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入侵》郡幸文

44、惴惴 严司放又去

　　姜书茵是被姜书蔓的夺命连环call给吵醒的。姜书蔓是来要她答应给拍的照片的。

　　跟姜书蔓聊了会儿天她也睡不着了，姜书蔓跟她说备考的事，说方玉芹在那边总迷路的事。
　　她就跟姜书蔓说她学车的事，说老姜亲自下厨的事。

　　姜书蔓：昨天严司放也在家里吃的？
　　姜书茵：他来取外套，爸就留他吃饭了。

　　正在房间里小阳台给葫芦取晒好的更换水的姜书茵看向对面楼。
　　玻璃反射太阳光，看不清对面的窗，也不知严司放几点的飞机，是还在家还是已经走了。

　　姜书蔓又发来消息：什么外套？
　　这说来话长，姜书茵也不想说，她草草结束对话：你快学习去吧。
　　姜书蔓：记得去买早餐，等爸他们起来吃。

　　蒋元承昨天跟老姜畅聊太晚，人现在还睡在客厅沙发上。

　　平时姜书茵几乎看不到老姜他们喝酒，昨天这师徒俩不知聊什么，后半夜还小酌了起来，似乎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瓶颈。不胜酒力的他们这会儿都还睡着，主卧房门也是关着的。

　　姜书茵小心翼翼穿过客厅出门，到楼下买早餐回来，对面窗口玻璃的反光程度已大大减少。

　　看到对面阳台上也有身影晃动，她眯着眼努力辨认着。

　　察觉到那人也看到了她，刚要躲开，对面就推开了窗。

　　竟然是冯烈。

　　冯烈像能知道她心思一样指了指天上：“我哥这会儿已经在飞着了。”

　　早起大概会变傻，姜书茵这样认为是因她在冯烈做出这动作时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蓝天。

　　天空就像现在的日子一样清透干净。她又意识到自己在莫名其妙地开心。

　　“你今天出门吗！”冯烈在对面喊话。

　　姜书茵听的满心疑惑。

　　“你出门叫上我！”冯烈又喊。

　　姜书茵忙用手机发消息过去：你能不能不要喊？还有人睡觉呢，有话线上说。

　　冯烈：你今天出门的话叫上我。

　　姜书茵：为什么？

　　冯烈：我哥不在我自己很没劲不行吗？打算跟你混。

　　姜书茵：……

　　既然严司放已离开由城，那姜书茵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她继续给冯烈发消息：你怎么住到这边来了？

　　冯烈：陪我大姑，剩她一人在家，我哥怕她孤单。

　　冯烈的说辞可谓天衣无缝，为他哥的卖力程度已绝对到位，就是想等他需要他哥帮忙时，他哥能像他一样有很好助攻。
　　他当真是连问三天，只要早上起来就会发消息问姜书茵要不要出门。

　　大暑已至，天热出了新高度。三天来姜书茵啃完了两本悬疑小说，本打算出门去买新的。
　　可唐佳蓓说明天是康瑞升学宴，要一起去的，她就没出门。

　　整三天浑浑噩噩，除了吃和睡根本记不住时间。姜书茵只知严司放打离开后就没有任何消息了。

　　哪怕群里话题很活跃，这人也没出来过。

　　他去的是什么穷乡僻壤没有网的地方吗？

　　姜书茵想发消息过去问问，不问别的，就问严司宝的手术情况。可总是较着股劲儿似的不想先给他发消息。

　　对着镜子剪刘海的她一个愣神，小剪刀失去分寸，她的齐刘海缺了个口子。

　　她叹气，摸过手机发消息给唐佳蓓：我的刘海完蛋了。

　　迟迟没等到唐佳蓓回复，她再次摸过手机查看后叹气声更大了。

　　可能是那会儿想到严司放，她就顺手点开了严司放的对话框。

　　她把这条消息根本没发给唐佳蓓，而是错发给了严司放。

　　不就是发错消息了，说一声就行了。可大脑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想象对方看到消息时的表情和反应。这一晚上只要手机响，她就以为是严司放回她消息了。

　　每次看都不是。
　　难道这人丢了？
　　到底有没有平安抵达？也不知道报个平安的吗?

