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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番外:林衍 ...

  •   几天后,傍晚。

      监察署的大楼在暮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肃穆,林衍矗立在自己的悬浮车旁,目光沉静地望着出口的位置,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没过多久,监察署侧门从内侧划开,出来的却不是楚岚,而是林颂。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半点在拘留室待过的痕迹,甚至换了一身新衣服,全然没有被保释出监察署时该有的狼狈。

      跟在他身后的律师低声说着什么,林颂漫不经心地点头,目光随意扫过街道。

      然后,精准地落在了林衍身上。

      林颂立刻勾起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慢悠悠地踱步过来,在距离林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眼神上下打量着他,语气轻佻:“哟,这不是我们刚配合完调查的林少将吗?你倒是清闲,特意过来……等我。”

      他刻意加重了“配合调查”几个字,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零星路过的人听清。

      “不过也是,战略规划部嘛,一杯茶一份报纸,最适合养老了。不像我,能源委员会那边事情多着呢。”

      林衍缓缓抬头,看着面前这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此刻却写满轻浮与恶毒的脸,眼中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怎么不说话?”

      见他毫无反应,林颂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感觉非常无趣,可他又非要把这份胜利炫耀彻底。

      他往前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语气充满讥讽:“是不是很失望?是不是觉得有楚岚那个愣头青在,就能让我吃点苦头?”

      “真可惜,让你失望了。”林颂脸上的笑容逐渐加深:“我也就是在监察署喝了几天咖啡而已。倒是你,费尽心机想看我倒霉,结果呢?白忙一场。”

      林衍语气冷淡道:“看来监察署的咖啡没让你学会‘谨言慎行’四个字怎么写。”

      林颂摊开手,转了个圈:“省省吧,大哥。这个家,这个联邦有它自己的规矩。你那套,行不通。”

      “林颂先生。”一道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楚岚不知何时从大楼里走了出来。臂弯里搭着外套,手里还拿着一个档案袋,显然刚结束一天的工作。

      看到台阶下的两人,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保释期间,请注意言行。”楚岚声音低而沉,却令林颂感到了无形的压力:“手续既然办完了,就请尽快离开。监察署门口不宜久留闲聊。”

      林颂得意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不怕林衍,但楚岚和他背后的监察署是为数不多不太买林家账的地方,尤其是楚岚本人,软硬不吃到连林政都要忌惮三分。

      “楚监察长。”林颂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声招呼:“我这就走。”

      他最后瞥了林衍一眼,眼神里依旧是不甘和轻蔑,却没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豪华悬浮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监察署。

      楚岚走到林衍身边,看着林颂车队离开的方向,脸上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疲惫和不耐,大概是刚应付完林政那边派来“关心”的人:“寻衅滋事罪只能关他这么久,而且……”

      “我明白。”林衍轻声打断他,语气有些疲倦。

      楚岚转头看他,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别把他那些废话放心上。”

      “不是因为林颂。”林衍抬起手,揉了揉眉心,仿佛想驱散某种沉重的压迫感:“我只是突然感觉到很……无奈。”

      他抬起眼,看向远方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那些灯火温暖明亮,却照不进他内心深处的晦暗。

      “补贴金那件事……带走了太多的人。”

      一种沉重的、混杂着愤怒与无力的疲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缓慢地漫过他的四肢百骸。

      七岁那年,他还不能完全理解“死亡”的含义,只记得浴室门缝下漫出一片猩红,母亲的眼睛再也没能睁开。

      外界给出的结论是“抑郁症发作,不堪压力自尽”。可前一天晚上母亲还悄悄告诉自己,她找到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很快就能带他离开林政。

      十四岁,他以为自己总算能做点什么了,便兴冲冲地拿着从母亲遗物中翻出的文件副本找到检察院,单纯地以为正义即便迟到也总会降临。

      可结果呢?

      等来的是外公意外“病逝”的消息。

      楚岚的眼神微微一黯,林衍外公对他有收养之恩,情同祖孙。那场“意外”是他们两人心中共同的刺。

      林衍转过头,看向楚岚:“还有卡戎星三百七十九条命,连她也……”

      他闭上眼,仿佛还能看到宁夕浑身是血、右臂险些彻底残废,却依然死死抓着虫族女王头颅的模样。

      他差点失去了她。

      “楚岚。”他睁开眼,眼底是压抑不住的痛苦与迷茫:“为什么总是这样?”

      为什么像母亲那样温柔坚韧的人,像外祖父那样正直果敢的人,像宁夕那样在污泥中挣扎着也要走出来的人……他们的命运总是布满荆棘,饱尝苦楚?

      为什么林政双手沾满鲜血,脚下踩着无数人的尸骸与生命,却能够稳坐高台,衣冠楚楚,享受着权势带来的所有光鲜与尊荣。连他的儿子都能在惹出祸端后安然无恙,继续做他的纨绔子弟?

      这个问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长年累月地积压在他胸口,也压在所有目睹不公者的心上。

      过了许久,待林衍情绪有所缓和,楚岚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因为他们没有底线,而我们有。”楚岚的目光转向监察署大楼,那里面承载了太多未昭的冤屈。

      “所以。”林衍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的苦涩:“我们有底线,就活该被践踏吗?”

      楚岚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目光投向远方的暮色。

      “十一岁那年,老爷子第一次带我看地下拳赛。”楚岚的声音低沉,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场上有个被称作‘屠夫’的拳王,身高力壮,出手特别阴,和他对上的对手没几个能撑过五分钟的。”

      林衍安静地听着,他知道楚岚不会无缘无故提起往事。

      “当时所有人都押‘屠夫’赢,除了老爷子。”楚岚道:“他花五百星币押了对面那个瘦得像麻杆、刚被父母从第七街卖来抵债的新手。”

      “那个新手被打得很惨,血喷了一地,肋骨断了起码三根,趴在地上半天都起不来。”

      楚岚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但‘屠夫’有个习惯,他喜欢在对手倒地时,用靴子踩对方的头,享受碾压的乐趣。”

      林衍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就在‘屠夫’的靴子快要落下的时候。”楚岚的声音依旧沉静平稳:“那个新手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抱住了‘屠夫’的小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就咬在脚踝后面,最脆弱的那根筋上。”

      “‘屠夫’直接摔在了地上,新手趁机翻身,用手肘,用头,用一切能用上的东西,发了疯一样攻击‘屠夫’的头,直到裁判把他拉开。”

      楚岚转过头,看向林衍:“新手会赢,不是因为他比‘屠夫’强,而是因为‘屠夫’只想把对手踩在脚下炫耀,而新手会为了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

      林政和林颂就是那个“屠夫”,他们习惯了用权势碾压别人,享受高高在上的快感。

      他们有底线吗?没有,所以他们肆无忌惮。

      正因为没有底线,他们才永远都想不到,一个被他们逼到绝境、只想活下去的“新手”会从哪里下口,会用什么方式反击。

      夜风吹过,带着砭骨的寒意。

      “但他们真的没有软肋吗?”

      “他们的软肋,就是他们现在拥有的东西。财富也好,名声也好,地位也好,他们正是害怕失去这些,才会不择手段。”

      见林衍眼神逐渐清明,楚岚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之前重了些,像是要把那份力量传递过去:“老爷子教我们格斗,教我们法律,教我们明辨是非,不是为了让我们对着不公唉声叹气。”

      “是为了让我们把该讨的公道一分不少地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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