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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 临界点 ...

  •   “你们在说什么‘幽冥司’?”

      清冷的女声突然插入,阿溪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殿门处。衣袂间带着云气的潮湿。

      妘延和妘戈同时转头,三道视线交汇,激起无形的灵力波动。

      妘延最先回神,长指在案几上轻轻一叩:“谷主来得正好。”

      她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妘戈,得到女儿微不可察的颔首后继续道:“我们刚发现,羽星带着灵儿失踪一事,恐怕另有隐情。”

      殿内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在墙上。阿溪缓步向前,每一步都精准踩在阵法节点的空隙处——看来不只她在防备。

      “我们怀疑,”妘戈假装什么也没察觉,接过话头,猩红竖瞳紧盯着阿溪,“不是妘羽星带着妘灵逃跑,而是有幽冥司人潜入神农谷,趁乱带走了她们。”

      阿溪在距离母女二人三丈处站定。这个距离既能避开突然袭击,又不会显得太过戒备。她唇角微扬:“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个干脆的回答叫母女二人同时怔住。

      妘延没想到阿溪会这么轻易接受这个说法——毕竟按照常理,神农谷的护光大阵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别说让人悄无声息地带走两个大活人。

      “宫主,”阿溪兀自话锋一转,指尖抚摸着腕藤上的优昙花瓣,“上次说好的交代,可不能因为她们逃跑就不作数啊。”

      妘延眸色一沉,红甲在案几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娲皇宫从不是言而无信之辈。”

      她抬手结印,一道金光在掌心凝聚,“若谷主不信,我现在便可立下天誓。”

      “那倒不必。”阿溪轻笑,眼底却一片冰冷。

      她心知肚明,早在天工阁那场交易里,四道就已签下用天誓束缚的契约。只是他们自己不知……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阿溪的目光在母女二人之间游移,最后定格在妘戈身上:“戈护法,我此次前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妘戈挑眉:“哦?”

      “我需要探查你的识海。”

      这个要求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妘延周身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威压,衣袍如蛇般舞动,上面的蛇纹更加躁动游走:“阿溪!你——”

      “母亲!”妘戈抬手制止,红绫无声垂落,“谷主是为了调查夜冉失踪的事?”

      阿溪点头,毫不避讳:“夜冉的身体现在被夜葳掌控。但事情经过究竟如何,还有待查证。”

      她顿了顿,“你们迟早会知道这件事,但有件事情,若我不说,你们恐怕永远查不出来。”

      妘戈垂眸思索,眉头微蹙,当她再次抬眼时,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你读取了夜葳的记忆,却发现缺少夜冉与娲皇宫相关的部分?”

      “聪明。”阿溪眼底浮现赞赏。

      虽然她们是血脉相连的祖孙三代,但在阿溪眼中,这只是暂时的利益同盟。能有这样一个思维敏捷的合作者,确实省去不少麻烦。

      “不过,”妘戈忽而话锋一转,红绫如活物般缠绕上手臂,“我有个条件。”

      阿溪眯起眼:“请说。”

      “我要共享你知道的所有与我有关的记忆,”妘戈一字一顿道,“不限于夜冉的部分。”

      殿内烛火猛地一暗。阿溪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药囊中的噬心散,脑中飞速权衡利弊。

      片刻后,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除了我自己这部分的,其他人的都可以分享——但仅限于与你有关的部分。”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够让妘戈满意。她正要开口,阿溪又补充道:“还有,探查时需要吸食你的血和灵力。”

      妘戈瞳孔骤缩。这个要求让她想起三百年前那个雨夜,她亲手将还是婴孩的阿溪送入神农鼎的画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最终,她缓缓点了头:“可以。”

      转向妘延时,妘戈的声音柔和了几分:“母亲,日后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

      这个突如其来的表态令妘延怔住。她看着女儿略有愧疚的神色,顿然明白了什么,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

      殿内,三重禁制将空间隔绝成绝对私密的领域。阿溪指尖腕间黑藤蠢蠢欲动:“准备好了?”

      妘戈看着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阿溪的面容。走去端坐在一旁玉座上,红绫在周身结成防御阵法:“开始吧。”

      阿溪的毒藤“嗖”的化作丝线般细针直刺向妘戈眉心。

      就在接触的刹那,妘戈忽然抬手,另一手上锋利的指甲划过手腕,一道血线顿时浮现。鲜血没有滴落,而是化作血雾将两人笼罩。

      “以血为引,以魂为桥。”阿溪念动咒语,藤力与血雾交融,形成诡异的暗红色丝线,将两人识海相连。

      刹那间,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第一个画面:夜冉跪在神农谷客房门外,双手捧着一枚青铜罗盘。妘戈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即便你如此,我也不会接受你。”

      阿溪心头一震。这罗盘她认得,是天工阁专门用来定位鸿蒙碎片的法器。夜冉竟是偷了这法器出逃?竟然又甘心献给妘戈,只为博得她的欢心?

      画面突变:夜冉浑身是血地倒在神农鼎旁,手中罗盘已碎。一个黑影笼罩下来,夜葳的声音冰冷刺骨:“为了妘戈,你连命都不要了?”

