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仿真心》晏苔

51、第51章 丑陋经历

　　白亦池哭得太猛，哭到有点反胃，差点吐孔铮身上，还好孔铮反应快，一把将他推开了，最后就只吐在了地上。

　　“哥哥，我不是故意要吐的，”白亦池搓搓眼角，有点羞愧地低下了头，“我哭得有点头晕，一晕就忍不住想要吐。”

　　“我知道。”孔铮没多说什么，去拿清扫工具过来收拾了一下，又让扫地机器人进来拖了拖地。

　　做完了，他端了杯热水进来，递给白亦池：“喝点水。”

　　白亦池还有点怕孔铮反悔要再关他禁闭，讨好地说：“谢谢哥哥，哥哥你真好。”

　　孔铮摇了摇头，面色不甚明朗。

　　房间内沉默了几秒。

　　看到白亦池喝完水，孔铮开了口，声音轻轻的：“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害怕宅在家里。”

　　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白亦池不愿意说，吭哧了半天吐不出个所以然：“没什么的，就是想出去玩……”

　　闻言，孔铮闭上了眼睛。

　　又想起第一天看到白亦池时，男孩锁在浴缸里，哭着求他来解救自己。

　　孔铮感受到了一股被命运造弄的残忍。
　　原来第一次见面，白亦池就曾告诉过他了啊，可是，他太一意孤行，笃定白亦池是个小骗子，坚信所谓的囚禁就是一个为了博取同情的把戏，他甚至还想过借用这个把戏来构陷杨齐滔，如果没有败露，他就要做出踩着白亦池的伤口为自己谋利的事情了。

　　孔铮突然背过身去，抬手掩住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片刻后，他再次回过来，神色沉寂地看向白亦池，问道：“杨齐滔囚禁过你，是吗。”

　　白亦池整个人都吓麻了。

　　不敢说是，他现在还在追孔铮，怎么能把过去的丑闻搬出来，孔铮知道了肯定就不喜欢他了。
　　可是要说不是……孔铮现在的口吻，又并不像是询问确认，更像是已经知道了这件往事，在向他陈述而已。

　　“哥哥，”白亦池慌里慌张地朝孔铮走近，有很多想要解释的话，可走到孔铮面前，又都不会说了，只剩下一句，“你别生气……”

　　孔铮垂眸：“我不生气。”

　　“哦，”白亦池尝试着去牵了牵孔铮的手，讲一些俏皮话，“哥哥不生气，哥哥好，跟哥哥牵手手。”

　　孔铮没说话，孔铮松开了他。

　　“我不生气，”孔铮又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腿走到窗边，“你跟我说清楚是怎么回事，就给你牵。”

　　白亦池感到非常无措，他都从来没有质问过孔铮跟他那些前任的事情，孔铮为什么要非逼他说呢。

　　他十分颓丧地低下了头。
　　一定要说吗，那些不堪的过往，那些过去了他就几乎再也没有主动想起过的黑暗经历，那些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那些丑陋的自己，过去了，就让它们就这样过去不可以吗。

　　非要让他回想起来这些吗。

　　白亦池视线朦胧了，恍惚中，他好像又看见了小小的一个，被蒙在被子里殴打的小白……

　　他出生在一个治安混乱的小镇。
　　小时候的世界就是一片鸡飞狗跳，小镇有小镇的故事，每个家庭也都有自己各自的闹剧要演。

　　对于白亦池来说，他家的事都没什么可讲的了，邻里邻舍全都知道，他是一个妈妈跟别的男人跑了，被丢弃了的小孩。

　　小时候的白亦池并不懂跑了是什么意思，就知道爸妈离婚的时候，妈妈非常无情地对他说了句：“就这种不听话的皮孩子，我才不赖要。”
　　白亦池知道了很不满，他觉得妈妈去过好日子竟然不带着他，所以妈妈很自私，妈妈是个坏人。

　　觉得妈妈坏的不只有他一人，最后拿到领养权的爸爸也很讨厌妈妈，但是爸爸更坏，更让人讨厌，用妈妈的话说就是孬种，不喝酒还像个人，一喝酒就拿着酒瓶子殴打他。
　　为了身上的伤能轻一点，每次白亦池都会躲到被子里去，爸爸把他当沙袋出气，他也在被子里边哭边恨恨地发誓，以后也要像妈妈一样跑走，丢下这个孬种，去过属于自己的好日子。

