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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夜露与蓝泪(七) ...

  •   木棉镇卫生院,三楼单人病房。
      晨光透过蒙尘的纱窗,在米黄色的地砖上投下模糊的光斑,空气里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药膏的苦涩,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林焰趴在病床上,右肩至后背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边缘处隐隐透出干涸的深褐色血迹和一丝新鲜的、刺目的红,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额发被冷汗浸湿,粘在光洁却毫无血色的额头上,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右肩胛骨深处传来的、如同电钻持续钻凿般的剧痛,让她眉头紧锁,牙关紧咬,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麻醉的药效早已褪尽,只剩下纯粹的、磨人的痛苦,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骨头缝里搅动,时刻提醒着她身体的脆弱与任务的停滞。
      每一秒都像沙漏里的细沙,无声流逝,却带着令人窒息的紧迫感,黑夹克还躺在县人民医院ICU里,生死未卜,那条指向“蓝眼泪”来源、指向更深黑暗的线索,如同悬在蛛丝上的利刃,随时可能断裂,她不能躺在这里,不能!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护士端着换药盘进来,动作轻柔地解开绷带,当沾着碘伏的棉球触碰到肩胛骨上那个狰狞外翻、边缘红肿的弹孔时,林焰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指关节死死攥紧了身下的床单,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和后背的病号服。
      “忍一忍,马上就好”,护士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温和,但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子弹虽然取出来了,但开放性创口深及骨膜,稍有不慎就会感染。她快速清理、上药、重新包扎,动作麻利。
      “周副队长特意交代了,您这伤必须静养,千万不能乱动,更不能下床”。
      护士一边缠着绷带,一边低声叮嘱,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和……同情?
      周薇的命令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死死钉在这张病床上,门口那两个如同门神般杵着的派出所民警,就是这道枷锁最直观的体现,他们轮班值守,寸步不离,眼神警惕,连她去趟卫生间都要在门口守着,这哪里是保护?这分明是监禁!
      护士换完药离开,病房里恢复了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和远处街道模糊的车流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林焰趴在枕头上,侧着脸,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雨停了,但厚重的乌云依旧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她想起下水道里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混合腐烂霉橘皮的气息,想起黑夹克眼中疯狂的绝望,想起背包里那几支闪烁着妖异蓝光的滴管瓶……线索就在眼前,却隔着冰冷的病房门和两个看守的民警!
      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和憋闷如同毒藤般缠绕上心脏,越收越紧。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牵动伤口,又是一阵钻心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不行!
      不能再等了!
      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撑起上半身,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冷汗瞬间浸透了刚换的病号服,她咬着牙,忍着眩晕,目光锐利地扫过病房,门被守着,唯一的出口……是窗户!
      病房在三楼,窗外是老卫生院的后院,种着几棵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下面是松软的泥土地和低矮的冬青丛,高度不算致命,但以她现在的状态跳下去……右肩的伤口很可能再次崩裂,甚至造成更严重的二次伤害,但这是唯一的出路!
      她喘息着,聚集起全身的力气和意志,用左手极其艰难地掀开被子,挪动身体,试图将双腿移到床边,动作牵扯着右肩的伤口,鲜血瞬间从绷带边缘洇出,染红了白色的纱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眩晕。
      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栽倒下去,但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一步……两步……她终于将身体挪到了床边,双脚悬空,踩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扶着床沿,用尽全身力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右肩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神经,让她双腿发软,眼前金星乱冒,她扶着墙壁,极其缓慢而艰难地朝着那扇紧闭的窗户挪去,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每一次呼吸都带来胸腔的刺痛,冷汗如同小溪般顺着她的鬓角、脖颈往下淌,浸透了病号服,在身后留下深色的汗渍。
      距离窗户还有三步……两步……她伸出颤抖的左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的窗框……
      “林焰!”
