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夜露与蓝泪(十五) ...

  •   县人民医院重症监护中心,清晨七点五十分,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晨间清洁剂混合的冰冷气息,白炽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将光洁的地砖照得晃眼,护士站前,早交班的晨会正在进行,夜班护士念完交班报告后,护士长站在中央检查着护理记录和交班报告。
      几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护士垂手肃立,其中一个个子娇小、脸色有些憔悴的实习生陶小雨,正死死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的带教老师王梅站在一旁,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
      “……昨晚7床病情波动较大,生命体征一度不稳,经抢救后稳定,护理记录……”王梅的目光扫过陶小雨,“……由实习生陶小雨负责书写,但今早发现部分关键时间点的生命体征变化和用药记录存在明显遗漏和错误,比如凌晨两点十五分的血压骤降记录缺失,三点四十分追加镇静剂的剂量未标注……”她每说一句,陶小雨的头就垂得更低一分,肩膀微微颤抖。
      “王老师,我……”陶小雨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我昨晚明明写了……两点十五分血压85/50,三点四十分加了0.5mg咪达唑仑……我写完了才去帮李姐换液体的……”
      “写完了?”王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那记录本上怎么没有?电脑系统里也没有同步?陶小雨,工作要严谨,责任心在哪里?护理记录是法律文书,出了差错谁负责?你负得起吗?”她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引得几个路过的医生侧目。
      陶小雨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再辩解,她记得清清楚楚,昨晚写完记录,王梅说要用电脑查个资料,让她先去帮忙,等她忙完回来,电脑已经锁屏了……一定是王梅没保存就关了机,可她不敢说,说了也没人信,王梅的职称摆在那里,而她只是个没工资、还要倒贴学费的实习生,她只能把头埋得更低,任由委屈和屈辱像潮水般淹没自己。
      就在这时,护理部的两位质控老师拿着记录板走了过来,王梅立刻换上更热情的笑容迎上去:“张老师,李老师,早啊,正好在交班,昨晚……”
      质控老师例行公事地翻看着交班本和电脑记录,眉头很快皱了起来:“王梅,这个7床的护理记录怎么回事?时间点对不上,关键数据缺失?还有这个签名……实习生写的?带教老师审核签名呢?”
      王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立刻指着陶小雨:“是她,记录是她写的,我让她写完给我看,她说写好了,我就……我就没仔细检查,这孩子做事太毛躁了”,她三言两语就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陶小雨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梅,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质控老师严厉的目光扫过来:“实习生?护理记录书写规范培训没到位?带教老师怎么把关的?扣分,全院通报批评王梅,你这个带教怎么当的?”
      “是,是,是。张老师批评得对,是我疏忽了,我一定加强管理”,王梅连声应着,转头狠狠瞪了陶小雨一眼,眼神里的警告和厌恶毫不掩饰,陶小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冰凉,她看着王梅那张虚伪的笑脸,看着质控老师冰冷的眼神,看着周围同事或同情或漠然的目光,巨大的委屈和无助如同巨石般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ICU重症监护室内的林焰在药物的作用下昏睡了几个小时,此刻意识正从混沌的深渊边缘艰难地挣扎着上浮,右肩的剧痛如同永不熄灭的烙铁,时刻灼烧着她的神经,但更让她无法忍受的是隔壁病房隐约传来的、被厚重隔音门过滤后依然能感受到的压抑气氛,那是审讯的僵持,是线索停滞的窒息感。
      她猛地睁开眼,惨白的天花板在视线里晃动,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此刻如同催命的鼓点,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周薇如同沉默的守护神般站在床尾的阴影里,背对着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门口方向,楚修则坐在稍远处的椅子上,正低头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资料,眉头微蹙。
      “周……薇……”林焰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隔壁……审得……怎么样?黑夹克……开口了吗?”
