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入侵》郡幸文

124、私密账号 她一直都是

　　平时只要进了实验室姜书茵就不怎么看手机，如果不是学妹过来找她，她都还蒙在鼓里。

　　“学姐，你看，网上这个好像说的是你。”

　　姜书茵接过学妹递过来的手机看了看后，就赶紧找到自己的手机搜关键词，才发现事情远比学妹帖子里看到的要严重得多。

　　那些关键词确实都在指向她。
　　连洋大学在读博士，姜姓女士，插足者，捞女，以色侍人……

　　学妹手足无措，找不出半句合适安慰，只能悄悄走开，留她独自坐在工位指尖机械地往下滑动页面。

　　想必也有别人看见了，只是这学妹愿意过来提醒她一声而已。
　　难怪刚刚上楼碰到几个熟人眼神怪怪的，刻意避开和她对视。

　　谣言扩散速度快得吓人。网友扒出她高中就读于由城实验，旧事一桩桩被翻，连老姜的事情也被扯进来。
　　当年钱珩抹掉的路边旧照片，竟有人悄悄保存。便还真有帖子结合钱珩刚订婚的事情肆意解读，说她勾搭钱珩不成，转头就换了目标。

　　而这个新目标，正是知名女明星常英亭相恋多年的男友严司放。
　　标签为海归精英和科技新贵的严司放也没能幸免于难，只是不少人从最开始就在替严司放说话，所有过错全压到姜书茵身上。
　　这个世界对女人总是格外苛刻，事情一出姜书茵就成了众矢之的，人人口中的小三。

　　短短一天时间不到，这位姜小姐就被扒了个底朝天。
　　说她本就是靠姿色混迹富人圈能捞则捞的主。原以为只是爱钱罢了，竟还有更没下限的，还会插足破坏别人感情。

　　流言越传越离谱，还有人张口就说她的博士学位来路不正，大批网友涌到连大官方账号讨要说法，说她学术造假。
　　连带她硕士时期的导师谢老头还有博士研究生的导师彭教授也跟着平白遭受谩骂。

　　院系那边一直在尝试联系姜书茵，却找不到她人。
　　曾经和她接触过的学弟学妹里少数几个愿站出来替她说几句话，更多的人只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看热闹想法。

　　没有人提前通知她已经被挂到网上。姜书茵发现的时候舆论早已铺天盖地。
　　她的手机号，各个社交平台账号也都没有隐私可言。

　　她不再继续翻看手机，起身离开了实验楼。

　　彻底关机前，她在挂断那些陌生来电的间隙飞快给三个人发送消息。
　　她嘱咐姜书蔓稳住方玉芹和方玉蓉，无论网上传出什么都不要在意。
　　她告诉钱玥要出去躲清静，没提具体去向，只说等回来会去看朵一。
　　最后回复严司放，爬山的事暂时往后推，她想先一个人出去转一转。

　　切断和外界所有联系是她能想到的最好办法。那些不堪入目的谩骂短信不必看，陌生网友的恶意揣测不必听，任何有可能暴露位置的通讯设备她都先不碰。

　　也多亏严司放那束有钱花，回家简单收拾行李时让她可以直接带上些现金方便出行。
　　她确认好葫芦的状态，就离开了小九楼了。

　　她没开自己的车，是在小区门口拦了出租车。只有司机师傅和她知道目的地是哪里。

　　严司放察觉到她正在遭遇针对性网暴时，姜书茵的消息刚好发过来。
　　看完他立刻拨电话过去，对面只有冰冷的关机提示音。他驱车匆匆赶到小九楼，却早已不见她身影。

　　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针对到底是不是常微微的手笔连冯烈都不确定，他也不敢断定常微微会不会做出这事。只说上次从连洋离开时她确实不甘心。
　　正是事业上升期的常微微直接官宣恋情都未必比得上作为受害者更容易博取大众同情，有太多网友在给她撑腰。

　　严司放主动拨通了常微微电话，眼下最合适的解决方式就是由常微微亲自发文澄清。

　　“你认定了是我做的，对吧？”常微微在电话里问他。

　　不等严司放开口她就情绪激动地继续说着：“你只会向着她，不管发生什么，永远都是我不对。”

　　严司放：“我不是这个意……”

　　常微微打断他：“我凭什么帮她，除非你答应我以后不跟她来往，我就捞她一下……”