      一个冰冷、压抑着滔天怒火、如同寒冰地狱里传来的声音,在她身后骤然炸响!声音不高,却带着足以冻结空气的威压和一种令人心悸的、山雨欲来的风暴感。
      林焰的身体猛地僵住,扶着墙壁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她缓缓转过身。
      周薇站在病房门口,她显然是一路疾驰赶来,警服外套搭在臂弯,里面是笔挺的白色衬衫,领口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衬得脖颈线条冷硬如刀,她的脸色铁青,眼神如同两把淬了剧毒的冰刃,死死钉在林焰身上,那目光里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后怕、以及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痛心和……失望!
      “你想干什么?!”周薇的声音如同冰锥,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砸在寂静的病房里,“跳窗?!林焰!你他妈是不是疯了?!肩膀上那颗子弹没把你脑子一起打穿是不是?!啊?!”
      她几步跨进病房,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哒、哒”声,如同敲在人的心鼓上,她走到林焰面前,两人距离不过半尺。
      周薇的目光如同刮骨钢刀,狠狠刮过林焰惨白如纸的脸、布满冷汗的额头、紧咬的、渗出血丝的嘴唇、还有那件被冷汗浸透、肩头绷带正洇出新鲜血迹的病号服,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愤怒如同岩浆般沸腾,后怕让她指尖冰凉,心疼如同细密的针扎,还有更深沉的、如同磐石般的决断和一丝被强行压制的恐慌。
      “看看你自己!”周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震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站都站不稳!血都他妈流出来了!脸色比停尸房的死人还难看!你跳下去想干什么?!摔断脖子?还是让那颗子弹彻底钻进肺里?!啊?!你他妈就这么想死?!为了那个躺在ICU里半死不活的毒贩?!为了那几瓶破‘蓝眼泪’?!值得吗?!”
      她猛地抬手,不是指向林焰,而是直接伸向腰间!“咔嚓!”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一副冰冷、闪着银光的手铐,如同毒蛇般,瞬间铐在了林焰的左手腕上!而手铐的另一端,被她狠狠铐在了病床那粗壮的、焊接在地面上的铁质床架上!
      “周薇!你!”林焰瞳孔骤然收缩!左手腕传来冰冷的金属触感和被禁锢的屈辱感!她猛地挣扎,但虚弱的身体和右肩的剧痛让她根本无法发力,手铐的链环在铁床架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抬起头,死死盯着周薇的眼睛,那眼神里燃烧着愤怒、屈辱和不甘的火焰!她为了案子差点把命丢了,现在却被像犯人一样铐在病床上?!
      “我什么我?!”周薇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眼神锐利如刀锋,不容丝毫质疑,“我的话你当耳旁风!把我的命令当放屁!给你自由你就敢跳窗!林焰!你是不是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把你绑起来?!啊?!”
      “看看你这副鬼样子”,周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震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站都站不稳!脸色比停尸房的死人还难看!血都快流干了!你他妈想去哪儿?!去县医院icu给犯人表演怎么流血身亡吗?!啊?!”
      她俯下身,逼近林焰的脸,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周薇的呼吸带着灼热的气息,喷在林焰冰冷的皮肤上,声音却如同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进林焰的耳膜:“你给我听清楚了!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命令!你他妈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张床上!哪儿也不准去!再敢动一下歪心思……”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副冰冷的手铐,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残忍的决绝,“……我就让人把你另一只手也铐上!两条腿也捆上!让你彻底动弹不得!不信?你试试看!”
      说完,她直起身,不再看林焰那双燃烧着怒火和屈辱的眼睛,转身对门口那两个早已吓得面如土色、噤若寒蝉的民警厉声道:“看好她!二十四小时!眼睛都不准眨一下!再出任何纰漏,你们两个就给我滚去守水库!”