      周薇闻声转过身,目光冷冽如刀:“躺好,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我必须知道!”林焰猛地挣扎着想坐起来,右肩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闷哼一声又跌回床上,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她喘着粗气,眼神却燃烧着倔强的火焰,“面包车司机被灭口,线索断了,那个黑夹克……他是唯一可能知道‘医生’和‘蜂巢’内情的人,他就在隔壁,你让我去审他,我能让他开口”。
      “你能?”周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你拿什么让他开口?拿你这半条命?还是拿你那点刚够糊弄鬼的心理学皮毛?林焰,你给我看清楚,你现在是个连床都下不了的伤员,不是禁毒大队的警员,你的任务是养伤,不是去送死”。
      “周薇,你混蛋!”林焰被彻底激怒了,长久压抑的对自己差点被害染上毒瘾的愤怒和屈辱、对案子的焦灼、对自身无力的痛恨,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她不管不顾地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伸出还能活动的左手,狠狠抓住床沿,她竟不顾右肩粉碎性骨折的剧痛和身上连接的监护导联、输液管路,用左手死死撑着身体,硬生生将自己从床上拖了起来,右手则一把扯过挂在输液架上的吊瓶,紧紧攥住,动作粗暴得让留置针在血管里猛地一扯,针座处瞬间回血,鲜红的血液倒流进输液管。
      “林焰!你干什么?”周薇脸色骤变,一步上前想要按住她。
      “别碰我”,林焰如同受伤的野兽般低吼,身体因为剧痛和愤怒剧烈颤抖着,她左手死死抱着那个不断发出警报声的心电监护仪,右手提着晃动的吊瓶,踉跄着就要往床下跳,“让开,我要去隔壁,现在!立刻!”
      “拦住她”,周薇厉喝,守在门口的两个民警和闻声冲进来的护士立刻上前。
      “滚开”,林焰双目赤红,左手抱着监护仪狠狠一挥,逼退靠近的人,心电导联线被扯得绷直,电极片在她胸口剧烈晃动她不顾一切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人,拖着沉重的监护仪和吊瓶,一步一挪,如同负伤的困兽,朝着门口冲去,每一步都牵扯着右肩撕裂般的剧痛,冷汗如同溪流般淌下,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里的疯狂和决绝却令人心悸。
      “林警官,别动,伤口会裂开”。
      “按住她,小心监护仪”。
      “输液管别扯断了”。
      惊呼声、劝阻声、仪器尖锐的警报声混杂在一起,小小的病房瞬间乱成一团,周薇看着林焰那不顾一切的疯狂模样,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心疼、无奈,还有一丝被深深压抑的恐慌,她猛地一步上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俯身,一手穿过林焰的膝弯,一手避开右肩伤口揽住她的后背,竟硬生生将抱着监护仪、提着吊瓶、浑身是汗的林焰打横抱了起来。
      “周薇!你放开我!混蛋!放开!”林焰在她怀里剧烈挣扎,右手提着的吊瓶也胡乱挥舞,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不管不顾地嘶吼着,甚至猛地低头,一口狠狠咬在周薇的肩膀上,隔着厚厚的警服布料,牙齿深深嵌入。
      周薇闷哼一声,眉头都没皱一下,双臂如同铁钳般死死箍住林焰,任凭她撕咬挣扎,大步流星地走回病床,动作近乎粗暴地将她扔回床上,林焰的身体重重砸在床垫上,右肩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铐上”,周薇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一把扯过床头那副冰冷的制式手铐,“咔嚓”一声,将林焰的左手腕牢牢铐在了病床坚固的金属栏杆上,
      “周薇!你他妈混蛋!放开我!”林焰目眦欲裂,被铐住的左手疯狂地拉扯着栏杆,手腕瞬间被勒出深红的血痕,她右手徒劳地挥舞着,吊瓶的液体因为剧烈晃动而飞溅出来。
      周薇俯下身,双手撑在林焰身体两侧的床沿上,脸几乎要贴到林焰的脸上,她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林焰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里,声音低沉而危险,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再敢动一下,再敢拔一次针,再敢扯一次导联线……”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雷霆之怒,“……我让你这辈子都下不了这张床,说到做到”。
      病房里瞬间死寂,只剩下林焰粗重的喘息声和监护仪尖锐的警报声,所有人都被周薇这近乎暴戾的威胁和那冰冷刺骨的眼神震住了,连刚走到门口、准备汇报工作的法化科李老,都尴尬地停住了脚步,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探进两个脑袋,是夏晓萤和吴涛,夏晓萤手里还抱着她的宝贝笔记本电脑,吴涛则提着一个保温桶,两人显然是被刚才的动静吸引过来的,正好听到了周薇那句石破天惊的“我让你这辈子都下不了这张床”。
      夏晓萤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两眼放光,小嘴微张,脸上迅速飞起两朵可疑的红晕,眼神在周薇和林焰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吴涛更是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脱口而出:“卧槽!周副私下这么猛的吗?在医院就这么……这么迫不及待了?难怪当初要把林焰调走,原来是怕把持不住,林焰下不来床呀”,他后半句话声音压得极低,但在死寂的病房里却清晰可闻。
      “吴涛!你闭嘴!”林焰本就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涨红的脸瞬间红得几乎滴血,她羞愤欲绝地瞪着门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被周薇铐住的手腕更加用力地挣扎起来,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周薇猛地转头,冰冷的眼刀如同实质般射向门口,夏晓萤和吴涛吓得脖子一缩,差点把脑袋缩回去。
      “滚出去”,周薇的声音如同寒冰炸裂,夏晓萤和吴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门口。
      周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床上羞愤挣扎的林焰,眼神依旧冰冷,但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快、难以捕捉的波动,她直起身,不再看林焰,而是转向门口脸色尴尬的李老:“李老,什么事?”