　　严司放直接挂断了电话，根本没听她说下去了。

　　姜书茵本就是个不喜欢主动的，她慢热，脾气犟，内耗严重，容易焦虑。很多东西宁愿错过不要了，她也不会张嘴为自己争取一句。
　　眼下的糟糕情况，想到她在独自面对，严司放就特别害怕。

　　他怕网上的那些恶意会逼她再次推开自己。他当然不会轻易放手，只是他们好不容易才靠近，他不想所有努力就此前功尽弃。

　　他从小九楼赶回钱氏大厦的路上心不在焉到闯了个红灯。

　　见他回来，张应松跟进办公室，语气后怕：“这事要是还在项目审核期那时爆出来，风险定会高到难以估量。”

　　严司放正心烦，根本不想说话，他拿起水杯把里面水喝干净。

　　“到底是怎么回事，网上说的那些是真的吗？”张应松问。

　　严司放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他根本不在乎网友如何评价自己，他只会担心姜书茵。
　　明显是有人想要毁了她。情况糟糕下去的话她可能会被学校劝退，连博士都读不下去了。

　　他片刻都没坐，又去找了钱玥。

　　钱玥很淡定，认为网上那群乌合之众要么是小丑要么是被牵出来遛的狗，没什么好在意的。
　　“她是留好了消息才关机的，和上一次不一样。你就让她自己清静清静吧。你要是实在坐不住，就帮我带孩子。”

　　看着钱玥让阿姨带过来的朵一，或许是先入为主，严司放觉得这孩子长得过于像钱珩了。

　　钱玥轻轻笑起来：“孩子当然应该长得像舅舅了。”

　　“你真不愿意告诉我她在哪？”严司放又问。

　　“别急，这才过去不到一天。就算你现在找到她，也解决不了眼下问题，不如静待事态发展。互联网嘛总是没有记忆的，挺过去就行了。”

　　严司放挫败地坐在石凳上，许久没有说话。

　　“你以为这几年她没经历过这种事吗？”钱玥转头看向他，“从前虽闹不到这么大，不会引来如此多陌生人指指点点，但围绕她的不友好言论一直有。她从来都没有停止提升自己。你觉得她扛不住，那是你还把她当成曾经的姜书茵。她现在强得可怕，这点小程度是无法击败她的。不管背后是谁捣鬼，都是在小瞧她。”

　　“真是惭愧，”严司放缓缓开口，“你比我更懂她。”

　　“我对姜书茵的感情很复杂，我恨不得能亲自追她，”钱玥笑了起来，“她就像个解不开的谜，只能等她自己敞开心。严司放，你在她心里从来都不一样，谁都跟你比不了。”

　　听钱玥说起姜书茵承受过很多类似的恶意，严司放并没因姜书茵越来越坚韧而觉得欣慰，他反倒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不过他还是听了钱玥的话，没有急着找到姜书茵。

　　接下来的两天网上还在发酵，常微微的粉丝竟能列出他们的恋爱时间线。
　　网友对姜书茵第三者的身份越发深信不疑了，严司放终于还是决定出手。

　　既然他们在胡乱梳理时间线，那他索性就把真正该有的时间线摊开给所有人看。

　　紧接着一个社交平台账号因为此次事件突然爆火是谁也没想到的。
　　账号名为：写给姜小疯。

　　原本是个私密账号，突然被推到了大众眼前。只是改了账号的可见权限，每条状态全都停留在当初发布的时间。

　　记录着的细碎日常早就躺在这个账号里，没半分临时伪造的可能。
　　像封漫长的情书。标记着的那些往日点滴字字句句全是属于严司放写给姜书茵横跨八年的心意。

　　那些细腻柔软的文字竟都出自一个男生的口吻，打动了许多人。让网上流传的关于常微微和严司放相恋多年的谣言一下被推翻。

　　从这个账号的时间线上来说，就不存在姜书茵是第三者的可能。

　　严司放要做的，就是把姜书茵从这场污名里面摘出来。
　　她从来都不是第三者，她一直都是他坚定不移的选择。

　　因为这个账号的出现，网络风向开始反转。
　　越来越多人站出来替姜书茵说话了。连姜书茵这些年默默坚持的公益项目也被社会人士翻出来，其中最出名的就是“书茵计划”，是专门帮扶偏远地区孩子读书的一个公益项目。

