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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石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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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木牌匾雕刻“体察民情,洞察官微”,八个大字下面,却是一群狗眼看人低的御史同僚,陆峥心中逐渐流淌出鄙夷,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工案上。
“陆峥?院主大人召见。”耳畔传来通知,陆峥几乎弹跳起身,四周稍稍望了望,同僚似乎并无奇怪之举,于是,三步并作两步和传唤小厮一同出去。
可刚走后,身后便响起了阵阵细细簌簌,不用想,准时这帮人闲来无事又嚼舌根......
方才门口才见,眼下召见所谓何事?难不成又将人耳提面命一番,还是直接布置任务?陆峥想象不出,毕竟,来督察院这也是第二次。
院主办公署清简端肃,进门,入目便是四个大字,“洞察百官”赫然映在眼前,东西两侧一侧置放了博古架,成堆的案卷堆叠置上,另一侧择搁了一方简易罗汉榻,供休憩。
陆峥行礼结束后,端坐于博古架旁的椅子上,院长主大人从他斜对面往后走了去,从架上拿出了几卷案册,“这是燕都城东官员登记簿,你拿好!”
一把塞给陆峥,陆峥接过却好似受重力击打,手往下不住闪了闪,腰身亦跟着往侧面压了压,“好的,大人。”
“督察院职责之一便是闻风奏事,给你登记簿是让你明白你所要觉察之人为何,一旦其中任何人有异动或不对劲,你可直接向我报告。”院主大人说话间已回到案几上,正襟危坐。
“下去吧。”
陆峥双手捧着卷册,躬身埋首往下颠了颠,恭恭敬敬地走了出来,因为方才院主一力道足以看出,他瘦削归瘦削,可一点儿亦不弱,并非朝廷文弱官员,令人望而生畏。
陆峥紧紧攥着卷册,心中疑惑,院主大人并未谈及汇报期限,何为官员异动,也未详细告知如何跟踪与觉察?
想到这些陆峥心中开始打鼓,又盘算试御史的考核都充满未知,那将来正式当上了御史,那日子和抓小偷行径有何区别,甚至,片刻之间他后悔来到督察院这个同榜进士认为的香饽饽之地。
不一会儿,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般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论调又出现在脑海里,陆峥迎着甬道吹拂而来的风,摇了摇头,扎进了自己工案。
刚坐下,同僚们就围了过来,叽叽喳喳......
散衙归家已近傍晚,由于第一日开始工作,陆峥今日特意晚走了一些时辰。
凌云轩此时已用完晚膳,苏眠摇麈尾,“怎地这时节就有蚊子?”绿然听罢慌慌忙忙从水中栈道回寝房拿熏笼。
哪怕见了迎面而来之人,绿然亦只迅速福身聊表敬意,陆峥双手负后,朝八角亭而来,望着不远处惬意悠闲之人,再想到今日上朝的繁忙,心中慨叹命不同,运亦不同。
“绿然慌慌张张的,可是出了什么事?”苏眠原本眯着眼,听闻熟悉磁性嗓音,半眯缝着眼瞧了瞧。
而后缓缓款款地起来,福身一礼,“公子安好!”
陆峥行至栈道连接八角亭处,停了下来,应声道,“本公子今日一点儿不好,不及夫人在此半分闲适。”
苏眠该有的礼节到位后,一屁股又躺了回去,她可不是什么古代官家大小姐,亦不是迂腐守礼之人,未等陆峥应声,她的身子早已按自己心中意想行动了。
她亦毫不客气,“那只是公子未见波澜不惊下的拨云诡谲。”苏眠一边说话,双眉微蹙,麈尾挡侧脸,一副难以名状的愁绪,轰然而来。
“说来听听,看看本公子能否替夫人分忧,你我既是夫妻,哪怕名义上的,但你终究是助我考上科举成功入仕之人,这份恩情,我陆峥不会不认。”陆峥恳切之言,听上去亦发自肺腑。
苏眠不禁“哼”了一声,“公子说得好听,可前日里,我寻孔雀石颜料来源,你可是一口否决了我,这个仇我可记着。”不知不觉语声娇嗔,似有委屈与不满。
俩人谈话间隙,天色迅速暗淡下来,就连方才能见的水中栈道,此时亦只能透过岸边路灯映射池水,方才照见一二。
“公子小心!上岸来,别站岸边。”苏眠扫了眼他脚下,忽地关心了一句,此时,绿然正好提了熏笼,手里亦提了一盏风灯,刚好照见陆峥移步。
静谧的天幕下,男女二人八角亭闲聊,这是陆峥第一次与女人这般体验,他意识到时,不禁朝向苏眠笑了笑,只是这方笑容湮没在黑夜模糊里,只剩嘴角浅浅的一抹笑。
“有些事、有些人不让你碰,是为了你安全考虑,孔雀石不是一般的物料,往后你想要什么东西,都可向我索要,唯独勿要再提它。”陆峥说最后几个字时,尾音明显加重。
苏眠亦不敢再多问,心中却明了锦云堂那幅画想要从陆峥处求得颜料,可谓天方夜谭,只能从别处想办法了。
“明日我想回不老山看望父亲母亲,公子若有公事,我可以向他们解释。”苏眠话锋一转,忽然提到了明日欲回不老山。
陆峥黑夜里点了点头,“你安排,代我向岳父岳母问候,时辰不早了,早日歇息。”陆峥话落嘱咐了绿然照顾好夫人,便离开八角亭回了书房。
待陆峥走后,绿然朝水中栈道对岸望去,不禁慨叹,“多好的公子,夫人难道你就不考虑把他变成你真正的夫君?”