　　终于，白亦池找到了一个机会。

　　他们镇子上有个卖烤地瓜的老爷爷，老头子整天怨天尤人，抱怨他们这个地方太烂太破，烤出来那么香的地瓜都卖不出去，说要去都城卖烤地瓜，去那边挣大钱。
　　白亦池计划了很久，先和老头串通好一起去，又以学校要交书本费的理由，从他爸那骗来了两百块钱，之后，就在一个晴朗的早上，和老爷爷一同北上，前往更美好的未来去了。

　　可生活并没有变好。

　　老爷爷卖了一辈子烤地瓜，手里攒下不小的一笔积蓄，可到了都城，也只堪堪能租起一间破旧的小屋。
　　虽然不用挨揍了，可白亦池觉得现在过得很憋屈，每天都要帮这老头买地瓜，烤地瓜，卖地瓜，干这么多活，这老头对他也不好，半夜把他从床上踹下去，让他睡硬地板，一个月就给他四百块钱花，少死了，白亦池算过，老头一个月都能挣到五六千。
　　他觉得不公平，很多人过来买烤地瓜，都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叫卖得还很嘴甜，老头这样对他，就是虐待他。

　　白亦池开始反抗，故意不好好卖烤地瓜，来逼迫老头子多给他一点钱。
　　开始老头也跟他怄气，甚至连饭也不给他吃了，对他愈加苛刻。
　　那段时间白亦池很讨厌这老头，讨厌到又产生了要逃跑的心思，但忽然有一天，老爷爷就像良心觉醒一般，带白亦池去买了身新衣服，说总让他卖地瓜太辛苦了，要带他出去玩，放松一下。

　　白亦池被带到了一个很豪华的地方，就再也没见过那个老爷爷了，从此，他就开始跟店里的哥哥姐姐们学唱歌跳舞，然后和来店里玩耍的大款们聊天说笑话，不过他不陪酒，他爸喝了酒就打人，所以他觉得酒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从来不喝。

　　日子倒也不是就这样过下去了，因为没过几天，他就遇到了杨齐滔。
　　白亦池从来没遇到过这样一个人，会对自己这么好，送他很多名贵礼物，把他从店里赎走，给了他很多钱，还温柔地告诉他：“我会一直这样爱你。”

　　白亦池用杨齐滔给的钱，找了个小出租屋住，那段时间，杨齐滔经常来看他，给他带好吃的，送他很大牌的护肤品。
　　美好的幻象让白亦池觉得，他遇到了传说中的爱情，所以杨齐滔给他脱衣服的时候，白亦池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好羞涩，店里好多哥哥姐姐们都有跟他讲过这种事要怎么做，但他一直很抗拒，在白亦池看来，这种事只能和自己的真命天子做，所以他一直等，一直等。
　　现在他等到了。
　　杨齐滔在他耳边说，一生一世爱你。

　　可是，杨齐滔说的不是只爱你，他爱很多人，白亦池发现杨齐滔的诸多风流事迹后，痛哭流涕，他难以接受这样的事情，想尽办法地跑到杨齐滔面前搅局，可杨齐滔却没有一点悔恨的迹象，还在被扫兴之后一气之下抓走他，关进了老宅里。

　　一进老宅深如海，在这片海里，他隔绝了路人，也隔绝了过去。

　　老宅里的管家，是白亦池很多年里的噩梦。
　　那个男人带着一种近乎于愚昧的忠诚，执行着杨齐滔临走前的一句“看好他”，每次白亦池企图想要逃跑，就会被管家一顿乱棒打回房间锁起来，锁到他饿得苦苦求饶了，才会像看狗抢食一般，扔一块面包到地上，赏给他吃。

　　后来很多事白亦池都不记得了。

　　记忆到这里就仿佛断了电，只剩下一片黑，连零星的碎片也没有了印象，所以白亦池觉得，可能是老天帮他蒙上了眼睛，那些不高兴的东西，他看不见了，也就不会再不高兴了。

　　后来再有印象时，管家已经不在了，老宅里只剩他一个人。
　　因为有杨齐滔按时打来的赔偿款，日子倒也慢慢滋润起来了，每天就是网购，点外卖，跳跳舞，在大别墅里过着无人问津的幸福小生活。