　　严司放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比兆庭还远的地方。

　　那可是国外。总是很多变数的地方。

　　姜书茵对国外的概念就只有左芊的妈妈在国外这件事。左芊很难见到她妈妈，让姜书茵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

　　次日起来也没见严司放回复消息姜书茵就更觉得奇怪了。在楼下等冯烈一起去康瑞升学宴的时候她始终保持踱步。

　　冯烈跟严司放在一起久了，穿衣风格都变得很像。他走出单元门那瞬间姜书茵还以为是严司放。

　　她定睛一看，冯烈穿着的可不就是严司放的衣服吗？

　　“你怎么穿你哥的衣服？”她发问。

　　冯烈嘴角上扬：“呀哈，我哥有什么衣服你都知道？”

　　姜书茵她并没特意记住，可就是认出来了。她胡乱说着：“学车的时候他总穿这件。”

　　“我没带那么多衣服，就穿他的了，”冯烈扯了扯身上T恤说，“不穿白不穿。”

　　“你哥过去那边后联系过你吗？”

　　冯烈边走边摇头：“我大姑这两天也因为这事上火呢。”

　　“他连陈阿姨都没联系？”

　　“是啊，表面上只是失联的问题，实际上是更深层次的问题。”

　　“什么问题。”

　　冯烈深吸口气：“我大姑是怕我哥被我大姑父给扣在那边了。”

　　姜书茵捏紧斜挎包的细细带子：“什么意思？”

　　“虽然离婚时我大姑分到了很多钱，可她想要的就是两个儿子都在身边。我大姑父偏不遂她心愿，还好我哥早有打算，才算没让她落得一个孩子也见不到的情况，”冯烈突然烦心，扒拉了下新剃的头发，“她心脏本来就不好，离婚后变得更爱胡思乱想了，吃着常微微从国外给寄回来的药呢。”

　　这么听来严司放可能是被严叔叔想办法留在那边不让跟这边联系了？严司放可能不会回来了？
　　姜书茵的心被攥紧，茫然盯着前方。手臂紧贴合腿边，手机壳边缘在迈步时刮擦着裤子，让她不至于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空茫感吞没。

　　“不过这只是我大姑猜的，”冯烈继续着，“我相信我哥定有安排，他那么聪明的个人，足以应对任何情况。”

　　姜书茵听后只是点了下头，什么也没再说了。

　　唐佳蓓今天没找是要跟三藏同行。康班长的升学宴，连三藏都出席，基本算是他们五班毕业后的第二次聚餐了。上次还是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这次是康瑞录取出结果的第二天。

　　听说严司放可能回不来的事让姜书茵有些心不在焉，吃饭时唐佳蓓凑到她身边说：“不就刘海剪毁了吗？没关系，你漂亮啊，你怎么都漂亮，别愁眉苦脸了。”

　　姜书茵拍拍她手臂表示感谢安慰，而后眼睛一亮：“你戴上牙套了？”

　　唐佳蓓点头道：“想给你惊喜就没告诉你，三藏昨天带我去医院弄的，酷吧？”

　　唐佳蓓的毕业清单上有整牙这项，她早就想整治她那下排里出外进的牙了。姜书茵为她感到高兴：“很酷！”

　　上一秒还搂着姜书茵肩膀大笑的唐佳蓓，下一秒她那死贵的牙套就钩在了姜书茵衣服上。

　　场面开始失控，看到这一幕的都笑到停不下来。

　　高中三年，唐佳蓓出过的洋相可太多了。姜书茵已习惯了被迫成为焦点，也习惯了这种无奈又无语的感觉。

　　有同学递过来指甲刀把衣服上的丝线剪断才算是将唐佳蓓“解救”了出来。

　　三藏端着酒杯过来了，看出是冲着她来的，姜书茵连忙起身。

　　“这三年真是辛苦你了，”三藏轻按姜书茵肩膀让她坐好，“老师得敬你一杯。”

　　姜书茵还没等说话，就听三藏继续说：“我们家唐佳蓓是个不省心的，这三年我也有私心，她愿意黏着你，我就想让她跟你一直坐同桌，多亏你平时忙学业时还能照顾她学习，不然她不会是这个成绩。她原本也就是个专科的料，被你拉上了二本。”

　　三藏的话让姜书茵不知道说什么好，在三藏杯子碰过来后，她将装着饮料的杯子压低很多。
　　用杯口去碰长辈杯身还是看严司放跟老姜碰杯时学到的。她现在真是随时都能想到严司放。