      “是!周副!”小张和小李连忙挺直腰板,声音带着颤抖的敬畏。
      周薇最后瞥了一眼被铐在床边的林焰,她倔强地昂着头,脸色惨白,嘴唇紧抿,渗出血丝,左手腕被冰冷的金属勒出一道红痕,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她,里面是毫不退缩的火焰和一种近乎悲壮的执拗。
      周薇的胸口再次剧烈起伏了一下,眼底深处那丝被强行压制的痛心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冰冷覆盖,她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病房,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如同战鼓,渐渐远去。
      病房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林焰粗重的喘息声、手铐链环偶尔摩擦铁床架的轻微声响、以及窗外模糊的车流声,冰冷的金属紧紧箍着手腕,带来一种屈辱的禁锢感。
      右肩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挣扎和愤怒,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已经将绷带边缘彻底染红,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被困住了,像一头被拔掉利齿、锁住爪牙的猛兽,
      愤怒、屈辱、不甘、还有对线索即将断裂的焦灼,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脏。她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硬闯不行……那就另辟蹊径!
      她想起一个人,禁毒大队大队长赵刚,那个如同定海神针般、在系统内威望极高、也是周薇上级的老领导,他此刻应该在北京参加一个全国性的禁毒工作会议,赵刚一直很欣赏她,甚至在她被调离禁毒大队时,还私下给她打过电话,让她“沉住气”。
      林焰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极其艰难地从枕头下摸出自己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她忍着右肩的剧痛,用左手笨拙地解锁屏幕,找到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会议间隙。
      “喂?哪位?”赵刚沉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长途奔波的疲惫。
      “赵队,是我,林焰”,林焰的声音沙哑,但努力保持着平稳。
      “林焰?”赵刚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和关切,“怎么了?这么早打电话?身体还好吗?”他显然还不知道林焰受伤的事。
      “我没事,赵队”,林焰深吸一口气,忽略右肩传来的剧痛,语速平稳,“木棉所这边抓了个涉毒嫌疑人,涉及一种新型液态毒品‘蓝眼泪’,可能牵扯到跨境链条,人现在在县医院ICU,情况不稳定,随时可能断气,我想参与审讯,掌握第一手线索,但是……”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不易察觉的无奈和恳切,“周副队这边……可能考虑到我刚调来基层,经验不足,暂时没安排我参与核心审讯,赵队,您看……能不能跟周副队打个招呼?这个案子……对我很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刚显然在权衡。林焰的能力他是知道的,禁毒大队的尖刀,但周薇的脾气和原则性他也清楚,调林焰去木棉所,本身就有周薇的考量,现在林焰刚去就要插手大案审讯……周薇会怎么想?
      “林焰啊,”赵刚的声音带着长辈般的温和,但语气却不容置疑,“你的能力我清楚,但这个案子既然周薇在负责,就要尊重她的指挥。基层有基层的规矩,你现在是木棉所的民警,要服从所里和周副队的安排。沉住气,把基础打扎实,该让你上的时候,周薇不会压着你的,听话,好好工作,别多想。”
      “可是赵队!嫌疑人随时可能……”林焰急了,声音不由得拔高,牵动伤口,一阵剧痛让她闷哼出声。
      “嗯?你怎么了?”赵刚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声压抑的闷哼。
      “没……没事,不小心碰了一下”,林焰连忙掩饰,声音恢复平稳,“赵队,这个线索真的很关键!可能关系到一条跨境毒链,我……”
      “好了林焰!”赵刚的声音严肃起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说了,服从命令,周薇的安排自有她的道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安心在木棉所工作,不要再想这些,我还有会,先挂了,”电话□□脆地挂断,只剩下忙音。
      林焰握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最后一条路……也堵死了。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周薇去而复返!她站在门口,脸色比刚才更加阴沉,眼神如同冰封的火山,手里还握着刚刚挂断的手机。

      周薇看着林焰,嘴角扯出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怒火:“行啊,林焰!长本事了!学会搬救兵了?!还学会撒谎了?!‘经验不足’?‘想参与审讯’?你怎么不告诉赵队你肩膀上的子弹刚取出来?!怎么不告诉他你刚被我从窗户边铐回来?!嗯?!”

