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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蓝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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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母亲身体开始长出蓝色的疮痕。
起初母亲只是偷偷把血丝咽回去,后来整块手帕都浸得透红。某天夜里宁夕惊醒,看见母亲趴在墙角呕吐,吐出的秽物里浮着蓝色絮状物。
病毒侵蚀了她的内脏,母亲皮肤开始浮现出深蓝色的溃烂斑块。
对上宁夕惊恐的视线,母亲虚弱地用手比划,试着安抚她:“夕夕你看,像不像蓝色的玫瑰花?”
宁夕认出,那是贫民窟妓女最常见的脏病之一。病发时,皮肤会溃烂出玫瑰花状的蓝色瘢痕。
红灯区的Omega们叫它“蓝玫瑰病”。
宁夕去敲黑诊所的门,却被拒之门外:她们不收妓女,尤其不收染了脏病的Omega。她去黑市买抗生素,却被骗光了钱,宁夕追着混混们跑了十条街,但于事无补。
母亲的身体依旧无可抑制地衰败了下去。
那些深蓝色的溃烂伤口不断蔓延,蜿蜒着爬上她曾经白皙的皮肤,腺体上黑红色的痂一直没愈合,甜腥的信息素混着溃烂的脓血,比劣质香水更刺鼻。
母亲弥留之际,雨下得很大。
风从铁皮棚屋的缝隙里漏进来,刀子一样割在人身上。母亲躺在床上,脸色灰白得没有血色,只有胸口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宁夕跪在床边紧紧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手曾经很漂亮,现在却布满了瘢痕和淤血,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净的污垢。
“别哭。”母亲用最后的力气去擦宁夕的眼泪,尽管宁夕根本没哭。
她早就不会哭了。
父亲死后,她住过漏风的铁皮屋,翻过垃圾箱的残羹剩饭,吃过发霉的面包和腐烂的蔬菜,经历过无数的白眼和嘲讽……眼泪和懦弱无异自掘坟墓,只有拳头才能换来尊重。
“夕夕,夕夕……”母亲反握住她的手,呼吸像破旧风箱一样嘶哑,皮肤烫得吓人,眼睛却亮得可怕。
“妈妈,别说话了,省省力气。”宁夕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动死神。
母亲却笑了,干裂的嘴唇渗出细小的血珠。她抬起枯瘦的手,指尖颤抖着抚过宁夕的脸,眼角泛着泪花:“你不该是Omega。”
在第七街,Omega要么尽早寻找Alpha依靠,要么进入红灯区寻求庇护,否则活不过第一次发情期。
宁夕没说话。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发情时的情景:高烧不退,浑身滚烫,贫民窟的Alpha混混们像鬣狗一样围了上来,等待她第一次信息素失控。
母亲疯了一样赶过来时,她用生锈的剪刀扎碎了三个Alpha的腺体,那些人像见鬼一样盯着宁夕。
“他们……会把你变成我这样。”母亲咳嗽着,血丝挂在嘴角。
宁夕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她想起那些来找母亲的Alpha,想起他们黏糊糊的目光和油腻的笑,想起他们丢下的硬币砸在地上的声音。
母亲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要么,别做Omega,要么,比所有Alpha都强。”
宁夕握住母亲的手,道:“我不会变成你。”
母亲眼睛闪过一丝亮色。
然后,她的手垂了下去。
来收尸是个满脸横肉的Beta男人。
他掀开盖在母亲身上的破布时,表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又一个蓝玫瑰病妓女?死得够难看的。”
宁夕站在阴影里,手里攥着母亲最后攒下的三枚星币,硌得手心发疼。
“火化费。”她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
男人瞥了眼她手里的钱,嗤笑一声:“这点钱?连骨灰盒都买不起。”
他停顿了下,伸手拽住宁夕胳膊,另一只手迫不及待地伸向她的衣领:“不过嘛,你可以用别的方式付钱。”
宁夕后退了一步。
然后抄起手边的镜子,狠狠砸在他脸上。
男人的鼻梁骨发出清脆的断裂声,鲜血喷涌而出。他惨叫一声,跌跌撞撞地后退,惊恐地看着她:“你、你疯了?!”
宁夕没说话,只是缓缓走近。
男人尖叫道:“你妈就是个婊子!你也是——”
下一秒,宁夕捡起镜子碎片,用力扎进他的大腿。
男人杀猪般的嚎叫响彻了整条街。
黎明时分,宁夕站在排污口前,手里捧着母亲的骨灰。
她用母亲留下的抑制剂付了火化费。
灰白的粉末被寒风卷起,混着雨丝飘进漆黑的排污管道。宁夕看着它们消失,攥紧了拳头。
她手腕上还沾着那个Beta的血。
她一定会,比所有Alpha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