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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一别经年 从没想过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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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月23日钱玥平安生下一个女儿,取名钱朵一。
除夕夜是在医院度过的。
大年初一回了庄园,钱玥第一件事就是抱着孩子到湖对岸去见了老太爷。
姜书茵没陪同前去,而是先行一步回别墅打点琐事。
婴儿房早就由她带人布置妥当,迎接母女回家的仪式也按部就班进行。
别墅里原本的孕期团队也已换成了产后护理方面的。
等到她们在庄园安稳了阵子才发现外面疫情已开始不可控。
好在庄园里有自己的体系暂时并没受到什么影响,进出也只是测体温戴口罩就可通行。
这场疫情起伏反复,始终没能让人完全松口气,全国甚至全球范围内,都不断被疫情带来的种种限制裹挟。
时间好像开了倍速,眼睁睁看着每天都在各种播报数据里度过。
连洋刚入秋,钱玥就做了动身去钱氏海外总部的决定。
这是让姜书茵很意外的一件事。
从前钱玥最不愿靠近她那小姑。给小姑起外号叫大魔王,还说去海外是流放。
有了朵一后她变了。不再只着眼当下,开始为未来筹谋。
当了妈妈的她断崖式成熟起来,已愿意尽快为朵一的以后纵横谋划着铺路。
她去纽约的话,朵一只能暂时交给钱父钱母照看,也需姜书茵多费心。
她走得干脆,甚至不让姜书茵和钱珩送机,说她又不是不回来了。
她这一去就是一年。
姜书茵看着她从焦虑抱怨,慢慢变得沉静内敛,看得出在那边得到了实打实的历练。
当年为避开家族纷争她选专业特意挑了毫不相干的化学系,如今边实战边读 MBA,过得十分充实。
每次视频,姜书茵都会打趣喊她声 “钱总”。她便装模作样回叫姜书茵 “小姜”。
“朵一会说话了,遗憾吗你,她最先会叫的不是妈妈。”姜书茵说。
钱玥笑着摇头:“无所谓,她妈妈有在努力给她打江山就够了。”
钱朵一最先会叫的是姨姨和舅舅。姨姨叫的是姜书茵,舅舅叫的是钱珩。
已蹒跚学步的她像个可爱小企鹅,每次姜书茵见了都忍不住抱她转圈圈,而钱珩基本上会选择抱她起来举高高。
姜书茵怎会不知钱玥在国外很想孩子,只要她们视频,镜头就会追随小朵一。
纽约那边还是清早,连洋这边已经晚上。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姜书茵把手机架在一旁盘腿坐到地毯上,边应着话,边把散在旁的积木往朵一面前推。
本来还在说孩子的趣事,钱玥却突然道:“对,我前两天在一个商业会谈上碰到严司放了。”
姜书茵推积木的手停了下,不到半秒,又把积木向朵一推过去,随口应:“是吗。”
“开始没认出来,那天他是主讲人之一,主办方念履历,我才确定就是他,” 钱玥继续说,“我印象里他还坐着轮椅,现在已能正常站立行走了。他倒是一眼认出了我……”
听钱玥说下来,姜书茵才知晓,严司放从 UNSW 毕业后去哥大攻读了MS EE。
“说他爸在悉尼,他带着他弟在这边,”钱玥接着说着,“会场里人多,也没说上几句话,不过我拿到了他名片……”
这几年,姜书茵只知道严司放应该过得还不错。
“应该”两个字是她给自己留的台阶,踩着它,她才不用去想,不用去猜,也不需向任何人打听。
一别经年,这是她第一次了解到关于严司放的近况。
小朵一在拉她袖子,她低头看了眼,帮着把那块积木轻按在房子顶上。
“你怎么不说话。”钱玥在屏幕里问。
“说什么。”
“你就不想打听打听他?人家可打听你了。”
“他打听我什么。”
“他问你是不是都好。”
老朋友见面,提到共同认识的人不是很正常吗。姜书茵没说什么。
钱玥在那边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是不是还忘不了他。”
姜书茵如同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她的语调都高了起来:“怎么可能。”
