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仿真心》晏苔

44、第44章 心死掉了

　　到了晚上，孔铮果然没有回来，来的人是付原，说是来帮孔铮拿东西，临走时还问了句：“你什么时候回来跟我一起上班？”

　　白亦池也不说什么时候，就只是摇头。

　　带不动，付原也就不再插手老板的家庭矛盾了，只叮嘱几句白亦池好好吃饭，就带着孔铮要的东西乘电梯下去了。

　　白亦池又呆坐了一会，突然开始梳妆打扮。
　　他穿得分外张扬，动身往外走，在路过家门口的摄像头时，还非常大声地说：“我要出门去玩了！”

　　回应他的，是DiLi的声音：“祝您玩得愉快。”

　　白亦池撇了撇嘴，出门打了车，前往寰铂中心。

　　他手里孔铮给的钱还剩不少，可以够他放开了消费一场。
　　于是到了商场，白亦池就像脱缰了一般，花得大手大脚，想买的，不想买的，已经有的，还没有的，包括看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好看的，他都报复似地砸钱，最后买得两只手都提不过来了。

　　从寰铂中心走出来，吹着是夜的凉风，白亦池发现自己并没有因为购物而开心多少。
　　以前那种，因为买到了喜欢的东西就魂儿飘飘的喜悦，已经离他很遥远了。

　　白亦池没有打车，就拎着百十万的东西往回走，他知道这样走在路边很危险，但他又莫名地希望能有危险出现，这样就会有人来救他了。
　　可事实上，这一路安全得过分，甚至连看他拿不过来就出手相助的小姐姐，都是真的出于好心，一点也没偷他的东西，把他从到了孔铮公司大厦下就交还东西然后走了。

　　白亦池仰头，看到孔铮办公室还是亮着灯的。

　　坐电梯回家时，白亦池还空乏乏的，没有什么感觉。
　　但回到家，看到一地的凌乱不堪，那些被孔铮遗弃了的恐惧，突然就闪现在脑子里，让他一下子失去理智，把刚买回来的东西也全都砸在了上面。

　　第二天开始，白亦池频繁出入各类奢靡浮华的聚会活动，玩起了各种极限运动，还在几个舞蹈区的博主带领下，去酒吧狂嗨了一个晚上。
　　他之前很向往这样的活法，潇洒快活，纸醉金迷，可孔铮盯他盯得好严，别说去了，就是当面提一下都是会被孔铮骂死的程度。

　　如今，孔铮不管他了，他可以尽情地出来疯了。

　　他在舞池里想怎么跳就怎么跳，想怎么摇就怎么摇，想怎么快活就——会被人掐着耳朵拽了出去。

　　许冠箐一直把他从酒店里拖了出去，才终于能让自己的声音不被那轰乱的音乐盖住，显得有气势了些：“小白！你跟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完全意料之外的人出现，白亦池人都傻了，愣愣地看着她。

　　“你不是说你跟孔铮出差去了吗？”许冠箐气得表情都开始变冷了，“要不是乔责刷视频，在酵牧发的视频里看到你在这，我们还真以为你是跟孔铮去外地出差了！”

　　白亦池慌了，张口就是：“对不起，帽帽，我错了，不该骗你的，对不起……”

　　“孔铮知道你来这种地方吗？”许冠箐问。

　　“他，我……”白亦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你是背着我们所有人出来的？”

　　白亦池低下了头，喷了彩粉的头发冲着她，声音小小的：“对不起……”

　　许冠箐已经气到不想说话了，站在白亦池面前，脑子里一直在回放酒吧里的场景，那些基本上就等同于没穿的男模，贴着客人的身体跳舞，还会把手伸进客人的裤子里。
　　她按住太阳穴，原地兜了几个圈，最后停下来，问他：“你没乱点男模吧？”

　　“没有没有！”白亦池猛烈地摆起手，声音也大了点，“我都没敢喝这里卖的酒！水也没敢喝，我昨晚一直都没喝水。”

　　“很好，没有就对了，”意识到自己总是会不自觉夸奖白亦池，许冠箐又很快住了嘴，去旁边的自动贩卖机给白亦池买了瓶水，递给他，“我不说你了，你跟我回去，让乔责好好跟你谈谈。”

　　许冠箐是骑车来的，白亦池坐在她后座上，有点难过地看着面前这个唯一亲口对他说过“我爱你”的人。
　　但帽帽刚才对他发脾气了，还扭了他的耳朵。

　　所以帽帽，是我让你失望了吗。

　　是因为总是贪心不足的我，拥有了很多东西还不知足，不停地在追求更多更好的我，让你觉得是不懂珍惜，所以也不再愿意爱我了吗。

　　白亦池想要抱一抱许冠箐。
　　但又害怕乔责发火，现在的乔责会吃醋了，阴阳怪气起来简直不输孔铮。

　　于是直到回乔责的舞室，他也没敢和许冠箐靠得太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抠手指头。

　　一直等到乔责上完课，破门而入，站在他对面。

　　“带你去的都有谁？”乔责指了指他的手机，“现在找出来，取关，拉黑。”

　　“哦。”白亦池照做了，但在打开酵牧主页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跟我一起被带过去的还要取关吗？”

　　乔责摆了摆手：“不用。”