      她几步走到床边,将手机屏幕几乎怼到林焰脸上,上面显示着刚刚结束的通话记录,赵刚的名字赫然在列,很显然,刚才赵刚虽说当场拒绝了林焰,可挂断林焰的电话后还是给周薇打了一通电话。
      她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针,一字一句扎进林焰耳中:“赵队刚才很关心你!特意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你在木棉所受了委屈!我告诉他,委屈?没有!就是差点把命丢了!为了抓个毒贩,扑炸弹,挨枪子儿!现在还不老实,想跳窗逃跑!被我用手铐铐在病床上反省!赵队听了很‘欣慰’!让你好好养伤!伤好之前,禁毒大队的门,你想都别想进!”
      林焰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她看着周薇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听着那字字诛心的话语,胸口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屈辱、愤怒、还有一丝被戳穿的难堪,如同毒藤般缠绕而上,她紧咬着下唇,鲜血再次渗出,喉咙里如同堵了一块烧红的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薇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一种更深沉的痛心,她没再说话,转身再次离开病房,将门重重关上,留下林焰一个人,被冰冷的铁链锁在病床边,如同被遗弃的囚徒。

      赵刚这条路走不通,周薇的态度强硬如铁壁,她像一只被关在铁笼里的困兽,眼睁睁看着猎物在眼前溜走,却无能为力。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心头,但下一秒,一股更加偏执、更加不顾一切的念头猛地冲了上来,她不能坐以待毙,就算爬,也要爬出去。
      她的目光落在手机上,通讯录里,一个名字跳入眼帘,夏晓萤,那个穿着粉色兔耳cos服、用声纹技术锁定药店窃犯、古灵精怪的天才少女,她不是警察,只是“热心群众”,但她有技术,有门路,更重要的是……她胆子够大!
      林焰深吸一口气,再次拨通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传来夏晓萤清脆又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动漫音乐:“喂?林警官?这么早?案子有进展了?”
      “夏晓萤,”林焰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和虚弱,“帮我个忙,现在,立刻,来木棉镇卫生院三楼307病房,带上……一套护士服,要快!”
      半小时后,木棉镇卫生院三楼走廊,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依旧浓烈,护士推着治疗车“咕噜噜”走过,病房门口,小张和小李如同两尊门神,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医护人员和病人家属。
      一个穿着崭新粉色护士服、戴着护士帽和口罩的年轻女孩,推着一辆放着输液瓶和药盒的治疗车,低着头,脚步轻快地朝着307病房走来,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带着一丝狡黠笑意的大眼睛,正是夏晓萤。
      “换药。”夏晓萤走到病房门口,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刻意模仿的职业腔调。
      小张和小李对视一眼,有些疑惑,刚换过药没多久啊?但看着对方穿着护士服,推着治疗车,也没多想,侧身让开,夏晓萤推门而入,反手轻轻关上门。
      病房里,林焰依旧被铐在床边,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初。看到夏晓萤进来,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哇!林姐!你这造型……够别致啊!”夏晓萤看到林焰左手腕上的手铐,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促狭地眨眨眼,压低声音,“cos病号囚徒play?”
      “少废话!衣服!”林焰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夏晓萤吐了吐舌头,不再玩笑,她迅速从治疗车下层拿出一个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里面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的白色护士服、护士帽和口罩。
      “快!帮我解开!”林焰伸出右手,指向手铐,她刚才仔细观察过,周薇用的是最普通的□□,钥匙是通用的。
      夏晓萤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长的、弯曲成特殊角度的回形针,她凑到手铐锁眼旁,动作麻利地捅了几下。
      “咔哒!”
