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逃避 季则礼垂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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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思雨点亮相机屏幕，翻找出那天她在拖拉机上偷拍的照片。
乡野之间，少年静坐在车斗上，唇角带笑，目光遥遥眺望着远方。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她的指尖悬在按键上方，迟疑了许久。久到门外的声响归于沉寂，久到月色被乌云彻底吞噬，久到手掌都僵硬麻木，她才缓缓地、慢慢地，按下了删除键。
眼泪，终于不争气地啪嗒砸落下来，如断了线的珠子。
滚烫，无声，却又倔强得毫无道理。
那个少年啊，如高悬的太阳，只能仰望不能靠近，关于他的一切，终究只能定格在她的记忆里。经年累月，直到那份因他而起的悸动，在生活的磋磨下，一点一点淡化，归于沉寂。
所谓的才子佳人，也只会出现在家世相当的童话故事里而已。
季则礼，我的怯懦和自卑，终究是败给了现实。
我曾鼓起勇气，试着朝你走近，可刚迈出脚步，才发现我们之间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我生了怯意，你的身影越走越远，我……追不上了。
……
隔天中午，莫思雨去了趟高一教学楼，找到了原菲菲，把借用的相机归还。
教室走廊上，原菲菲诧异地看着递到眼前的相机，不解地问：“学姐，你怎么不把相机给我哥啊？”
毕竟借相机给莫思雨的人是季则礼，而且两人的班级紧挨着，干嘛还大老远跑过来把相机拿给她？
原菲菲搞不懂。
莫思雨笑笑，随便扯了个理由搪塞：“这相机不是你的吗？我顺路就拿过来了。”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跟我哥吵架了呢。”原菲菲松了口气，接过相机，随口嘟囔道。
莫思雨的心微微一紧。
她维持着脸上的笑意，跟原菲菲道别后，胸口却闷得难受，没什么胃口吃东西，直接回了班里。
从那天开始，她戴上了名为冷漠的假面，逼迫着自己戒断，将自己从季则礼的世界里拔除。
她每次去楼下的办公室，都刻意避开靠近一班的那侧楼梯，宁愿绕远路也要从五班那侧下楼。
她也很少出教室，就连周末去流苏巷兼职的时候，也是低着头假装忙碌，想方设法减少和季则礼说话、接触的机会。
季则礼就站在几步之外，静望着她的背影，嘴角依然保持着微笑，只是笑意中掺杂了些许苦涩。
他看得出她有心事，却不知道缘由。他想走近她，可那频频回避的眼神让他确信——她在躲着自己。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不可抑制的失落如藤蔓般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勒得他快喘不过气来。
……
转眼到了期中考。
经过这几个月的刻苦学习，莫思雨的成绩稳步上升。十月份的月考，她的年级排名进了前一百名，阔别已久地重新上了“月百墙”；而这次期中考，她更是超常发挥，考出了年级第二十五名的好成绩。
傍晚，天空落下了细雨，莫思雨独自站在校门口，目光越过朦胧的雨幕，看着月百墙上她和季则礼不断靠近的排名，心里却并没有半点成绩进步的喜悦。
初冬的雨带着渗人的凉意，她缓缓转身，背影伶仃，任由雨雾浸透身体，渐行渐远。
不再去想，也不再去看了，是不是……就不会难过了？
……
周五放学，孟女士打来电话，喊莫思雨顺路去超市帮忙拎东西。
超市这天大促销打折，孟女士买了一大堆生活用品，自家用的和季家用的，满满装了几大袋。
莫思雨帮忙拎着东西往季家走，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孟女士在一旁絮絮叨叨说着些什么，她也没认真听。
另一边，徐雅琪和郝蕾从私家车上下来，并肩走入河溪公馆。
郝蕾随口问起：“你后天比完赛打算去哪儿庆祝？”
“还没想好。”徐雅琪头也没抬，视线依旧落在手机屏幕上，语气淡淡。
郝蕾瞥了她一眼，知道徐雅琪是想等到那天听季则礼的意见，内心对此嗤之以鼻。
“你也别什么事都顺着季则礼，都说上赶着的廉价，我看啊，你就应该……”
“廉价？”徐雅琪缓缓重复了这两个字，抬头，清冷的目光中透着几分不悦，“你倒追段洛阳就不廉价了？”
郝蕾被怼，却毫不在意，细长的美甲拨弄着发梢，勾唇笑道：“段洛阳可不一样，他那种人，可不是什么女的随便钓一钓就能上钩，季则礼虽然好，但毕竟……”
话音未落，郝蕾目光倏地一顿，盯着某个方向冷笑：“还真是到哪儿都能碰见脏东西。”
徐雅琪闻言略感疑惑，顺着郝蕾的视线望去，只见莫思雨正和那天在季家见过的保姆走在一起。
她怔愣了下，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两人对视一眼，郝蕾对莫思雨的厌恶十分明显，此刻见到她在这里，觉得肯定不是巧合。
“跟上去瞧瞧？”郝蕾提议。
