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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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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婆子神情鄙夷。
仿佛李瑾歌是什么脏东西。
说话语速又快,都没给人插话的机会。
李瑾歌干脆就不插话,只笑眯眯的看着婆子。
说了一会子。
饶是婆子都这么说了,李瑾歌也还是跟先前一样。
末了,她对着李瑾歌翻了个白眼,径直走了。
一直往前,毫不犹豫的路过布铺。
大志瞧见,攥着李瑾歌的手,靠在李瑾歌腿上,小声道:“她没去布铺。”
“那谁知道。”李瑾歌低声道,“这个也说不准。”
“她骂咱们。”大志声音很低。
也是眼圈通红,不过他到底是年纪大一点,没有哭出来。
倒是二志开始掉眼泪了。
李瑾歌给二志擦了把眼泪,又冲着大志道:“擦擦眼睛,别把这个放在心上。
我就是来街上试试,要是能帮布铺招揽到生意,等回头咱们再去布铺兴许就能拿到布匹。
一块布那么贵,咱家一年到头都添置不了一块。
你爹都多少年没添置新衣服了。
这会子也找不到赚钱的营生,只能用这个法子。
反正试试,人家骂几句,咱们又不会少块肉。”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就想着,徐老太在家里可没少骂他们。
只是话虽然这么说了,大志也听到了。
他也懂。
只是情绪还是低落。
李瑾歌见状,就干脆直接说了。
“在家里,你奶也经常说这些话是不是?
反正是经常说我,我就当没听到。
不然要是按照你奶的想法,那我就得天天干活,饭反倒是不能多吃。”
一提到吃饭这个事儿。
大志就赶忙道:“那我也不能,好吃的都给大慧他们了。
我跟二志还有三志,平时吃粥都只有汤,没有粮食,根本吃不饱。
大慧他们的粥就有很多粮食,看着都跟干饭似的。”
“那不就是了。”李瑾歌点头,又说,“要是想吃的跟大慧他们一样,你奶就不愿意。
有时候我都不知道她骂的什么,只知道在骂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奶到底只是在家里骂,在外面基本上不骂。
你爷经常说,家丑不可外扬。
在外面,就不能骂人,得正儿八经的。
今儿个那婆子,就在大街上说不好听的,还骂我。
就像是这样一下子掉了我的面子似的。”
这么听着,大志连连点头。
他就是这么想的。
从小到大,徐老头就经常说‘家丑不外扬’这样的话,自家如何,都是关着门,烂在锅里,在外面,那必须得和和睦睦的。
不能叫人看了笑话去。
而且村里绝大多数人家也都是这样的。
不好的事儿,都关着门,别主动传出去,更是不能在外面折腾不好的事儿,叫人家看热闹。
可实际上,越是这样。
村里但凡是有个风吹草动的,那旁的人家就恨不得直接跑去趴在墙头看热闹。
只是大志从小听到大,就觉得,在家里挨骂,好歹是不掉面子。
在外面挨骂,好些个人都瞧见了。
掉面子。
李瑾歌想了想就道:“那吃饭的时候,你爷管没管?”
以前徐老太只给大志他们喝清汤粥,一粒粮食都没有,那自然吃不饱,饿着。
大志想了想,低声道:“没管。”
而且他还想起来一件事。
就在徐老二和李瑾歌成亲之前不久。
每回吃饭,徐老太都不给大志他们吃多,吃不饱 ,但是也饿不死。
大志和二志懂点事,知道闹腾也没有用,徐老太不会给多吃。
只是三志年纪小,而且当时也是饿的狠了。
就碗底那点汤水,一口气就喝完了。
还没饱。
三志端着碗,就说:“我还要粥,要那样的!”
想要大慧碗里那种,浓稠的都是粮食,几乎没有汤水的粥。
结果才开口,徐老太就不愿意了,骂骂咧咧的教训三志,“你又不干活,还吃什么?
等你以后干活了,就有更多吃食。
家里就那点粮食,要是叫你吃饱,等粮食吃完了,没得吃,把你卖了?”
劈头盖脸的。
三志当时就吓哭了。
大志在边上不知所措,下意识看徐老二。
那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徐老二就说了句,“行了,三志你出去玩吧……”
打发三志出去。
也是没有叫徐老太给多舀些粥。
大志后来也跟着出去了。
那时候也没多想,心眼也不够用的,只是吃不饱,饿着肚子,一整天,白天黑夜的都没那么好受就是了。
只这会子又跟李瑾歌提起来 ,这才反应过来似的,“明明大慧他们也不干活,可还是吃很多。”
吃东西多少这个事儿,跟徐老太嘴里的说的,‘干活多少’根本没啥关系。
摆明了就是徐老太偏心。
“那不就是了。”李瑾歌倒是神情淡定,就低声道,“你奶那个样,你爷就在边上,也没管。
你跟二志,还有三志,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跟大慧他们一样的吃食。
那你想想,爷奶虽然是长辈,可他们说的话,就真的是对的吗?