“那你这几年怎么不谈恋爱。”
“我很忙的,没时间谈恋爱不行吗。”姜书茵说着。
“当然行啊,”钱玥看破不说破的笑了笑,“很合理。”
后来钱玥又说了些别的,说她那边的项目,说她下个月回国。
“不跟你说了,我得带朵一去睡觉了,”姜书茵把小朵一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腿上后抓着孩子小手对着屏幕里的钱玥晃,“来,跟妈妈说再见。”
钱玥隔着屏幕亲了朵一一口后又亲了姜书茵一口,被姜书茵嫌弃地先挂断了。
平时朵一都有保姆哄睡,今天是姜书茵哄的。
等孩子睡了,她也没有留宿,还是开着车回到了小九楼。
那夜她睡得很晚,坐在飘窗上,就着月光小酌。
一夜过去,她自己都说不清那晚究竟想了些什么。
钱玥是在2021年8月末回来的。难得回国休息的她,在小九楼住了几天。
她说暂时还得再国外一年,还要辛苦姜书茵帮她照看朵一。
姜书茵不习惯钱玥跟她道谢,她们的关系早超脱了好友,更像是自己选的家人。
恰逢九月初,石耀独自到连洋大学报到。姜书茵特意赶回学校全程帮他安顿。
钱玥初见石耀,险些以为是姜书茵新交的小男友。
姜书茵解释许久,她才愿意相信石耀只是她一个关系很好的弟弟。
左师傅和楚阿姨在一年前就已分开,石耀跟着楚阿姨回了老家,他是以体育特长生身份从老家高中考上连大体育系的。
送走钱玥后姜书茵就开始递交申博材料。
她的日子忽然就被填满。
疫情反复,城区管控时松时紧。她常常刚坐进实验室,消息就弹出来。朵一那边总出状况,钱父钱母分身乏术,很多事要她搭手。
她在东郊庄园抱着笔记本修改研究计划,深夜回到小九楼台灯依旧要亮至后半夜。
实验室的课题进度也被一再拖慢,论文修改的节点更是被迫往后推,她总处在分身乏术的焦灼里,时常在疲惫里生出无力感。
这期间除了上不完的课外就是要保持活着。
赶上管控严重时,姜书茵连庄园都去不了,只能窝在小九楼里。
钱珩那段时间也常住市中心,基本不回庄园。他跟姜书茵说,有事可以找他。
姜书茵从没主动找过钱珩,反倒是钱珩一次次开车过来送物资。封城物资紧缺阶段,那些米面粮油,新鲜果蔬和各种零食宝贵的很。
她一个人消耗不完这么多东西,他却依旧一趟趟往小九楼送。每次登门不多逗留,放下物资就离开。
姜书茵除了道谢,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和他约定,等疫情结束定要好好请他吃几顿饭。
姜书茵一直忙到次年三月,复试结束后才有了结果,她最终上了拟录取名单。
那之后疫情管控超级严格,她根本没办法到东郊庄园去,好在钱父钱母也闲下来照看朵一。她也算某种意义上真正得到了休息。
独自在家时姜书茵会靠运动打发时间。她感觉自己已经参悟到可以当健身教练了。
守在小九楼的日子反倒让她习惯了时常打听朋友家人近况。得知大家都在咬牙坚持好好生活,心里便多几分慰藉。
也是在这段独处时光里姜书茵学会了做饭,无论什么食材她都能琢磨出可口做法。
在家不出门就是对社会做贡献的阶段,她边线上和老谢头对接研究生毕业事宜边打理自己的独居生活。
她能感觉到这份平静日子会是往后岁月里难得的光景。
这天整理飘窗时,她失手打碎了那只骨瓷花瓶。碎片散落地面让她忽然想起那个当年为了让她尽快插花,飞快清空瓶里饮料的少年。
时间稀释不掉那些难忘瞬间。
总会有这样突然被过去击中的时候,只不过她早就学会了如何平复。
对于那段感情,姜书茵很确定,她不再幻想和严司放有任何可能,所以她一直在努力往前走。
随着疫情的拉长,不少高龄老人没能扛过去。
2022 年夏末,钱老太爷离世。
钱玥之前还开玩笑说姜书茵只有嫁给钱珩时才能见到这老爷子。没想到后来这老爷子她见了很多次,他来看小朵一时都是她陪着。
很有腔调的一个爷爷,跟别墅里的那些工作人员一样笑着叫她姜小姐。依然挺拔的身姿能看出年轻时很有型,言行品性也是非常有礼。
他的葬礼声势浩大,登上新闻。到场之人皆是一身黑色礼服,不是商界大佬就是社会名流。每张面孔都引来外界揣测议论,陪在钱玥与钱珩身侧的姜书茵自然也没能避开。
姜书茵懒得看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内容,别人怎么说都不关她的事。
