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仿真心》晏苔

42、第42章 这么贪心

　　白亦池开始学着他看的那些电视剧，开始了无休止的胡搅蛮缠。

　　他先是暴饮暴食，吃了一堆不好消化的食物，把自己折腾到胃疼，来求孔铮心疼他，爱护他。
　　结果孔铮大发雷霆，让孙医生给他看完病，就逮着他呵斥了接近俩小时，最后白亦池哭已经不再是为了惹孔铮心疼了，而是孔铮实在太凶暴，骂的每一句话都听得他很难受。

　　“吃，让你吃，”孔铮把白亦池买的零食全扔了，“你那张嘴要是再管不住，我明天就找个胶带给你封了！”

　　白亦池忍不下去了，肿着两颗大眼蛋子，跳起来跟孔铮叫板：“你爱我我就不会再伤心得乱吃东西了！”

　　“那你吃吧！”孔铮暴怒，“使劲吃，我看着你吃，直接撑死你算了！”

　　“我这就吃给你看！”白亦池立马去垃圾桶里翻出来一包没拆封的魔芋爽，撕开就往嘴里倒。
　　但由于实在进食过载，魔芋爽的辣味又比较有冲击性，他直接生理上先不适应，呕一声吐了出来。

　　“这就是你说的伤心？”孔铮冷笑，“别演了，耍这种把戏来糟践食物，你也是够蠢的。”

　　黔驴技穷，白亦池直接气急败坏了，一跺脚头也不回地跑回屋，跟孔铮冷战了一个晚上。

　　苦情计不管用，后来他又采用了很多招数，比如在孔铮办公室撒泼打滚，还有捂着屁股死活不让孔铮进来之类的，但这些都有些适得其反，孔铮不仅没有爱上他，对他还越来越没好脸色，有时候甚至连训他都懒得训了，撂下一句“又作”，就视若无睹地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孔铮是真懒得陪白亦池瞎闹了，因为这些在他看来，都是最低级的套路，小孩子才会用的小花招。

　　低级，肤浅，庸俗，又有点可笑的手段。
　　和白亦池整天吆喝在嘴里的爱一个样。

　　孔铮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这世界根本就没有爱，所谓爱情，不过就是一种诡辩的骗局，爱到最后全是在权衡利弊。
　　人们不过就是在把欲望美化为信仰，把供需匹配修饰成喜结连理，把相互驯化包装成纯洁和伟大的热恋模样。
　　所以他不屑于爱，也不相信爱，更不可能会对白亦池产生爱。

　　即便白亦池在外面说破了天，他也不会把那些谣言放在眼里，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对白亦池投资所换取的是什么。
　　一个能在他无聊和苦闷的生活里，时而带来欢闹和纷扰，时而又能让他解压和抚摸的小生命。他换取的就是这个。

　　因此在一场双方都各取所需的关系里，谈什么情，说什么爱。

　　孔铮没有将白亦池的索爱归咎于乔责和许冠箐那晚的当众表白，他认为，问题的根源都出在白亦池身上，是他一次次地满足白亦池的欲望，才让白亦池有了如此夸张的痴心妄想。

　　甚至夸张到令人心寒的地步。

　　在一连串不起效的胡闹之后，有一天白亦池外出参加活动，意外地在场地见到许久未见的Slias和许烊，两个人带着一个小朋友来的，白亦池以为这小男孩是两个人谁家的亲戚，还跟他一块玩了很久的石头剪刀布。
　　直到小朋友用智能手表接听了许烊的电话，张口喊了句爸爸。

　　白亦池原地石化了。

　　“小白哥哥，”小男孩跟白亦池挥挥手，直接给他降了辈分，“爸爸和daddy喊我回去了，拜拜啦，我们下一次再一起玩。”

　　白亦池木然地摇了摇手，缓冲了很久，才想起来跟人打听怎么回事，结果一问才知道是两人一起领养了个孩子，此外，在打听的过程中，还不免又要听上很多Slias有多爱许烊的闲谈。

　　这件事情，对于很容易被“秀”到的白亦池来说，简直是雷霆一击。

　　已经不止是羡慕了，内心空洞，只能靠“别人有我也要有”来证明自己的白亦池，此刻已是被刺痛后的暴怒。

　　他恨自己活得不如许烊，又恨孔铮为什么不能像Slias爱许烊一样来爱他。

　　这种由攀比衍生而出的恨意，驱走了他脑海中最后一丝理智，让他在当晚孔铮回家的时刻，发疯一般举起多宝格里新添的古董，非要孔铮来爱他，否则就砸了它。

　　这对孔铮的威胁几乎为负。

　　孔铮甚至还笑了：“你学我学得不太到位啊，要砸直接砸。”

　　然后就看见白亦池手里的瓷瓶朝自己飞了过来。

　　“谁让你砸我了！”孔铮十分敏捷地闪身错过，又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大吼着纠正，“你不记事吗！我哪一次砸东西不是刻意避开人的！我都是往地上砸！”

　　“我就是要砸你！”白亦池呜哇大叫，“还要砸到你爱上我为止！”