绿然曾有过夫君和孩子,比苏眠自然多一份妇人成婚选人过日子的经验,这段时日她最清楚二人这般形式夫妻,她虽不解,偶尔也会叨叨苏眠两句,但今晚算是应时又点了点苏眠。
苏眠亦不是不为所动,可她心知肚明,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即便与他有了夫妻之实,又能怎样?难不成她放弃归乡,放弃祖母和大橘,一辈子守着这个异世男人,然后再给他生个一儿半女,了此残生?想到这里,苏眠不能接受。
“胡说什么!赶紧扶我,我要去赚钱。”
这日晚上,锦云堂内,苏眠借着足够亮的星芒,将全画补了色,可就差最后一点。
“我明日回一趟不老山,郑念你同我一起去找青绿色石头,剩下的交给我。”苏眠朝向并肩而立的郑念。
三人正立在偌大的书案旁,久久地望着这幅画,尤其盯着那一处空白的画心,各自脑子都在拼命搜索办法。
郑念怒目睁眼,转头看向苏眠,“苏姑娘,难不成你要自己调配颜料,这怎么能行?我不同意,修旧如旧,这是装裱第一要义,怎么能掺假?”
常安亦听出了苏眠的意思,虽未马上出声反对,可从他愁容满目的表情里,明显并未因苏眠相处的策略而舒展开,而是脸上的褶子叠得似乎更深。
“明日,你同我去不去?我借故回不老山父母家,我先前同他们简单聊过,不老山从前亦是一座矿山,矿石矿料许多,我想去探探到底有没有我想要的。”苏眠指尖轻轻抚着画面,心中却想修旧如旧固然应当遵守,可能灵活复刻全景,适当替代亦不失一种良策。
空气里弥漫着僵持不定,常安知晓郑念本就对苏眠不甚满意,到店至今亦未能装裱出一副画作,眼下遇到这件棘手画作,竟想着替代方案,他便应下。
“明日我陪你去不老山。”
苏眠却一口回绝,“不行,明日掌柜须驻店,我们的宣传已出去,说不定近日寻不工先生装裱的业务增多,你在店里可把控,郑念随我去就行。”
郑念一见掌柜的主动揽下陪同,饶头似有不满又不好意思,没好气地说了句,“我只远远看着,不想掺和造假之事坏了我名声。”
苏眠亦恳切,“甚好!”
翌日清晨。
永安侯府门前一架马车就位,青黛贴身随行,马夫在青石大道拐了个弯儿接上郑念,几人便叮叮当当地朝不老山走去。
快到山脚时,苏眠嘱咐马夫往山的南面绕一圈,苏眠昨夜从锦云堂回来,便查阅了不老山整体山势,大致推测矿石可能在南面。
郑念紧随其后,并未靠近,一路上见苏眠敲敲打打,从一些石头上敲了碎石装在兜里。
当天夜里,再次去到锦云堂时,苏眠索性将门窗全部关闭,并将自己捣鼓来的材料分门别类,该泡的泡,该磨成粉的磨成粉,郑念虽不愿沾染,但是先前吩咐让找的工具亦基本出自他手。
“你不觉得孔雀石和石绿填色有可能是一样的效果?”苏眠反问正在碾粉的郑念,他并未出声。
苏眠则将铜器锈了器加米醋,反复淘洗去杂,再搭配药铺廉价碎青金石磨成极细粉末。
然后,再配上后山采来青绿青苔烘干碾末,又在锦云堂后厨煮梅皮滤出青碧草木汁。
如此,几样原料按比例混在瓷钵,兑熬化的阿胶胶液细细研磨,静置到第二天便可知晓石绿是否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