      “呃……周副,”李老清了清嗓子,努力忽略刚才那尴尬的一幕,“黑夹克那边……还是老样子,聋哑人,听不见也说不出,审讯陷入僵局,技术队尝试用图像和手语交流,他要么眼神空洞,要么就剧烈抗拒,甚至试图自残……我们……实在没办法了”。
      周薇眉头紧锁。
      “楚修”,被铐在床上的林焰突然嘶声喊道,目光越过周薇,投向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楚修,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和疯狂,“楚教授,你是专家,你懂,你告诉周薇,告诉她,我很清醒,让我去,我能行,我有办法让他开口,他怕那个气味,他怕‘医生’,我知道怎么刺激他,让我去,求你了”。
      楚修缓缓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扫过林焰那张因激动和痛苦而扭曲的脸,又看向周薇紧绷的背影。
      周薇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楚教授?你指望他替你说话?让他告诉你,一个被深度催眠、精神防线濒临崩溃的聋哑人,一个连自己名字都表达不清的活死人,怎么开口?靠你那点恨意和蛮力?”她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林焰,“林焰,你给我听清楚,审讯是陷入了僵局,可那又如何?楚修还在这里呢,轮不到你一个剩半口气、心理学知识就只能糊弄个鬼的半吊子去审,给我老实躺着,再敢胡闹……”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副冰冷的手铐,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的下不了床”。
      林焰被周薇那冰冷而决绝的眼神彻底钉在了床上,所有的愤怒、不甘、挣扎,在这一刻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她看着周薇那不容置疑的脸,看着手腕上冰冷的金属,看着门口李老无奈的眼神,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她缓缓闭上眼,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下去,只有被铐住的手腕还在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混着汗水,浸湿了鬓角的头发。
      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单调的警报声和林焰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病房门口阴影里、目睹了全过程的实习护士陶小雨,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看着病床上那个被铐住手腕、如同困兽般挣扎哭泣的女警,又想起自己刚才在晨会上被当众训斥、百口莫辩的屈辱,一种同病相怜的酸楚猛地冲上心头,她以为林焰和自己一样,都是被上级无情打压、无力反抗的可怜虫。
      然而,当她看到林焰竟然敢直呼那个气场强大、眼神冰冷的周副队长的名字,甚至骂她“混蛋”,还狠狠咬了她一口,而那个看起来如此强势的周副队长,竟然没有当场发飙,只是把她铐了起来……甚至……还说出了那样……那样让人脸红心跳的话……陶小雨彻底懵了,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小小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原来……原来还可以这样和领导说话的吗?原来……领导也是可以被骂、被咬的吗?原来……周副队长对林警官……是那样的吗?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混杂在一起,让陶小雨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她看着林焰被铐住的手腕,感受着自己因为写记录被冤枉而肿胀的眼睛,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冲动猛地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林警官!”陶小雨带着哭腔的声音突然在病房门口响起,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绝望和委屈,“你可就别再折腾我们了,护理部那群吃干饭的龟孙子本来就喜欢没事找事你这样闹,他们正好可以借护理差错的理由罚我们了,我们实习生没有工资,还要给医院交学费,被罚一次就是半个月生活费,还要被带教老师骂,被全院通报,我……我昨晚明明写了记录……是王老师她……”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一个年长护士猛地捂住了嘴。
      “陶小雨!你胡说什么!”年长护士厉声呵斥,脸色发白,但陶小雨的话,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病房里凝固的空气,也刺进了林焰混乱的意识里。
      林焰猛地睁开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向门口那个哭得梨花带雨、满脸委屈和恐惧的小护士,那红肿的眼睛,颤抖的肩膀,无助的眼神……像一面镜子,瞬间映照出她刚才不顾一切、任性妄为的后果,她只顾着自己的愤怒和不甘,只顾着破案的急切,却忘了……她的每一次挣扎、每一次胡闹,都可能牵连到这些无辜的、小心翼翼维持着工作、甚至还要承受不公待遇的医护人员,尤其是这些没有工资、还要看人脸色的实习生!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浇灭了林焰心中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和执念,她挣扎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被铐住的手腕无力地垂下,她看着陶小雨,又看了看周薇紧绷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歉意,说了一句:“……对不起”,