　　“好的。”白亦池留下来了这位同行朋友。

　　“还去别的地方了吗？”乔责问。

　　白亦池有点怵，猫猫看出来他的不安了，走过来跳到他腿上躺了下来。
　　“还去过……很多……”抱着猫，白亦池缓慢地坦白了这段时间的行径。

　　“你去玩了这么多天，一节课都没来上。”乔责听完白亦池的陈述，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白亦池在舞蹈上是有潜力的，他一直坚信这一点，身为朋友，他给予了他能给到的最大的支持和帮助，白亦池在他这里上了三百多节课，他一节课时费都没有收过。
　　乔责自认为，自己和许冠箐一样，在白亦池请他们去颐司公馆吃饭的那个晚上，就是真心想拉白亦池一把，想帮他培养一门可以傍身的技能，也不盼着他能够忠于热爱、献身热爱，但至少能借由跳舞，在社会里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不至于在被包养的过程中，一点一点成为不劳而获这种走捷径思维的忠实拥趸。

　　但现在的白亦池，似乎已经彻底迷失自我了。

　　他一再翘课，因为身体不舒服，因为有活动要参加，因为得陪孔铮出差，因为婚礼，因为需要管理工厂，因为去给孔铮当秘书了……有一些情况不来也就算了，有更好的人生选择，舞蹈这份爱好当然可以往后排，但是现在，乔责觉得，自己做了选择的白亦池并没有走向更好的人生，甚至还隐隐有点要走歪了的迹象。

　　听许冠箐说，他是背着所有人偷偷出去玩的。

　　如果只是觉得约束太多，偷着出去逛个街，或者在景区玩玩，乔责都还能理解。
　　但是白亦池做的那些，显然就是在追求刺激而已。

　　“真的好玩吗？”乔责居高临下地看着白亦池，看着他不知道玩什么的时候在脖子上划出的一条又长又深的红线，后怕地问道，“你玩这些的时候，真的感觉很开心吗？”

　　白亦池没有回答，他保持着沉默，可片刻后，几滴眼泪落下来砸到了小猫背上。

　　猫猫被吓了一跳，抬头看着白亦池，然后用头去拱他。
　　就是这个小小的动作，让白亦池突然承受不住了似地，捂住脸崩溃大哭了起来。

　　“不开心，一点也不开心，”白亦池呜咽着，“都很没有意思，我感觉只有我的身体在玩，我的心死掉了……”

　　他这几天一直都像是处在一种麻木中，好像在孔铮说了那些话之后，他就变成一个空瓶子。
　　在名贵物品围绕下，在聚会时众人的簇拥里，在极限挑战的环节时，白亦池都觉得很没意思。朋友圈的炫耀也很无聊，宴会时阔少贵妇的攀比也很没趣，跳伞时濒死的感觉都好像平平无奇，他知道跳下去也没有人会再接住他了。

　　“现在感觉到了吗，你整天玩这种不要命的根本就没意义，”乔责还是有点没消气，语调愤愤地说，“玩多了你兴奋的阈值就被拉高了，那以后再干什么你都会就觉得不感兴趣，这样下去是非常危险的，往后什么都满足不了你了，你现在就敢去那种夜店，下一步就是要去碰黄赌毒了，你懂吗？”

　　白亦池把小猫抱得很紧，一边哇哇哭，一边猛猛点头：“我懂了，我懂了，对不起暴暴，我好好上课，再也不敢乱来了。”

　　听到道歉，乔责声色稍微和缓了一些：“是该好好上了，我过一阵开个教练班，你跟着一起好好学怎么教课，明年就让你代课——”

　　乔责正在讲着他的计划安排，始终在旁边不发一言的许冠箐，突然快步走到白亦池身边，手搭在他肩膀上，轻声问：“小白，你别光道歉，是不是还有别的事？你跟我们说。”

　　白亦池瞟了乔责一眼，甩着眼泪，摇头说：“没有别的事。”

　　以许冠箐对白亦池的了解，这八成是受委屈了，不然不会平白无故地说出“心死掉了”这样哀莫大于心死的话。
　　许冠箐给乔责使了个眼神，示意他出去侯着，等乔责走后，她才拍着白亦池的手背，对他说：“你不用怕，你都告诉我，不管是什么事，我都给你撑腰。”

　　“帽帽。”白亦池喊了一声她。

　　“哎。”许冠箐应声道。

　　“你还会再爱我吗？”白亦池问。

　　“啊？”许冠箐懵了一下，感觉自己的直觉大概是没错了，于是点了头，说会，然后问，“你是跟孔铮吵架了吗？他说不爱你了？”

　　听到后面那句，白亦池忽地皱起一张苦瓜脸，嚎啕着抱住了许冠箐。

　　“难道是他欺负你了？”许冠箐气得双手打颤，但还是轻轻地拍了两下白亦池的后背。

　　白亦池不回答，也因为此刻他已经泣不成声，无法回答了。

　　开始孔铮不回家的时候，他确实是抱着斗气的心理，他不信控制欲那么强的孔铮，能真的忍住一点也不管他了。
　　所以即便只有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他就能从家里走到孔铮的办公室，他也没去服这个软，他还是觉得自己向孔铮低头了那么多次，那这次，说话让白亦池如此伤心的孔铮，也该向他道歉一次。

　　或者不道歉也可以，就是回来继续对他发脾气，他也愿意的。

　　但他在外面游荡了那么多天，连暴暴和帽帽都过来管他了，孔铮却还像人间蒸发一样，对他不闻不问。

　　想到这里，白亦池抱着这世上唯二还能够给他温暖的帽帽和猫猫，越哭越凶，逐渐地哭成了一具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