徐雅琪却轻蹙了下眉，郝蕾知道她肯定又是碍于面上那点狗屁的高雅，不愿意过去。
她懒得废话，一把扯过徐雅琪的手，悄悄跟在了前边那两人身后。
孟女士说了一路，察觉身边总是没声，皱眉看过去，见莫思雨果然在出神，气不打一处来。
“我说话你听见没有，发什么呆呢？”孟女士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莫思雨回神，眼见着离季则礼家越来越近，她心生胆怯，脚步不由自主慢了下来，抿了抿唇，不太想过去，随口扯了个谎。
“妈，我忽然想起来娜娜约了我一起学习，我……”
她话还没有说完，孟女士便打断她：“学习什么时候学不行？非要现在跑回去？”
自从上回孟女士疑心莫思雨早恋后，便对她总找借口外出产生了怀疑。
莫思雨张了张口，一时编不出别的理由。
“今天你季阿姨也在，她说我们两家认识这么久，还没有一起吃过饭，今晚特地邀请咱们过来坐坐，你等会儿注意点。”孟女士说出了叫她过来的真实原因。
难怪孟女士今天穿得这么鲜亮，压箱底的新衣服都翻出来了。
莫思雨听后，脚却像生了根，更加不想过去了。
“妈……”她刚开口想再挣扎一下，一场突如其来的雨说下就下。
“哎呦，这鬼天气！别愣着了，快点过去。”孟女士抱怨了一句，加快了脚步。
两人都没有带伞，一路小跑到季家，不可避免淋了雨，莫思雨额前的刘海被雨水打湿，有些狼狈。
就在这时，门打开，一道轻柔温婉的嗓音传了出来：“也不知道她们有没有带伞，小礼，我和你一起去接……”
话音戛然而止。女人见到门口落汤鸡似的母女俩，愣了下，眼里闪过一丝歉意，连忙招呼道：“哎呀，你们都到了，快进来快进来。”
莫思雨的视线转向女人身后，季则礼手里拿着两把雨伞，一副正准备出门接人的样子。
两人目光撞到一起，莫思雨心一紧，先收回了视线。
季则礼垂眸，眸光黯淡了一瞬。
进到别墅，季母顾不上寒暄，转身去找干毛巾，季则礼帮忙把买回来的东西一一归置。
莫思雨只觉得手里一轻，撞上季则礼的视线，季则礼朝她微微一笑。
季母拿了两条干净的厚毛巾过来：“秋华，快别忙活了，带孩子去换身衣服吧，这湿漉漉的吹了风可就感冒了。”
孟女士在季家干活，在这里自然备有衣服。季母想到什么，又转头看向季则礼：“小礼，上回我出差给菲菲买了几件新衣服，还没有拆包装，你带小雨上楼挑身合身的换上吧。”
“哎呦，这怎么使得，站着吹吹风很快就干了。”孟女士不好意思地推辞。
“说的什么话，天冷了，女孩子娇弱，万一冻病了耽误学习怎么办。”季母说着，对莫思雨温和一笑，“小雨，你小时候阿姨还抱过你呢，千万别见外，快跟小礼上楼换衣服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莫思雨再推辞就显得生分了，她偏头看向孟女士。
孟女士见状，只好不好意思地笑着点头：“给你们添麻烦了。”
“谢谢阿姨。”莫思雨轻声应下。
季则礼带着莫思雨上楼，脚步不疾不徐，却刻意放慢了些，像是在等她跟上。
莫思雨低着头，跟在后面，楼梯间暖黄的灯光打在他柔软的白色毛衣上，投下一片干净的影子。
二楼走廊尽头是一间宽敞明亮的置衣间，门虚掩着。季则礼推开门，看向她，柔声说：“进来吧。”
莫思雨抿了抿唇，跟着走进房间。季则礼环视一圈，走向左手边的一个米白色衣柜，玻璃柜门后，一排排衣裙按颜色深浅整齐排列着。
季则礼从柜子顶部取下几个服装袋，递到她前面：“菲菲的身高和你差不多，大小尺寸应该合适。”
“谢谢。”莫思雨伸手接过。
季则礼看了眼她还有些湿着的头发，蹙了下眉，离开房间并轻带上了门。
莫思雨刚换好衣服，门口响起两声轻叩。
她走过去开门，季则礼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吹风机。
两人目光对上，季则礼见到她先是轻怔了下，随即唇角弯起，把吹风机递给她：“吹一下头发吧。”
“谢谢。”除了道谢，莫思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之间沉默了下来。
中央空调的暖风徐徐吹来，莫思雨却觉得心里某处坚硬地冻了起来，触之即伤。
季则礼目光不经意往某处一扫，倏地一凝，随即有些耳热地移开。
莫思雨顺着他的视线往下，随即一惊。
她穿的毛呢裙的侧边拉链忘记拉起来了！
莫思雨窘迫不已，手忙脚乱地把拉链拉上，可人越忙乱越容易出错，拉到一半卡住了，她低着头，不管怎么弄都弄不好。
季则礼垂眸，拉链卡住了旁边的衣服，布料被扯住一道细小的褶皱，紧紧绞在金属齿间。
他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伸了过去：“我帮你吧。”
莫思雨脊背一僵，她不敢抬头，耳根发烫，头发垂落下来，她伸手把头发拨到耳后，局促得无处安放。
两人气息交缠，季则礼捏住拉链头，轻轻一扯，卡住的布料妥帖地顺开，拉链一路拉到了顶。
他退后一步，举止妥帖克制。
“我先下楼了。”
“嗯。”莫思雨轻点下头，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心里的坚冰又不可抑制地产生了动摇。
她拿着吹风机，于寂寥的走廊中，轻叹了口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