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你》轻羽未染

50、隐瞒 方磊年少轻

　　新春年味正浓，爆竹声零星地响着。

　　毛奶奶和余爷爷回乡下探亲还没有回来，莫思雨不用去流苏巷兼职，早早便搞定了寒假作业，跟着父母去各家拜年，日子过得热闹又平淡。

　　这天饭桌上，孟女士随口提起，说季家一家三口去了美国。莫思雨知道季则礼的父亲常年在国外，只当是全家外出度假，并未多想。

　　学校通知初七那天要提前返校补课，莫思雨比任何时候都盼望着早点回学校，这样她就能见到季则礼了。

　　初三这天，莫思雨破天荒接到了方磊的电话。

　　电话那头，方磊的声音懒洋洋的：“我在你家楼下。”

　　莫思雨匆匆下楼，方磊穿着件黑色冲锋衣，倚靠在单元门旁，低着头发消息。

　　不知道他正在跟谁聊天，眉眼微蹙，隐隐带着一抹忧色。

　　“方磊，你找我什么事？”莫思雨在他身旁站定。

　　听到声音，方磊指尖一顿，迅速摁灭手机，再抬头时，脸上的异样一扫而空。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另一只手递了个精致的纸盒过来。

　　“季则礼出国前，让我带给你的。”

　　“给我的？”莫思雨愣了下，伸手接过，却没有打开。

　　她迟疑了几秒，鼓起勇气问：“那他……出国前，有没有什么话带给我？”

　　“他走得急，没说什么。”方磊指了指她手里的盒子，带着玩笑意味地说，“不打开看看？万一季则礼送了你只王八呢。”

　　莫思雨冲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才王八呢，季则礼怎么可能这么做。”

　　“切。”方磊轻笑一声，语气听不出好坏，说了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我要是王八，季则礼就是锯了嘴的葫芦。”

　　莫思雨不悦地瞪他，很是护短：“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东西已经送到了，我走了。”方磊摆了摆手，并不愿意多说，转身匆匆离开了。

　　莫思雨站在原地，有些莫名，搞不懂方磊今天这是怎么了。

　　回到家，莫思雨把纸盒藏在身后，趁父母都在厨房忙活，没留意到她，蹑手蹑脚地溜回了房间。

　　她把门反锁，心跳不受控地加速，像揣了一只小兔子。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除夕夜那晚见到的木雕静静躺在柔软的雪梨纸上，而在木雕旁边，还有一张蓝色的便签。

　　季则礼漂亮的手写体映入眼帘：【送你的第一份礼物。】

　　“第一份……”莫思雨轻念着这几个字，唇角不自觉弯起，心里泛起一丝难以压制的甜。

　　她指腹轻轻抚摸着木雕，呆呆看了许久。

　　直到门外传来孟女士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喊她吃饭，她才如梦初醒，依依不舍地把木雕放回了盒子里。

　　仔细收好后，她把盒子放在了柜子最顶层——那里，还放了在季家吃饭那晚，季母送给她的那条裙子。

　　两样东西挨在一起，像是某种隐秘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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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历初七，莫思雨早早便起了床。她利落地收拾好书包，迫不及待地出门，坐上了返校的公交。

　　刚到教室门口，老潘照例板着张脸堵在门口，挨个儿检查寒假作业。

　　莫思雨把收上来的语文作业清点完，抱着一摞作业往楼下的办公室走。

　　路过一班时，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正在自习的教室里瞥去，继而眉头一皱。

　　方磊和季则礼的位置空空荡荡，两人都没有来。

　　莫思雨脚步一顿，抱着作业本的手微微收紧，心底那点隐秘而热烈的期待，骤然落空。

　　他们为什么没有来学校？

　　方磊差三岔五地旷课迟到，那是常事，可季则礼向来是个守规矩的人，没道理会无故缺席。

　　难道是还在国外，没能赶得回来？

　　莫思雨心中满是疑惑，一种隐隐的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这一整天，她趁着课间休息，频繁路过一班外的走廊，却依旧没见到方磊和季则礼的身影。

　　她观察着徐雅琪的神色，见她神色如常，并无异样，又稍稍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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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回到家，莫思雨捧着手机，在床上辗转反侧。

　　屏幕亮了又暗，对话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她纠结着到底要不要给季则礼发个消息问问。

　　正踟蹰着，客厅里传来了开门声，孟女士和莫大海从外边回来了。

　　莫思雨没关门，两人的聊天声顺着门缝溢了进来。

　　“……过两天把妈从康复医院接出来吧。”孟女士的声音压得有些低，透着点商量，“老人身边总得有个人照顾，我在季家做家政，到底有些不方便。”