兴许是对的,兴许是不对的。
不过要是叫我说,这事儿其实也不咋重要。
你就这么想,在家里,你奶骂的难听,可也没给你一口吃食。
方才那婆子骂我,可她但凡是要去布铺买布匹,那到时候我就能从布铺掌柜那里弄点好处……”
布匹并不便宜。
村里有些人家也会自己纺线织布,都是粗麻布,织好了,要么拿出去卖,要么留着自家缝衣服。
基本上都不染色,那颜色,要么是惨白 ,要么就是土白、土黄。
反正是都不咋好看。
但凡是染色,又稍微细密一些,并且一块一块比较大的布匹,那价钱就不低。
有的里面还会混纺一点点棉,那就更贵了。
至于最贵的丝,布铺似乎是有,但李瑾歌还没在村里见到过。
太贵了,没人买得起,也没人穿得起。
虽说李瑾歌拿到手的只是布头,不是大块大块的布,可这只是相对于布铺里的那些布匹来说,好像不值钱似的。
真要是拿出去卖,就算是在村里,也能值不少大钱。
不过头一回拿到的布匹,是因着徐老二去卖布匹,少拿了不少银钱就是了。
今儿个拿到的布匹,就当真是额外的了。
“这两块布头,虽然不大,可我要是拿回村里,也不要银钱,只叫人用粮食换。
三五斤粮食肯定能换来,这要是烧饭,能叫你们三个吃好几天粥,能吃饱。”
李瑾歌说着,就比划了下。
也就是说,在外面挨骂,虽然掉面子,可这是有好处的。
为了布匹。
也是为了那口吃食。
在家里挨骂,不但没好处,没吃食,甚至是还会叫徐老太给记恨上。
骂一回不行,还得追在后面继续骂。
就算是那样,也只是在徐老头嘴里说的,“家丑不可外扬,不好的都烂在家里,别叫人知道,这就是懂事。”
懂事了,可是依旧饿着肚子。
李瑾歌又道:“要是哪天饿的不行了,直接给饿死了。
那咋办?”
这话说的就有些严重了。
徐老头要面子,肯定不会叫徐老太折腾的这么狠就是了。
不过这会子大志还不太懂。
他给吓了一跳。
因为虽然他年纪小,可实际上是经历过生死的。
亲娘没了。
变成一抔黄土。
“我知道了。”大志吸吸鼻子,情绪有些低落。
李瑾歌拽着大志的手,就在街上徘徊。
“你要是不习惯,就带着二志到边上等着。”
这样的话,有些脾气不好的,也只会骂李瑾歌一个人,甚至是都不知道大志和二志是跟他一块来的。
叫去边上躲着。
大志却攥紧李瑾歌的手,声音坚定,“我跟你一块。
去边上不像话……”
虽然徐老头说的,‘家丑不外扬’这样的大道理,大志从小听到大,自己也确实很要脸面。
可方才李瑾歌也说了,在外面丢脸,这是为了吃食。
为了填饱肚子。
这是他愿意的。
哪怕是依旧不习惯,低着头,眼圈泛红,见了人都不敢看人家,紧紧的靠着李瑾歌。
倒是二志有些懵懂,他想不了那么些。
就下意识学着李瑾歌的样子,就盯着街上的人看。
被李瑾歌拽着上前,他就仰着脸看。
特别认真的听李瑾歌言语。
“布铺难得有好事,但凡是有空,那肯定得去瞧瞧,去问问。
你要是自个儿不做主,那就先去布铺问问,再回家说道数道就是……”
一副机会难得的模样。
站在李瑾歌面前的是个爷们,穿的不算多么好。
不过先前在街上的时候,脸上喜气洋洋的,兜里鼓鼓囊囊,瞧着像是刚拿了工钱的。
李瑾歌就直接上前跟他说话了。
爷们也是上下打量李瑾歌,脸上没什么表情,等李瑾歌说完了,这才道:“看你长得挺好,孩子倒是生两个了。
还以为你是倌子里出来的,竟然不是。
布铺再好,跟我有啥关系?”
说着就走了。
竟然以为李瑾歌是倌子里的哥儿,出来讨生活的。
看那架势,似乎自个儿就想去倌子。
饶是李瑾歌先前都能从容应对,可这会子脸色也不咋好看。
大志攥着李瑾歌的手,他虽然年纪小,可徐老太成天骂人,那是什么话都说,倒是也知道倌子不是啥好地方。
“小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