　　她笑着开口：“佳蓓永远会是我的好朋友，我也很感谢这三年有她陪着我。”

　　吵闹里有三藏牵这个头，突然大家就都开启了互相感谢模式。

　　听以前毕业的那些学姐学长们回来说，基本上大学后要是不常联系，如今再好关系也会走散。
　　所以在聊到这事时姜书茵跟唐佳蓓还有冯烈齐齐碰杯，说好以后也还是要黏一起不分离。

　　全班五十多人，今天到场的有二十多个。聊起以往的校园生活，曾经的课堂瞬间和前阵子的那场球赛，一群少年人热闹起来比整个宴会厅其他方位的声音都大。

　　他们还一起合唱了好几首毕业季经典曲目。
　　哪怕离别让心情跌落，也是越喊越大声。

　　循声望过来的那些大人目光中似乎都有数不尽的艳羡，可能是也想起了年少的从前。

　　结束用餐后大家才纷纷作别。

　　姜书茵带着冯烈和唐佳蓓准备离开，他们正说着一会儿要去做的事。今天的主角迎着他们走了过来，或者说是专奔姜书茵而来。

　　康瑞今天穿了身白色礼服，走来时风度翩翩：“姜书茵，我可以跟你说两句话吗？”

　　唐佳蓓也不知哪根筋不对，竟在姜书茵身边小声道：“他不会也是来表白的吧！”

　　姜书茵用胳膊轻轻肘击她，不张嘴地哼着：“闭嘴。”

　　冯烈似乎还在沉迷于给谁发消息，停下来后就低着头看手机。
　　他甚至还受到唐佳蓓启发般给这场面拍了张照片，从后脑勺看的话，确实看不出来是康瑞。

　　他把照片发给严司放后留言道：又有人跟姜书茵表白了，她都要答应了！
　　为了引他哥出来，他也算是费了心机。

　　“今天云霄没到场，”康瑞生怕姜书茵会走人语速很快地说着，“我不是要为他辩解什么，我相信你们闹到今天这样定是他做了不该做的。我只想借昔日情义来说一下，他是特意没来的，他知道你不想见到他。”

　　唐佳蓓似乎对这场“表白”很失望，听到这话更是差点蹦起来：“算他有自知之明！”

　　康瑞作为好朋友很称职，他明知是罗云霄的错，也还是站在那边更多。可能很多时候这种无条件地偏袒才是好朋友的意义吧。

　　不管那晚的话是不是罗云霄少年狂妄的发言，这种烂事根本不值得复盘。姜书茵安静听完是出于对康瑞的礼貌，而后她侧身擦着康瑞袖子绕过去了。

　　半天没见那俩还没跟上，她又利落回身啧：“你俩还走不走了？”

　　唐佳蓓小跑着追上来：“姜二妞，你刚才好帅，像言情剧女主的离场方式诶！尤其是那个擦肩时的神情！加上BGM就无敌了！”

　　姜书茵吹了吹自己的刘海：“你家言情剧女主有这狗啃的刘海？”

　　“明白，我们这就先去修刘海。”

　　冯烈在旁接话：“那我顺便也修下我这剃废了的鬓角。”

　　“都剃废了，就是废了，救不了了。”唐佳蓓无情嘲讽。

　　“本来我想要剃个完美的，”提起鬓角冯烈表达欲很强地说着，“什么是完美的呢，就是我哥那种的，可那理发师跟我差了点缘分……”

　　唐佳蓓笑出声：“你搞清楚，严同学的鬓角完美是因为他的鬓角吗？难道不是因为他的脸吗？”

　　“你这话，”冯烈很爱演地捂住胸口，“太令人伤心了，绝交吧。”

　　听到他们提到严司放，在前面走着的姜书茵笑容慢慢凝固。她再次尝试给严司放留言。

　　这次没发错。
　　她发过去的就是她想跟他说的话：康瑞升学宴选的这家比上次左芊选的那家还好吃。

　　严司放：真有这么好吃？

　　姜书茵准备回复，却突然愣住。

　　他回消息了？

　　姜书茵瞪大了眼，她习惯严司放总是回她消息很快，忘了这人已有三天没消息了。

　　她还没问“你怎么才回消息”，对方就又发来消息：你的刘海怎么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