      周薇的目光扫过陶小雨,又落回林焰身上,眼神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没说话,只是抬手,用钥匙打开了林焰手腕上的手铐,冰冷的金属离开皮肤,留下一圈刺目的红痕。
      “给她重新固定留置针,处理伤口”,周薇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对护士吩咐,随即看向楚修,“楚教授,隔壁那个‘活死人’,交给你了”。
      楚修点了点头,站起身,拿起平板电脑,平静地走向隔壁病房。
      隔壁重症监护室,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代号“黑蚁”的黑夹克被束缚带固定在病床上,下颌和手腕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但那双眼睛依旧空洞麻木,像两口枯井,没有任何焦点地望着天花板,无论民警如何用手语比划、展示照片,他都毫无反应,甚至当民警展示“医生”的模糊侧写画像时,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拼命扭动身体想要躲避,仿佛看到了来自地狱的恶魔。
      楚修走进病房,示意民警退后,他走到床边,目光平静地落在黑夹克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他没有急于用手语,而是拿出平板电脑,调出一张高清放大的、腐烂橘子皮的特写照片,黄绿色的霉菌斑点和干瘪萎缩的形态清晰可见,仿佛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酸馊霉腐气息。
      就在这张图片出现在屏幕上的瞬间,黑夹克的身体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猛地剧烈痉挛起来,拼命地扭动着头颅,试图避开屏幕,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空洞的眼睛里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填满,汗水如同瀑布般涌出,瞬间浸湿了病号服。
      楚修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生理反应的剧烈变化,他立刻切换图片,这次是一张动态的、极其轻微的、模拟“医生”那经过变声处理后的电子合成音波纹图,同时,他快速用手语比划出几个极其简单的、带着强烈指向性的手势,手指指向图片上的橘子皮,然后做出一个“嗅闻”的动作,紧接着指向“医生”的画像,最后做出一个“服从”的手势。
      这套动作如同精准的密码,瞬间击穿了黑夹克混乱而恐惧的精神防线,他身体的痉挛达到了顶点,随即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瘫软下去,泪水混合着汗水汹涌而出,他不再试图躲避,而是死死盯着楚修,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和无助的崩溃,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没被束缚的、打着夹板的手,颤抖着指向楚修平板电脑上“医生”的画像,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然后猛地指向自己电子耳蜗位置,又指向自己的嘴巴,最后疯狂地摇头,动作幅度之大,几乎要撕裂伤口,
      他在用尽全身力气表达着他听“医生”的指令,他不能说,他不敢说,说了就会死。
      楚修的眼神锐利如鹰隼,他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迅速在平板电脑上调出另一张技术中队复原的、从面包车司机尸体旁那个踩扁的打火机防风罩内侧提取到的、一枚残缺指纹的高清放大图。
      楚修将这张指纹图展示给黑夹克看,同时用手语快速比划:“谁?这个指纹?谁碰过打火机?谁杀了司机?”
      黑夹克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枚残缺的指纹上,瞳孔骤然收缩,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恐惧如同实质般将他淹没,他猛地闭上眼睛,身体筛糠般抖动着,仿佛那枚指纹是来自地狱的催命符,楚修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病房里只剩下黑夹克粗重而恐惧的喘息声。
      终于,黑夹克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重新睁开眼睛,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灰败的绝望,仿佛做出了某个必死的决定,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向平板电脑上那枚指纹,然后,极其缓慢地、用尽全身力气,做出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如同毒蝎翘起尾巴的手势动作。
      蝎子!
      “蜂巢”的标记!
      这个指纹的主人,是“医生”派来的杀手,是“蜂巢”的人!
      楚修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锋,他立刻按下平板电脑上的录音键,声音沉稳而清晰地问道:“这个指纹的主人,是‘医生’派来灭口面包车司机的人,对吗?他是‘蜂巢’的成员?”
      黑夹克死死盯着楚修,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最终,极其艰难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一滴浑浊的泪水,从他绝望的眼角滑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