跄的退后几步,口中喃喃道,“怎会如此?”

      李妈妈连忙将人扶稳,面容悲戚,“娘子节哀啊!”

      前来报信的小厮还跪伏在地上,这个消息对萧府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圣人薨逝了!

      大理寺前不久才呈递上驸马自尽的文书奏章,平邑公主之夫李怀生患有癫疾隐症,死于神智不清自缢而亡。

      驸马命案才告一段落,圣人便毫无预兆的薨逝了。

      官家悲极,传唤了东府的平章事和参知政事入宫议事,除此之外,还秘密召见了回宫不久的太子和皇城司使萧奉渊。

      官家尚未公开圣人薨逝的消息,大街上照例熙熙攘攘,一辆马车正快马加鞭往城外赶去。

      宋箐捏着画像,靠在素兰怀里,忍不住的啜泣。

      素兰轻拍她脊背,也跟着哭道,“娘子你别哭了,至少现在知道许娘子葬在什么地方了,往后您祭拜的时候,也无需对着衣冠冢了。”

      画像敞开被安置在马车内的软矮凳上,上头的娘子笑吟吟的,正是已经过世的许檀。

      “许娘子也是命大,从山崖上掉下里居然没死。”素兰见宋箐还是哭的厉害,递了帕子给她,“娘子,许娘子能在最后一刻看清驸马的真面目,心中也定是宽慰的。”

      “至少不会像是孤魂野鬼一样流落在外面,许娘子如今葬在通荫寺,如今入土为安,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宋箐双眼哭的都有些红肿,眼周发红,鼻尖也跟着红起来,“表妹既然掉下山崖没死,如果我能早些来寻她,会不会就不是这样的结果?”

      素兰回抱住她,安慰道,“事已至此,娘子莫活在自责之中,许娘子进京时也必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咱们是凡人又不是神仙,哪能猜得到有人行如此阴险狠辣之事?”

      到了通荫寺,寺中的小僧童将二人引进去,通荫寺比不得相国寺,寺中后山处还很是荒芜,大大小小种了一片的竹林。

      僧童将人带到竹林,稚嫩又一板一眼道,“两位施主,之前过世的许娘子就埋在此处,师父说人各有因缘宿果,二位施主也不必因此事落有执念,否则伤人伤己。”

      偌大一片竹林,这竹子不知长在这多少年,已经有些竹子开花了,竹子开花,代表寿命到了尽头。

      万物生灵的生命都有尽头。

      宋箐立在那小坟包面前,静默良久。

      坟包周围的竹子多半开了花,无声的立在原地,黑裂纹似的纹路印在竹身上,偶尔有竹林清风传来,簌簌作响。

      素兰守在竹林外面,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想不明白,为何楚娘子和宋娘子这般苦,苦的似乎都觉不出世间有什么甜。

      从通荫寺回到萧府时,萧奉渊也已经从宫中回来了。青年见她风尘仆仆且面色不好,便扶她进了屋舍,“娘子又去通荫寺了?”

      “是,娘亲的忌日快到了,我去通荫寺给她烧些纸钱,等再过两日便去鄯州...”

      “娘子怕是不必去了。”萧奉渊忽然打断她的话,两人坐在一处,暮色四合,屋舍内还未点灯,他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圣人薨逝了。”

      宋箐一惊,随即看向男子,萧奉渊脸色有些冷,眉宇间带着浓浓的疲倦。

      外人面前雷厉风行的阴司爪牙酷吏判官,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觉得累,觉得力不从心。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萧奉渊揉了揉眉心,“今日官家召见东府的平章事和参知政事,又秘密召见了我。”他道,“圣人死的蹊跷,官家不许对外声张,对外只称圣人是病逝的。”

      宋箐对官家和圣人没什么印象,只好似隐约在平邑公主的婚宴上远远见过一面。她抖着唇问,“什么叫死的蹊跷?你是说有人对圣人下手?”

      “你别多想。”萧奉渊靠在她肩上,“我会把这件事查的水落石出。”他似是困了,眯着眼睛在她肩上靠了一会,又道,“已过身的丈母与娘亲和圣人系出一脉,楚家人此时想必也在赶来的路上了,丈母的祭礼或许无人主持,但娘子或可在通荫寺为丈母办一场。”

      宋箐只轻轻道了句好。

      青年枕着她肩睡着了,纵然宋箐脊背挺的直,萧奉渊也不得不弯着腰迁就的靠过来,方能在她肩上寻个舒适的角度。

      萧奉渊最近确实是忙,每日早出晚归,多半都是她睡下了,他才归家,匆匆洗漱后便上榻抱着她睡。

      宋箐不愿打扰他此刻的好眠,撑着身子没动。

      脑中还在想他方才说过的话,圣人怎会死的蹊跷?谁又有理由对圣人下手?

      圣人薨逝的消息于翌日五更才传来,汴京官吏闻风而动,入宫听旨送行。

      五更天时,萧府上下已穿戴整齐,萧仪和宋箐扶着江芸上了马车,萧奉渊骑着踏雪在前头引路。

      “娘亲,姨母好端端的,怎会突然去了?”

      江芸从昨日就知道了消息,而今眼底青黑一片,显然是没睡好。“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圣人命数到了。”

      宋箐端了两杯茶,晨起饮一杯,有助于提神醒脑。

      到了宫门口,宫门禁军见是萧奉渊,忙弯身作辑。百官肃穆入宫,朝官在朝上听官家旨意,江芸等人便在宫婢的指引下去了圣人寝殿。

      原本祥和的宫殿此时肃静的厉害,进进出出的宫婢都是垂头走路,没发出任何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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