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之下》合欢昼暖

25、恶化

　　　“忍着点。”莎莉戴着医用手套，将镇痛剂缓缓推入她的静脉：“那群畜生专往你的右手打，再拖下去，这条胳膊可就彻底废了。”

　　宁夕仰躺在医疗舱内，右臂垂在床边，药液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坠落。尖锐的刺痛顺着臂骨窜上肩膀，她盯着天花板，任由冷汗浸透鬓角。

　　莎莉小心翼翼地拿下她右臂的医疗护具，映入眼帘的是大片青紫的淤痕：“疼就喊出来，这儿没有监控。”

　　宁夕只是咬紧牙关，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嗒”声。

　　镇痛剂还未完全起效，宁夕的右臂仍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莎莉的动作很轻，但每一下触碰都像钢针刺入骨髓。

　　莎莉视线扫过宁夕右臂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最终落在一片横贯手臂的陈旧疮疤上。

　　那片伤口边缘整齐，看痕迹像是某种强酸的腐蚀痕迹，中央却又呈现出诡异的放射状撕裂伤。

　　“虫族女王的口器伤，而且是近距离遭遇。”莎莉低声问道：“这是卡戎星战役留下的？”

　　宁夕眸光一凝，呼吸停滞了刹那。

　　三年前卡戎星战役，宁夕带领前锋战队探查敌情，却遭虫族主力重创，全军覆没。

　　她是唯一的幸存者。

　　“当年军部通报说，是林衍误判形势，导致你们陷入了虫族包围。”莎莉微微低头：“但我不信他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宁夕闭了闭眼：“战场瞬息万变，谁都有可能犯错。”

　　“宁夕。”莎莉直视她：“你我都知道，林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你很了解他？”

　　“我更了解你。”莎莉放下护具，双手撑在医疗舱边缘，俯身逼近宁夕：“在当时，你完全可以向军部申请追责。如果你真的恨他，为什么撤销指控？为什么拒绝出面作证？”

　　“出面作证，然后呢？”宁夕眉心微拧：“让他上军事法庭？让他被撤职？被处分？这样死了的人就能活过来？”

　　莎莉道：“但如果真是他的失误，你——”

　　“莎莉。”宁夕打断她：“在战场上，命令就是命令。”

　　莎莉追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

　　“还要什么？杀了他？”宁夕转过头看她，眼底却毫无波澜：“你想听什么？是我因爱生恨？是我嫉妒他的出身和家世？还是我本来就是个冷血无情的杀人犯？”

　　莎莉的手指微微发颤，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门外的狱警听见：“宁夕，你看着我——”

　　她扳住宁夕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我不信那些传言，我认识的宁夕从来不会因为那些可笑的理由杀人。”

　　宁夕的右手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针头周围的皮肤泛起一片青紫：“是吗？那你觉得我是为什么？为了泄愤？为了报复？还是……”

　　“我不信你会杀他。”

　　“现在纠结这些没有意义，莎莉。”宁夕的眼神很静，像一潭死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对上那双心如死灰的眼睛，莎莉瞳孔一缩，手指下意识收紧。

　　“滴——滴——滴——”监护仪陡然响起警报，医疗舱的应急灯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嘶……”宁夕的右臂突然剧烈痉挛，肌肉不自然地抽搐起来，血压骤降，心率也忽上忽下，镇痛药剂被硬生生挤出了血管。

　　莎莉猛地回神，立刻松开她，转身扑向急救台：“该死！神经损伤恶化了！”

　　她快速抓起一支强效镇定剂，扯开宁夕的领口，针尖抵住颈侧的静脉直接推入药液：“宁夕！你看着我！别闭眼！”

　　宁夕呼吸急促起来，剧痛从右臂瞬间蔓延至全身，右手五指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指节泛出不自然的青白色。

　　她死死咬住嘴唇，鲜血从齿间蜿蜒而下。

　　宁夕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断断续续：“撑住！呼吸！看着我！宁夕！”

　　但意识仍在急速下沉。

　　最后一刻，她似乎听到莎莉近乎崩溃的低吼：“你不许死，你要是敢死……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而后，黑暗彻底包裹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