　　“行，听你的。”莫大海应了一声，又补充道，“街道办那边说了，可以在家附近给你安排一份灵活的工作，时间自由，正好能顾得上妈。”

　　“那我得提前跟季家说一声，这段时间也多亏了他们家帮忙。”孟女士说着，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季家出什么事了，那天雪柔给我打电话，让我这几天不用过去干活，我听着她的声音，有些不太对劲。”

　　“别多想，兴许是你听岔了，有季总在，能出什么事。”莫大海宽慰道。

　　莫思雨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原本纠结要不要发消息的心思，瞬间被这几句对话搅得七上八下。

　　她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担忧，给季则礼发去了消息。

　　雨点：【你还好吗？什么时候回学校呢？】

　　忐忑地等了许久，对话框里依旧毫无动静，消息如石沉大海。

　　莫思雨的心紧紧揪了起来，连忙拨通了方磊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无法接听”的提示音。

　　她又急忙给原菲菲发消息，等待回复的每一秒，都让她像热锅上的蚂蚁般煎熬。

　　许久过后，原菲菲终于回了音，说让她别担心，她哥一切都好，只是还在国外度假，顺道跟着季父去拜访几位在美国的老朋友。

　　得到确切的消息，莫思雨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了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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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明尼苏达州。

　　医院病房外的走廊里，原菲菲按照方磊的指示，给莫思雨发出了那条安抚的消息。

　　她收起手机，隐含担忧地看向一旁的方磊：“方磊哥，我们这样瞒着思雨学姐，真的好吗？”

　　方磊双臂环抱在胸前，守了整整一夜，神情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声音低沉地回了一句：“你要有意见，等你哥醒过来，自己去跟他说。”

　　原菲菲眉头紧蹙，抿了抿唇，终究是没再反驳，轻叹了口气。

　　她将视线转向不远处的病房，隔着玻璃，目光紧紧落在那张病床上。

　　特护病房里，季则礼刚做完一场心脏修复手术，此刻正安静地躺在监护仪旁。

　　麻醉的药效还未完全褪去，他苍白着一张脸，毫无血色，连呼吸都显得微弱和艰难。

　　原菲菲隔着玻璃看着，眼眶渐渐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也不知道我哥这次要多久才能醒，要是……要是他醒不过来了怎么办？”

　　方磊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训斥道：“大小姐，医生不是都说了手术很成功吗？你哭什么丧呢，没事就赶紧回去睡觉，在这儿吵死了。”

　　原菲菲被他这一瞪，反倒把眼泪憋了回去，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我这不是担心嘛……”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乖乖地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边，目光却始终没有从病房里那张苍白的脸上移开，似是要一直等到季则礼醒过来。

　　方磊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没再说她。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也软了下来：“去睡吧，我守着。”

　　“方磊哥……我觉得吧。”原菲菲仰起头，大眼睛瞅着他，欲言又止。

　　方磊嗤了一声，挑了挑眉：“有屁快放。”

　　“我觉得你说话没那么欠揍的时候，其实还挺像个好人的。”原菲菲一本正经地评价道。

　　方磊被气笑了，翻了个白眼，不轻不重地推了她一把，毫不留情地赶人：“滚滚滚，滚回去睡觉，少在这里碍本少爷的眼。”

　　原菲菲撇了撇嘴，到底还是扛不住袭来的困意，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医院。

　　走廊里再次恢复了安静，方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重新靠回冰凉的墙壁上。

　　听着病房里监护仪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他目光沉沉地望着季则礼沉睡的脸，忍不住暗自吐槽：“真搞不懂你，说了实话又怎么样，多一个人担心你又怎么了？让她守着你抹眼泪，总好过你自己一个人扛吧。”

　　方磊年少轻狂，对情爱并没有多少的感触。

　　他只知道，如果是自己出了这样的事，他肯定第一时间告诉那个人，他有多危险，让她知道，让她来陪着他。

　　哪怕只是握紧他的手，哪怕只是掉几滴眼泪，至少在这生死边缘走一遭的时候，心里总是有个盼头的。

　　可季则礼偏偏是个闷葫芦，什么都往自己肚子里咽。

　　他宁愿让他们编出个“在国外度假”的拙劣谎言，也不愿意让莫思雨知道真相，不愿让这个女孩伤心流泪，哪怕是为了自己也不愿意。

　　方磊叹了口气，把后脑勺抵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守了一夜，眼皮也开始打架，但始终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