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仿真心》晏苔

62、第62章 要久久的

　　这一年的夏天，在吴木雅坚持地暗中跟进下，杨齐滔猥亵儿童一案，终于有了一个终点。

　　杨齐滔不承认自己的诱.奸和非法拘禁，但对最后判下的二十年有期徒刑，也没有再上诉，毕竟家业已经几近破产，父亲倒了台，他没有嚣张的资本了。

　　由于杨齐滔的富家浪荡子的身份，这个案件在上层圈子里轰动一时，但流出的消息又实在有限，各种猜测满天飞，怎么传的都有。

　　白亦池大概知道网上传得很花，但可能是孔铮又叫付原净网了，他没怎么刷到过。
　　知道杨齐滔获刑了白亦池就感觉很痛快，其他的他不是很关心，也从不会主动去搜索，或者打探。

　　不过他觉得，但凡有人通过这件事，猜到他和杨齐滔有过一段，应该都会对他的经历感到同情吧。

　　所以白亦池也就在这个被全世界同情的虚拟幻想里，继续快乐跳舞，悲伤学习了。

　　但有一点比较麻烦，就是最近孔铮又开始限制他的社交了，好几个聚会活动都没让他去，弄得白亦池有点郁闷。

　　有个创作者晚会很有趣，很多白亦池的同期博主都会去，白亦池也想去，软磨硬泡了孔铮一整晚，才把这个大魔头说动，答应让他去参加。

　　“我也去，”孔铮的手覆在白亦池肚子的凸起上，“正好有空。”

　　白亦池已经没力气争辩了，嗯嗯两声，坐起来，抱住孔铮：“好的哥哥，做完这一次就睡觉吧。”

　　“可以。”孔铮又做了两次。

　　白亦池最后累得都差点困睡着了，迷蒙中，又恍惚地想起了他们结婚前的那个晚上，为了得到一场婚姻，他给了孔铮一整晚。
　　想着想着，他轻轻地笑了起来。

　　孔铮拧了把他的鼻尖：“不是一次就够吗，那现在这是又爽什么。”

　　“不告诉你。”白亦池还是笑着，但脸有点红了，抱起来枕头把脸埋了进去。

　　第二天晚上六点钟。
　　晚会在都城一家高档会厅里如期举行。

　　由于这场晚会属于是白亦池那个圈层，了解杨齐滔事迹的人应该不多，孔铮也就没强行要求白亦池时刻待在自己身边了，就隔着几步距离，不远不近地看着他四处疯玩。

　　白亦池遇到了那个小明星，高兴地拽着他说话，孔铮看着像是一段时间内不会再乱蹿的样子，就在附近的一张休闲桌旁，坐下来慢慢饮茶。

　　同一张桌子，对面坐着两个博主。

　　孔铮看着白亦池，没怎么留意这俩人。
　　这俩人也看旁边坐着的这石头块一动不动，就从开始的低声论议，到后面不加设防地放大了声音。

　　“……是靠钓男人才走到今天这个地位。”
　　“对……我才不信什么猥亵，这种人就是从小贱到大……”
　　“……万人骑吗？”
　　“早不知道跟多少人睡过了，不然能能长这么骚？长成这样还都是被……灌出来的。”
　　“我听说还结婚了，他男人不嫌他脏吗？也不怕得性病——”

　　“嘭”的一声，正说话的博主还没等看清是什么黑影挥过来了，下颌就猛地撞上来，舌头来不及收，咬出满口的鲜血来。

　　“你为什么打人！”另一个博主惊呼。

　　孔铮双眼充血，目眦欲裂地扬起胳膊就是一拳：“因为你该死！”

　　会场的背景音乐很响亮，罩住了全部的杂音，也盖掉这边打架的闹声。

　　起初注意到的人并不多。

　　白亦池完全没有察觉到，直到他正兴致勃勃地分享着自己刚编的舞蹈，面前的关荷译突然抓住他，面色惊恐地往后指了指。

　　“小白，你看那个，是不是你老公？”

　　白亦池疑惑地回过头。
　　就看到孔铮仿佛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无比狂暴地和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即便孔铮气性不好，总是发癫发疯，生起气来还满口暴言，摔打成性，但白亦池就是会觉得很安全，没有受伤的可能。
　　可是眼前的孔铮，不仅手上沾着别人的血，而且狠起来揍人的模样，就像是要在这里把地上的两个人打死一样。