钱玥这次回来就不打算出去了,钱氏集团开始大换血,不仅她要回集团做事,连钱珩也一样。听钱玥说老太爷走后她二伯终于敢把私生子们接了回来,搞得乌烟瘴气的。
九月开学,姜书茵正式成为连大的博士研究生。
和硕士阶段截然不同,实验工作是日常的主旋律。
泡实验室,做实验、记录原始数据,处理失败的实验结果,反复调试方案。很多时候付出大量时间,得到的却是无效数据,要不断推翻重来。
每次想要放弃的时候,就能想到曾经有个人跟她说,那些没有结果的状况并不是失败,而是在练习。她便能咬咬牙坚持下去。
除了实验室里的工作外还要协助导师带硕士师弟师妹做实验,帮忙修改他们的论文;参与课题组的项目,撰写项目申报材料、整理实验报告;还要继续撰写、投稿SCI论文。参加学术讲座、学术会议,有时候需要外出参会做报告。
她陀螺一样转了起来,完全停不下来。
钱玥和钱珩也一样的忙,褪去往日浮华,日子回归平淡。他们三个好久都聚不上一次。
同年年底,疫情管控全面放开,不再查验核酸,不再划定风险区。商场街道慢慢恢复人流,所有人都要直面感染风险。
身边接连有人病倒,高烧咳嗽成常态,不少人反复被病痛折磨。
2023 年 1 月 12 日清晨,姜书茵醒来便觉头沉,就察觉到自己大概率是中招了。
下午高烧袭来,最开始除咽干高热,暂时还没网传其他剧烈症状。
得知她独自面对阳性症状,在外出差的钱玥叮嘱钱珩留意她情况。
钱珩来得很快,抵达小九楼输入密码进门后先唤她名字。
姜书茵怕传染给他,忙叫他离开。
钱珩却径直走进她房间:“早晚都要中招,没什么怕的,倒是你总得有个人照顾。”
他们已有小半年未见。姜书茵知道他忙,不愿给他添麻烦,可他执意留下。
钱珩想送她去医院,姜书茵却想先居家观察。
当下医院人满为患,没必要为终将痊愈的病症占用医疗资源。她提前做足功课,只要撑过去就会好转。
钱珩便依了她想法,在床边陪着她。
姜书茵的体温持续攀升,入夜后更是烧到 40.5℃后居高不下。
钱珩拿冰毛巾帮她物理降温时,她开始出现幻觉,看见床边的人变成了严司放。
她当然知道是她烧糊涂了,毕竟她看到的是十九岁的严司放。
她很快就迷迷糊糊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坠进一场绵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由城,见到了挠着后脑勺笑的老姜,埋怨她打耳洞做美甲的方玉芹,还有跟她抢实木床下铺的姜书蔓。
501 很挤,却满是暖意。每一处陈设都是记忆中的样子,从未改变。
画面一转,严小胖在楼下喊她下去玩,她跑着下楼,却不见严小胖,到处找着的时候,回头看到身后站着比她高出许多的严司放。他正掀起帽檐,笑着问她是不是认不出他了……
不知昏睡了多久,耳边传来人声,她才慢慢恢复意识。
缓缓睁眼,她竟真看见了严司放,只是已不再是少年模样。
这场梦真实得吓人。严司放就站在床边,口罩遮不住那熟悉眉眼。
听见他和护士交谈,她才讶异这并不是梦境。
原来她是已被送到了医院。
从没想过他们再见是这样的。
她明明躺在小九楼,守在身边照顾她的人是钱珩。怎么她人就躺在医院病床上了,而严司放居然也在这。
她下意识要起身,却被严司放轻轻按回。他让她别乱动,怕手针回血。
姜书茵合上眼,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兜住快要涌出来的眼泪,可湿润依旧顺着眼角悄悄滑落。
她心底堆着无数想问的话,可她嗓子太痛,心也太痛。
凭什么他可以这样堂而皇之出现跟个没事人一样照看她。
当年离开来得猝不及防,如今归来又毫无预兆。让那两千多个断了音讯的日子显得荒唐至极。
几年来不少异性示好,他们都待她极好。可无论如何,她就是再也找不回怦然心动的感觉。
她恨自己这般没出息。
他不过就是站在那,她也不过就是望了他一眼,心绪就掀起滔天巨浪。
见她落泪,严司放上前查看她状态。
她攒尽残存力气,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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