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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爸爸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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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第二天傍晚才回来,他把两个大袋子和一个箱子轻放在桌子上,看着生气的猫有些无奈,揉了揉我的头发:“晚上好,孩子,我回来了。”
我很高兴爸爸并没有因为一个男人而忘了我,也有点担心,猫女士一直在哈气,我只好抱着它和它的孩子们到房间里,关上门后出来,很抱歉地对爸爸说:“对不起,爸爸,我似乎给您添了个大麻烦。”
爸爸让我坐下来,打开两个袋子,里面是各种猫粮、驱虫药和小玩具。他抬起头看向我,有些不赞成:“孩子,别说那样的话,是我让你降生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中,我并没有征求你的意见,你怪我吗?”
“不会,永远不会。”
“那你永远不会给我惹麻烦。”
我不清楚这其中的逻辑,还没开口询问,便看见爸爸打开快递,拿出一个喷雾往衣服上喷了两下,那是费洛蒙类安抚剂。爸爸笑着看我,他从没有这么开心过,我不清楚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头一次使用所带来的新奇感。
“爸爸。”
“? ”
“下次请注意喷的位置,费洛蒙类喷雾的主要溶剂是乙醇,可能引起皮肤刺激。”
爸爸歪着脑袋盯了我很久,我学着他的样子也歪着头。
“孩子,生命,你认为生命是什么?”
天才的思维总是不同寻常,我乐意回答爸爸的所有问题,即使我只是个一窍不通的家伙。橡胶做的嘴巴往下压了压,我装作严肃的样子,假装这个话题很难,用极其机械化的口吻回答:“生命是宇宙中一种局部的、暂时的、高度有序的波动,它没有终极目的,目的由生命自身在存续过程中动态生成。”
爸爸正着身子,垂下眼眸,眼底是无法掩盖的失落:“你的意思是瞬间,每一个瞬间都是生命,可…孩子,问题的重点在于‘你认为’而不是后半句。”
我讨厌爸爸失望的样子,那让我想起了连绵不断的梅雨季。
“对不起,爸爸,我很愚蠢,如果让我认为,就是爸爸,猫女士和它的孩子以及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存在。”
“河流呢?山谷呢?”
所有人都知道河流与山谷是自然地理,但我却突然想起了空调房里平静的风,那只是空气,一团陪伴我的空气。
“人们常说‘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一个人把目光放在河流、山谷或者一团空气的时候,那便是生命的诞生。”
爸爸微微勾起嘴角,又强行压下去,他看向卧室的大门,里面是猫女士和它的孩子。爸爸轻声呢喃着,转回来,又问我:“你是在哪遇见的。”
“假山附近。”
“你知道吗?孩子,生命有很多种形态,不止是人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试图联系上下文,从一堆没有根据的话中找到那所谓的“意思”,可我失败了,并且了一塌糊涂,只能低着头承认:“抱歉,爸爸,我并不明白。”
爸爸温柔地解释着:“不止是人,当任何一个生命的目光落在这个世界上时,那些河流和山谷,那些土壤和空气,便成为了生命,即使那目光移开,它们也永远活着,因为它们已经存在于生命的记忆中了。”
我看着我的创造者,那双眼睛很深邃,可相比思想却过分浅陋,一股电流刺激着我的神经中枢,我在仰望我的爸爸。
“那么,孩子,你认为你活着吗?”
机器只是机器,我由一堆电路和废铁组成,我的感官由一堆复杂程序执行,我的“话”与“思想”来自于不断的模仿与整合。
实际上,我从未活着。
在浪漫的爱情故事中,一个冰冷的机器人会因为一个人类而产生“爱”的错觉,并产生“活着”的错误程序,但这是现实而非童话,我只是一个智能AI。
“我没有心跳与血液,即使我拥有仿真心脏与血管,我也从未活着。”我歪着头,仰望着这世界上第一个将目光落在我身上的生命,“但我认为您的目光曾经落在我的身上,现在放在我这里,以后也不会离开,在您创造我的那一刻,我已经活着了。”
这是一场漂亮的问答,爸爸的笑容维持了很久,他望着我,身体不停地颤抖,拥抱了我一次又一次,想尽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最后也没能实现。
清晨,我迈着笨拙的步子喂猫,猫女士和它的孩子们很调皮,我没有办法追上它们,只能乞求它们能收敛恶劣的性子。房间门打开,爸爸已经换上了衬衫,在客厅倒了杯水。
“早安,孩子。”
“早安,爸爸。”
爸爸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盒子上,像是想起了什么,看了眼手表,招手让我过去。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仿真玩具手枪,我拿起来掂量,很重。
“你……前天打完电话后,他问我你有多少岁,我说七岁。这是他送给你的礼物。”爸爸头疼地抚着额头,“虽然我给过建议,但他认为一个七岁的孩子不应该读《维特根斯坦的情妇》和《追忆似水年华》。”
很诚恳的决定,这为我减少了不少作业。
爸爸歪着头,突然询问我的意见。
“你想要和他见面吗?”
见面?和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
“不,爸爸。”
爸爸看了眼门外,又低头看了眼表,“你不用这么着急回答我,乙巳,好好思考吧,这是你今天的作业。我要去上班了,再见,孩子。”
“再见,爸爸。”
我回到那个狭窄的房间,在网络上修改了“我”的信息,突然想起收养人必须年满三十周岁,只能和爸爸发消息。
乙巳:【爸爸】
2025:【怎么了,孩子。】
乙巳:【根据法律,收养人必须年满三十周岁(T▽T)】
2025:【收养信息受到国家法律最高级别的保护,查不到的。但是,孩子,鉴于我没有办法修改我的年龄,我只能告诉他,我还没有收养你。】
乙巳:【那接下来怎么办?】
2025:【孩子,演一场戏吧。】
……
演一场戏吗?
我躺在沙发上辗转反侧,也许就像人们常说的一样,一个谎言总是需要许多个谎言,一场戏后需要更多场戏。我不明白爸爸的意思,就算他是天生的天才,就算他已经想出了一场符合所有要求的戏码,我总觉得那不是他的本意。
爸爸到底是怎样的人?真的如同我作文中所写的那样吗?他的目光总是如此准确,似乎总能看穿我在想些什么,他的话术总是精准引到他想表达的意思上,一层话里含着另一层话。
爸爸是想让我见一见那位名义上的父亲吗?还是说,爸爸本身也不相信那位呢?
乙巳:【我愿意为您付出所有,这只是一场戏。】
我看着未来这场戏的剧本,心里不禁感叹着。
哦,七岁,真是一个天真幼稚的年龄。
我接过桌上的玩具盒,再次拿起那一把仿真的手枪,它不像大街上买的,它由铜、铁等合金制成,甚至有弹孔和弹匣,但没有子弹,也没有任何杀伤力,我轻轻抚摸着它,冰冷的触感从触觉处延伸。
“真漂亮。”
好吧,我只有一岁半左右,本身就是个天真幼稚的年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