      一声轻响,手铐应声而开。
      林焰左手腕终于获得自由,留下一道清晰的红痕,她顾不上活动手腕,立刻挣扎着坐起,右肩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夏晓萤连忙上前扶住她。
      “帮我脱衣服!快!”林焰咬着牙命令。
      夏晓萤不敢怠慢,动作麻利地帮林焰解开病号服的扣子,当看到林焰右肩那厚厚的、被鲜血染红的绷带时,她倒吸一口冷气,动作不由得放轻了许多,林焰忍着剧痛,用左手配合,极其艰难地将病号服脱下,露出里面同样被汗水浸湿的背心,她右肩的绷带因为刚才的动作,边缘又渗出新鲜的血迹。
      “林姐……你的伤……”夏晓萤的声音带着担忧。
      “死不了!快!”林焰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夏晓萤一咬牙,不再多说,迅速帮林焰套上那套崭新的白色护士服,林焰身材高挑,护士服穿在身上略显紧绷,尤其是右肩,绷带被顶起,显得有些不协调。夏晓萤又帮她戴上护士帽和口罩,仔细整理好,只露出一双眼睛。
      “好了!快换衣服!”林焰催促道。
      夏晓萤立刻脱下自己的粉色护士服,换上林焰那套染血的病号服,动作飞快,她身材娇小,病号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她学着林焰的样子,侧身趴在病床上,用被子盖住大半身体,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缠着绷带的右肩,头发也弄得有些凌乱。
      “搞定!”夏晓萤闷在被子里,声音有些发瓮,“林姐,你小心点!外面那两个警察看着呢!”
      林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右肩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她推起那辆治疗车,低着头,拉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换好了?”
      门口的小张随口问了一句。
      林焰低着头,含糊地“嗯”了一声,推着治疗车,脚步平稳地朝着走廊尽头的护士站走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她能感觉到身后小张和小李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推车的动作不疾不徐。
      转过走廊拐角,脱离了小张和小李的视线范围,林焰立刻加快了脚步!她将治疗车随手推进一个空置的处置室,然后快步走向楼梯间,没有电梯,只能走楼梯,她忍着右肩撕裂般的剧痛,扶着冰冷的楼梯扶手,一步,一步,艰难而快速地向下挪动,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口罩的边缘,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伤口,带来一阵阵眩晕,但她咬着牙,眼神里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火焰。
      终于,她冲出了卫生院的后院,清晨微凉的空气带着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一把扯下碍事的护士帽和口罩,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顾不上右肩的剧痛和眩晕,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派出所大院的方向快步走去,那辆破旧的银灰色五菱宏光就停在那里!
      清晨的木棉镇街道,行人车辆渐渐多了起来。早点摊飘出油炸食物的香气,小贩的叫卖声,摩托车的喇叭声混杂在一起。
      林焰穿着那身刺眼的白色护士服,脚步踉跄,脸色惨白,右肩处白色的布料下隐隐透出深红色的血迹,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但她浑然不顾,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人群,锁定着派出所的方向。
      她必须拿到车,必须赶去县医院,必须在黑夹克死掉或者被转移之前,撬开他的嘴。
      就在她即将走到派出所所在的那条街口时,前方突然堵住了,长长的车流如同瘫痪的巨龙,一动不动地趴在狭窄的街道上,刺耳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司机们烦躁地探出头张望、咒骂。
      “搞什么啊?大清早就堵成这样?”
      “听说前面有辆破面包车,停在路中间好几天了!一直没人开走!今天早上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把车胎气给放了!彻底趴窝了!堵了一整条街!”
      “面包车?什么颜色的?”
      “银灰色的!破得不成样子!车窗玻璃都碎了!里面一股怪味!像……像烂橘子捂馊了的味儿!熏死人了!警察怎么还不来拖走啊!”
      烂橘子捂馊了的味儿?!
      林焰的脚步猛地顿住,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心脏在瞬间狂跳起来,她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穿透嘈杂的人群和停滞的车流,死死锁定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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