　　白亦池双腿发软，踉跄着走近了两步，但又不敢走得太近，隔开一点距离，颤颤地喊：“哥哥。”

　　孔铮好像没有听到，但场务已经赶来拦架了，几个壮汉把孔铮架起来撤到一旁。
　　然而常年健身的孔铮并不是那么好被制服的人，两三下就挥开阻拦的人，并顺手抢走了场务手里的话筒，推动开关，开麦就是一嗓子——
　　“所有骂白亦池的人，全部不得好死！”

　　“哥哥！”白亦池忽然尖叫起来，冲过去，在喧嚣的人群中，一把抱住了凶残暴怒到失去理智的孔铮。

　　白亦池从怀里撞进来，撞得孔铮整个世界都晃了一晃。

　　一个拥抱，让他慢慢地回到自己平静的海域，手上不自觉一松，话筒坠落，砸在地上的同时，碰出一声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巨响。

　　此情此景，那两个挨了打的人也意识到，刚才他们就在白亦池老公面前说了他的坏话，不敢再留在此地，爬起来就一瘸一拐地逃离了现场。

　　白亦池听到有人拍照的快门声，抬头左右看了看，就拉起孔铮的手，往消防通道的方向跑。
　　到了没有人的楼梯间，他才停下来，站在高一阶的楼梯上，张开手臂抱住了孔铮的肩膀。

　　“哥哥没事了，没事了，”白亦池抚摸着孔铮的后背，“没有人会骂我，你不用再生气了。”

　　看着孔铮一直没反应，白亦池又从孔铮衣服里翻出来手帕，牵起孔铮的手，仔细地帮他擦拭掉手上的血。

　　白亦池低下头，在孔铮手背上吹了吹：“不要痛了，哥哥。”

　　听着白亦池软心的话，看着他写满了担心的眼神，孔铮好像真的就如他所愿，没有再感到心痛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温和的暖意。

　　孔铮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白亦池是一个本性很好的小孩，很纯粹，很干净。
　　毕竟一个初次见面就对别人用真名，连谎都撒得漏洞百出的笨蛋，能坏到哪里去呢。

　　其实能忍受白亦池这么久，也是因为孔铮知道，白亦池其实并不是彻头彻尾的拜金主义。
　　他爱慕虚荣，只是因为他潜意识里总觉得钱就是爱，别人的羡慕就是爱。
　　可实际上他并没那么喜欢那些奢侈品，也从来没有过要把别人踩在脚下的那种高贵，不然也不会愿意戴路边买的廉价手链，背朋友送的便宜包，用不值钱的水杯，也不会在得到好处时，马上就瓜分出一些来给自己的好朋友们。

　　孔铮伸出手，触碰那个本就很好的白亦池。

　　上一刻还在担忧孔铮是不是被气傻了，下一秒就被孔铮摸了脸，白亦池还有点迷糊：“哥哥，你没事吧？”

　　“嗯，”孔铮手指摩挲着他的脸，“没事。”

　　然后白亦池就在孔铮的掌心里笑了起来。

　　“我也没事，”白亦池侧过来脸，蹭了蹭他的手，“太好了，我们都没事了。”

　　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誓言，也不是什么感天动地的情话，白亦池只是在那里蹭他的手说着没事，孔铮就忽然感觉到，他可能，再也无法抽离自己的感情了。

　　刚才那个为白亦池而起的冲动，已经暴露了太多，孔铮也没法再蒙蔽自己，假装薄情寡义，或者冷酷无情。

　　他认为白亦池没有心，所以面对这个终将没有心的人，他一直隔着层屏障，刻意地保持着彼此的距离。

　　他不想陷得太深，太难看。

　　可是，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经陷进去过了。

　　孔铮明明知道怎么操作舆论，他知道给白亦池买公关，也会利用舆论陷阱打压化笛，但是他就是对那场和杨齐滔起冲突的晚宴所造成的，自己的人设坍塌视而不见。
　　他完全可以阻止让自己的名声变坏，但当时他只是象征性地让付原一个人去控评，控不过来就算了，没再管了，让本来可以在小范围内得到管控的名誉危机自我发酵成无法挽救的局面。