　　孔铮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被强制爱，站在原地气得要晕厥过去。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德行，”孔铮眼疾手快接住了飞过来的花瓶，“就你这样的，谁会眼瞎了爱上你？”

　　白亦池不管，他抓到什么扔什么：“你不要再说我了！我没有什么不好的！哥哥你应该多看看你自己，想想你自己为什么不敢爱我！”

　　“还有没有天理了？”即便孔铮躲得再快，也还是有东西中伤了他的额角，惹得他气出狂言，“你再扔我就把你从窗户口扔下去！”

　　这种不可能执行的恐吓听起来完全就是零杀伤力，白亦池浑然不怕，继续他的情绪上头。
　　白亦池经常觉得孔铮喜欢砸东西是有家暴倾向，但现在轮到他，他才发现自己原来也根本就控制不住双手，扔完了古董，又跑到别的地方，扔遥控器，扔水杯，扔垃圾桶，嘴上也是喋喋不休。

　　“我都给你睡了那么久，让你欺负了那么久，你为什么就不能爱我！为什么就不能让大家看到你爱我！”

　　根本不懂爱的白亦池，也不会察觉到自己这一套行为背后歪七扭八的逻辑，他只是眼红那些可以在他面前恩爱的情侣，他只是想要孔铮有一天也能够当着别人的面对他说一句我爱你，但孔铮不给他，所以他只能拼了命地去要。

　　孔铮还在左闪右躲：“行了！别扔了！”

　　“不行！”哭喊到现在，白亦池已经彻底失去意识了，只是凭本能地在砸东西，“我就扔！就扔！”

　　他乱七八糟地扔了一堆，扔着扔着，猛地发觉几步之遥的孔铮不再闪躲了，就这么站桩一样挺在那儿，带着额头上一块红红的血斑。

　　孔铮不躲避，他也就突然不好意思再扔了，就也站在了那里，暂时休战。

　　感觉脸上湿湿的，白亦池抬手想抹掉眼泪，结果一抬起来，发现自己手里攥着的竟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脚上扒下来的拖鞋。

　　手上的鞋子让血压往下降了降，紧接着，白亦池感觉周围气温也降了降，室内突然变得冷飕飕的。

　　白亦池穿上鞋，远远地瞪着孔铮，直到孔铮俯身，从地上捡起来一颗反着光的物件，他才恍然察觉到，自己在激动的时候都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你把戒指也扔了。”孔铮看着手里的东西，语气平淡地说道。

　　其实到这里道个歉还不算晚，但白亦池却仿佛被恶鬼俯身了一般，眼前又闪现出许多豪门眷侣，让他不顾一切地喊道：“是！我扔了！我不要了！”

　　孔铮缓缓抬起头，脸色冷静得像是戴了一张人皮面具。
　　“你什么意思。”孔铮看着他问，声音依旧是无波无澜。

　　“什么什么意思？”白亦池根本没有别的意思，但被孔铮这么一激，他就跳脚了起来，“要跟你离婚的意思！”

　　孔铮没说话，还是那样看着他。

　　“虚假的婚姻没意思！”白亦池一下子坐在地上，呜呜地大哭起来，“我要离婚！我要找一个爱我的人！”

　　孔铮始终没有说话，就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垂眸看着一枚戴在他的无名指一枚躺在他掌心的两只戒指，对白亦池的哭喊完全无动于衷。

　　终于，明白孔铮不可能再对他的眼泪心软了，白亦池才慢慢地停下哭声，坐在地面上，环视着这满室的狼藉。

　　这时，孔铮突然说：“你要我爱你。”

　　这句毫无铺垫的话一出场，白亦池的心脏就开始一顿猛跳，想来是离婚的那些话让孔铮感到危机了，也终于愿意答应他的要求了。

　　“嗯，”心想事成的白亦池说话也动听了许多，“哥哥你就爱我吧，好不好？”

　　孔铮没有什么情绪，他几乎是麻木地张开嘴，听到自己说，“你什么都要，怎么能这么贪心。”

　　这个问题对白亦池来说是绝对的超纲，他没料到孔铮刚才那句话居然不是要爱他的意思，也不理解自己究竟贪心在了哪里，他只是觉得不满意：“可是你什么都给，为什么就是不能给我爱？”

　　这句提问让孔铮怅然不已，他无神的双眸再次垂落下，看到了脚边堆积的很多摔碎的、砸烂的杂物。
　　同时也看到了一条摔断翅膀了的蝴蝶项链。

　　孔铮很多时候都会想，是不是因为自己足够慷慨，所以白亦池向他要什么，他就会大方出手地给出什么。
　　但其实，问题的答案白亦池早就告诉过他了，并没有什么更深奥的原因，他会给，只是因为他有而已。

　　而白亦池这次向他索要的东西——孔铮闭了闭眼，睁开时，他回答道：“因为我没有。”

　　回答完，他从手指上取下戒指，连通白亦池的那枚一起，丢进了垃圾桶里，然后回身走向书房，把茫然的白亦池独自留在了废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