　　再后来就是杨齐滔回国，他发现幸运到头了，然后努力抓住孔铮，然后——

　　然后现在，孔铮要求他，坦白这些好难看的故事。

　　白亦池跟孔铮这两年，世面见多了，也开始慢慢意识到一点自己的过去究竟有多么肮脏不堪，他想彻底藏起来的，可是擅长追究责任的孔铮却在逼问他，非要这样羞辱他。

　　“我那时候……”白亦池刚开口，眼泪就已经是扑簌簌地流了，他没敢多说，只遮遮掩掩，讲了自己惹杨齐滔不高兴，然后被关起来过的那一段。

　　孔铮显然是生气了，像是要摔东西，可旁边没趁手的，就攥成了拳头，狠狠一拳砸到墙上。

　　白亦池慌得大气都不敢喘。

　　“他关了你多久。”孔铮问。

　　“不记得了，”白亦池这样说，孔铮突然就转过来瞪着他，吓得他立马吐露了出来，“好像三四年吧，大概是。”

　　白亦池说完就后悔了，不知道孔铮是吃醋吗，还是怎么了，突然就气得疯了起来，满口脏话，还哐哐几拳头往墙上砸，白亦池贴的墙纸都被印上血了。

　　早知道就说短一点了，应该说一个星期的，听起来不长不短，刚刚好。

　　现在这样癫狂的孔铮就像电视剧里的末日丧尸，白亦池连哄都不敢哄了，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但没成想，孔铮又抛给他一个更恐怖的问题。

　　“你跟了他一共多久。”

　　白亦池摇摇头，他不敢说了，感觉说了能把孔铮气死。

　　但孔铮又问了遍，还盯着他说：“告诉我。”

　　“我不记得了。”白亦池刚要敷衍过去，就看见孔铮提着血拳头走了过来，吓得他浑身一哆嗦，心想就算不说孔铮去问杨齐滔照样也能知道，早死晚死都是死，干脆就心一横说了出来：“可能是六七年。”

　　果不其然，孔铮又气得要发作，白亦池赶在那之前解释：“但是也没有那么久，我跟他只有开始不到一年，后面他关了我三四年，我又自己在老宅里住了两年……”

　　孔铮好像非常难以接受这些数字，大骂杨齐滔不是东西，白亦池真的是不知所措了，只好颤巍巍地跟上，说：“哥哥别气，他不是东西，你是东西。”

　　孔铮回头：“滚！！！”

　　白亦池下意识抬起胳膊挡住脸。
　　没有再听到孔铮的吼骂，他就慢慢放下手臂，发现孔铮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眶那一圈，居然是发红的。

　　“滚过来。”孔铮的语气突然变得温和了许多。

　　白亦池还是有点发怵，缓慢地朝孔铮挪动了两步。

　　孔铮冲他张开双臂，白亦池还以为他又要抡胳膊砸墙了，但很快，就听到孔铮在对面说道：“过来，我抱抱。”

　　白亦池钻进孔铮怀里的时候，还在想怎么办才好，这下好像真把孔铮给惹毛了，但很快他就没心思乱想这些了，因为孔铮好像在施行报复，把他抱好紧，勒得他快要喘不动气了。

　　“你当时还没成年，他怎么可以那样对你。”
　　孔铮声音里裹着颤意，字字艰涩地敲在白亦池的耳朵里。

　　白亦池被勒得很不舒服，但他感觉孔铮好像抱得很痛苦，一副很需要被纾解的样子，于是也就没有提让他松一松的事情，只是一边很难喘地搂住孔铮，一边很小声地喊了句哥哥。

　　“嗯。”孔铮应了他。

　　“我当时不懂得保护自己，但现在我很懂了，你别生气了好吗。”白亦池说。

　　孔铮忍了很久的泪，终究还是从眼眶里滴落了。
　　他低头吻了吻白亦池的额头，答应道“不生气”，又深吸一口气，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颤声说：“不对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