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晓》栖鹤南渡

25、大厦将倾

　　A市连续下了三天小雨，随着气温的断崖式下跌，街上的人们不约而同加厚了衣服，空气中浮着朦胧的雾气，祁梁站在集团顶楼俯瞰市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周怀玉也是在冬天告诉他，自己怀了孩子。

　　祁梁那个时候才十八岁，而祁栋与云卉的五年订婚期已过，银行行长的权力不日就要交到对方手里，家族博弈在这种时刻不动声色地开始，结局注定只能有一个赢家。

　　祁栋不如祁梁是不争的事实，无论商业头脑或行事风格，他都不比后者精明和大胆，长兄思维又让祁栋无法容忍这种羞辱，他只有七岁的年龄优势，对祁栋来说，在祁梁还未羽翼丰满之时疯狂提升自己的实力，才不会被分走大半注定要给弟弟的资源。

　　云卉的家世给了他极大的助力，而周怀玉甚至不算一个有钱人，只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花店老板，祁梁和他的差距天差地别，首先想让祁家人接受周怀玉都难，更不用说再去和祁栋争什么高低了。

　　就像祁思渺的生母一样，在上层阶级眼里，这些普通人就是可以被随时放弃的东西，无聊的时候是消遣，惹祸上身的时候是麻烦和累赘。

　　但周怀玉并没有像那个Omega一样被抛弃。祁梁和他谈恋爱的事情是秘密，在身边没有任何人知道的情况下，Alpha也并未让周怀玉把孩子打掉，而且第一时间走别人的账户给他买了一套公寓去住，所有事安排的十分周全贴心，已经胜过不知道多少始乱终弃的男人。

　　祁梁是保送上的联盟大学，祁晟控股是他用五年心血建立起来的能够和祁栋叫板的筹码，很巧当年祁思渺十岁时被领回了祁家，于是祁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自己结婚生子的事情也捅了出来，周怀玉就这么进了祁家的门。

　　只是后来出了太多事，祁司寒私自去调查他，当着周怀玉的面把祁梁不止一次出轨的证据摆了出来。

　　从那一刻开始，就不可能再回到以前了。

　　办公桌上摆着祁司寒的学生档案，电脑微信提示音很突兀的一声响，消息列表顶到最上方。

　　「祁先生早，下午我来找您汇报工作」

　　「有些少爷的事情需要当面说」

　　祁司寒这些天两点一线地去上学，之前监视林晓的保镖被撤掉了，他在家里排期接画稿，时不时去看看画室，倒是过的很轻松自在。

　　林晓并不黏人，在亲密关系上需求也不高 ，祁司寒的喜欢对他来说太过直接，但Alpha不在意他是否全盘接受的态度又给予了林晓一定的选择权。

　　林晓不知道以他们的关系还能走下去多久，但至少自己拥有过一段还算珍贵的时间，这就很好。

　　半封闭的校园环境确实能让所有人都进入短暂的消息闭塞状态，就比如祁司寒最近忙着月考，压根忘了陈锋要过来这回事。

　　祁司寒的出生是个秘密，当年为了保证周怀玉和他的人身安全，祁梁雇了一个长期保镖，定期汇报两人的情况，并在有生命危险时第一时间保护他们，周怀玉去世后，祁梁还是把陈锋留了下来，就这样又跟了祁司寒两年。

　　如果没有生命危险，陈锋一般不会出现，但他在整理祁家监控数据的时候，发现了很多重复的画面。

　　被动过手脚的监控要么是被另一天的画面替换，要么就是直接删掉了几个小节，从八月份开始逐渐增多，基本上每周末都有一个时间段的监控被换掉，陈锋给祁梁发去短信，在当天下午和对方见了面。

　　"林晓最近一直在家待着吗。"

　　祁梁看着那几段有问题的视频，祁司寒喜欢对监控动手脚这件事他一直知道，Alpha长大了叛逆想有点私人空间，他可以理解，因为祁司寒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如果是别的性质，就不是那么好原谅的了。

　　"对，我问了之前跟着他的人，林晓的画室并不需要经常过去，一般他都在家。"

　　Alpha长达几分钟的沉默让陈锋几乎不敢呼吸，他看着祁梁面前一口未动的咖啡，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对方就淡淡道，"你周末跟我回去一趟。"

　　"您是怀疑......”

　　祁梁压迫的目光扫了他一眼，漫不经心打断，"祁司寒长大了。"

　　有些幼稚的行为他可以当作胡闹，但不代表可以纵容对方走到歪路上去。

　　他早就忘了自己曾经也是这么一个抵抗强权的人，也许是已经手握足够多，所以现在无法容忍任何偏离预想的可能存在。

　　宋听桥在祁司寒面前打了个响指，"今天跟我们去吃大排档不，有人请客。"

　　"不去了，我回家陪林晓。"

　　祁司寒单手发着微信，另一只手勾起书包背带准备站起来走人，"有没有必要啊，这么黏糊。"

　　宋听桥嫌弃地看着他，"每天放学不还能见吗。"

　　"没看够。"祁司寒言简意赅，"你们吃吧，走了。"

　　Alpha推门而入时，林晓正看着地板上碎掉的玻璃杯愣神。

　　"林晓？"

　　他抬起头来，转身示意保姆上前收拾，"你回来了。"

　　祁司寒往林晓的手上看，"怎么碎的。"

　　"就......不小心滑了，没事。"林晓心不在焉和他解释完，"先吃饭吧。"

　　可能是因为停了药，最近紊乱症的副作用来的愈发明显，以前只有严重的时候才会引发心脏的绞痛，最近却时不时发作，短暂折磨一下他，然后又恢复实则虚假的平静。

　　晚上洗漱完，祁司寒习惯性躺在林晓大腿上玩手游，Omega修长的手指把他已经挡住眼睛的头发往后梳，然后盯着祁司寒的侧脸出神。

　　毫无疑问的是，祁司寒也绝对没有想过以后。

　　起诉林航的事情开始推进后，他在和方述的交涉中才意识到要低调做成这件事有多难。林绍出国，林航也并不是透明人，把他拉下台势必引起整个云舸制药资金和股份的巨大变动。这是家事，另一方面祁司寒和自己就这么不清不白地搞在一起，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他一直有心理准备。

　　只是林晓没有想到这面墙这么快就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