　　他只是这么做，却一直漠视着其背后的心理动机。

　　可事到如今，他已无处逃避了，他必须要直面自己的内心。

　　孔铮招认，他最开始是真的很看不起白亦池，觉得白亦池很廉价。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故意挑衅杨齐滔，故意和杨齐滔产生冲突，故意把自己也搞得名声很臭。

　　白亦池那么低劣，高尚的孔铮怎么可以跟这种人厮混在一起，索性他也就不要什么名声了，同白亦池一样烂才好相配。

　　孔铮从来不觉得白亦池脏，可如果世人要判你脏，那我也脏，我们一起脏。

　　那个曾经幻想着征服世界称霸商界、而现在却甘愿和白亦池同脏共烂、甚至一起消寂也没关系的孔铮，闭上了眼睛，感受到一句来自内心深处的呐喊——承认吧，你真的很爱他。

　　再次睁开眼，孔铮就听到了自己恩怨不清的声音。

　　“白亦池，我爱你。”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孔铮忽然发现，那些长久以来用来欺骗自己的谎言全都不攻自破了。

　　孔铮一直告诫自己，他和白亦池能如胶似漆地相处下来，不过是因为在性压抑的时代里难得地遇到这么合拍的性生活。
　　但其实他从来就没有过性压抑，哪怕在白亦池之前，他也有为了得到利益维持关系而发生过那么两三次性经历，所以说到底，他在白亦池身上得到解放的根本就不是性，他解放的，是爱。

　　就像有的人会觉得性是羞耻一样，在孔铮这里，爱就是羞耻。
　　他担心爱会让自己存有弱点，不再是那个无坚不摧的孔铮，所以他否认了自己对白亦池的感情。
　　他压抑了那个很爱白亦池的孔铮，他傲慢地不肯承认这一点，总觉得像自己这样高层次的精英怎么可能爱上这么低级的人。

　　但其实，所有的人都知道，孔铮早就很爱白亦池了。
　　而且爱得很敞亮，很深刻。

　　楼道内静悄悄，不知道是谁的心声，铺了一地的回响。

　　白亦池之前就做过一辈子听不到孔铮说这句话的打算了，突然出现的我爱你，就像丘比特射来的箭，击穿了他在爱情里的孤单。

　　他是真有一刻怀疑过，孔铮可能是气傻了，才会说出这三个字。

　　但很快白亦池又发现，傻掉了的可能不是孔铮，因为自己现在这个懵懵懂懂又晕晕乎乎的状态，好像才更接近傻子。

　　“我说我爱你，”孔铮似乎等得不耐烦了，皱了皱眉，“听到了就回话。”

　　“啊，”白亦池回过神来，抬眼看着孔铮，有点不好意思了，“你……你怎么现在才爱我。”

　　听出来白亦池话里话外埋怨的意思，孔铮刚起来的烦躁又消下去一点，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哄，只好无可奈何地做出一点愧疚的模样，说：“对不起，比你晚了一点。”

　　从天而降的表白让白亦池心脏轰鸣，他感到双腿虚浮，于是努力趴在孔铮的肩膀上，呼吸不稳地说：“那公平起见，你要比我久一点。”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孔铮在白亦池看不见的地方，冷笑了一下。
　　毕竟孔铮比白亦池大八岁，他一定会死在白亦池前面，爱得久的那个人一定还是白亦池。

　　但是为了显得公平公正一些，孔铮没有揭穿这个漏洞，只是把手搭在白亦池柔软的头发上，假意温柔地揉搓了两把，答应说：“好。”
　　白亦池看起来仅有一点点的开心，孔铮只好再加了一句：“很久。”

　　这下白亦池就变得很高兴了，偏过头来吻住孔铮，还在接吻的缝隙里，叽叽咕咕了几个字：“哥哥，我们要久久的。”

　　孔铮没有再回答白亦池了，但他觉得白亦池说的这句话很有意思，可以刻出来摆在家里，以免记性不好非常容易见异思迁的白亦池再忘记了，这个在楼梯间里对孔铮所说的，信誓旦旦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