　　这个项目的第一个试点是在陆彩虹老家的那个小渔村。
　　陆彩虹毕业后考回去当了村官，钱玥和姜书茵去玩时见那村里孩子读书条件艰苦，姜书茵就决定拿出笔钱修缮校园，给孩子们更好的读书环境，之后竟多年从未间断。
　　钱玥还以为姜书茵当时只是心血来潮，也是这次通过万能网友她才知道“书茵计划”几年来已覆盖了几十所中小学。

　　网上有几张姜书茵跟孩子们的合照，她甚至都不知姜书茵什么时候拍的，几年来只要有空姜书茵就爱往外跑，她还以为姜书茵都只顾着运动去了，原来还做了很多别的事。

　　很快的，连大也开始有了举措。姜书茵发表的学术论文和她在校期间的成绩都被公示。那么多次的国家级奖学金怎么可能是假的。
　　扣在她身上毫无证据的黑料至此彻底失去了说服力。也让很多人反应过来，这位善良优秀的姜小姐大概率是得罪了什么人才被如此刻意针对。

　　而常微微自始至终没有站出来说一句话。这事本就不是她一手策划，只是她的粉丝护主心切才对一个素人造成了巨大困扰。
　　到了最后，她已没办法再出面解释。她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平息手段，否则怕是又要被过度解读从而引发什么轩然大波。

　　而写给姜小疯那个账号，三天涨粉两百多万。那账号的评论区还有私信里铺满了留言，友好声音一片。
　　出现了批磕姜小疯和严小胖的人，甚至还有人为他们画了漫画。严司放的文笔和表述方式也让人开始模仿了起来，一时间网上多了很多名为写给谁谁谁的账号。

　　钱珩订婚晚宴结束之后就陪着易砚宁出国度假，一直没留意国内网络。等他得知这事时为期几天的针对姜书茵的网暴事件已接近尾声。
　　他已习惯在有人为难她时出手维护，本打算安排人介入，可看见严司放的那个账号，他便停止了所有动作。
　　他终于愿意承认，已有人可以为姜书茵托底了。

　　那账号第一条动态发布在于2015 年6月1日。一张从对楼俯拍的照片，聚焦于楼下八单元门口穿着实验中学校服走进去的少女背影。
　　他说：姜小疯，我回来了。

　　最后一条是几天前他们在楼下一同看月亮，他拍下地面他们并肩坐着的影子。
　　他说：她又愿意跟我说很多知心话了。

　　就连他远在国外那几年账号也断断续续更新着。
　　虽然很少有她直接相关的照片，可字里行间全是他藏不住的思念。

　　有条除夕夜的动态，他给她发了消息，最后收到的却只是条群发内容。
　　他说：她的心，比今晚的风还要硬。
　　那个除夕，钱珩也在纽约，就跟严司放在一起，当时他看见严司放拍下的那颗被风吹着摇摆的树就是这条状态的配图。
　　原来那个时候，严司放就是在编辑这条状态。

　　明明具备非一般的专业能力，靠技术手段就可以压制网上流言。严司放却偏偏选择用这种把心剖开让所有人闭嘴的方式。
　　钱珩看着那个账号主页无声地笑了。感慨他果然没有看错这小子。

　　这场网暴姜书茵其实并没放在心上。
　　几年来围绕她的流言从没断过，她都习惯了。
　　或许很多人都觉得这几天她不得安宁。

　　可她却是难得安宁了几天。
　　不然她还得待在学校修改论文，哪有时间出来轻松闲适的自处。

　　她所住的房车基地是她的第一笔大数额投资，当时那对刚毕业的小情侣已经做父母了。
　　他们孩子前两年得了罕见病，赶上疫情时实体生意惨淡，还是姜书茵再次伸出了援手。

　　如今孩子病好了，生意也好了。几天前她过来住下的时候，老板两口子别提多高兴了。

　　昨晚她睡得很早，今天醒的也很早，却还是在床上赖到中午才起。
　　老板娘过来说有她电话，她就知是钱玥打来的。毕竟她来的那天借老板娘手机给钱玥报了平安。

　　她自己的手机压根没开机，要不是钱玥告诉她说事情差不多过去了，让她上网看看，她都还不想开机。

　　钱玥催她道：“你不用看别的，就直接搜一个叫写给姜小疯的账号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