      记忆在此处出现断层。阿溪皱眉,灵力深入探索,终于捕捉到最关键的一段——

      黑暗的空间里,夜冉与一个黑袍人相对而立。那人声音沙哑:“你跟夜葳交换身体,便可得到他现在承接的四道力量。只要你融合了这些力量,就能与妘戈匹敌,甚至在她之上,那她就再也不会看不到你了……”

      “果然有第三方插手!”阿溪心头暗惊。就在她要继续探查时,记忆突的剧烈震荡,一股陌生的神识反向侵入她的识海!

      “妘戈!你——”阿溪猛地睁眼,却发现对面的人双眸紧闭,显然也陷入了被动读取的状态。

      两人的识海此刻已完全连通,阿溪最不愿被人看到的记忆正被疯狂抽取——

      三百年前的祭坛,年幼的她被铁链锁在鼎中,妘戈冰冷的手按在她天灵盖上:“能为娲皇一脉献祭,是你的荣耀。”

      更久远的记忆碎片:一个温柔的女子哼着摇篮曲,将襁褓中的她递给黑衣人:“带她走,越远越好……”

      “不!”阿溪厉喝一声,毒藤暴起,强行切断连接。两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灵力反噬让整个殿厅的禁制跟着剧烈晃荡。

      妘戈踉跄着撑住,脸色惨白如纸:“那些记忆……我明明……”

      阿溪抹去唇边血迹,眼中杀意凛现:“看来戈护法忘了交易的界限。”

      结界外骤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妘延的声音传来:“出什么事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压下翻腾的气血。阿溪指尖轻弹,一枚药丸射向妘戈:“吃了它,能缓解反噬。”

      妘戈接过,却没有立即服下,而是深深看着阿溪:“你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对不对?”

      阿溪冷笑,转身向殿门走去:“我知道的,远比你们想象的多得多。”

      当她撤去结界的刹那,妘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阿溪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

      妘延焦急的面容映入眼帘,而在更远处的云层中,一道黑影正悄然离去——那是幽冥司的摆渡人,手中的灯笼里,隐约可见两个蜷缩的身影。

      “你们——”妘延的质问戛然而止。她的目光越过阿溪肩头,看到玉座上摇摇欲坠的妘戈,红绫耷拉着,仿佛失了生气,她的唇边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

      阿溪脚步不停,与妘延擦肩而过时丢下一句:“她需要调息。”

      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妘延下意识伸手拦住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溪侧首,露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宫主不如亲自去问问您的乖女儿?”

      她指尖轻轻一弹,一枚记忆晶石落入妘延掌心,“这是约定好的。我也等着宫主欠神农谷的交代。”

      晶石入手冰凉,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妘延还未及探查,阿溪已经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天际。远处雷云翻滚,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

      云层之上,阿溪的飞行轨迹忽的歪斜。她按住心口,一缕黑血从指缝间渗出。

      强行切断识海连接的反噬比她预想的更加严重,更不用说妘戈最后那道反向探查——那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的陷阱!

      “噗!”她又吐出一口血,不得不降落在荒山破庙前。

      残垣断壁间,蛛网密布的匾额上依稀可见“女娲庙”三个字。阿溪冷笑一声,这讽刺的巧合让她胸口翻涌的恨意更甚。

      庙内,她布下结界后立即盘膝调息。随着灵力运转,一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碎片开始松动——

      三百年前的雨夜,年幼的她被铁链锁在祭坛中央。妘戈手持金匕首划开她的手腕,鲜血顺着祭纹流入神农鼎。鼎中传来非人的嘶吼,一道黑影顺着血线爬入她的经脉……

      阿溪猛地睁眼,冷汗已经浸透后背。那不是普通的祭祀,而是转移契约的仪式!妘戈将某个存在从鼎中转移到了她体内!

      这个认知令她浑身发冷。她颤抖着解开衣襟,心口处浮现出若隐若现的黑色纹路——那是契约烙印,此刻正因为记忆复苏而逐渐清晰。

      “原来如此……”阿溪发出一声凄厉的轻笑,“我才是真正的囚镜阵眼!”

      -

      与此同时,娲皇宫密室内,妘戈终于缓过气来。她看着眼前面色阴沉的妘延,苦笑道:“母亲,我们都错了……”

      妘延手中的记忆晶石已经碎裂,但其中包含的信息足够震撼:“溪儿她……真的是……?”

      “不止。”妘戈擦去唇边新溢出的血迹,“她体内还有初代谷主封印的东西。我怀疑……”话到此处立时噤声,她惊恐地看向密室角落的阴影。

      一道高大又邪魅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竟是归渊来了:“两位,我来得可是时候啊?”

      妘延瞬间挡在女儿身前,赤瞳发出嗜血红光:“归渊!你竟敢擅闯娲皇宫!”

      归渊低笑着,从袖中掏出一盏魂灯。灯焰中,妘羽星和妘灵的身影清晰可见:“我不过是来送还两个小丫头,顺便谈一笔交易。”

      妘戈的红绫如毒蛇般昂首:“你把她们怎么了?”

      “放心,只是请她们在忘川做了回客。”归渊轻点魂灯,它即飘向妘延,“用这个换娲皇宫一个承诺不过分吧?”

      妘延接过魂灯的手微微发抖。

      归渊的身影开始雾化:“约定之日,我在幽冥司恭候大驾。”

      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补充:“对了,阿溪似乎已经发现……自己才是真正的阵眼呢。”

      此话如同惊雷炸响。妘戈脸色剧变:“不好!她要解封契约!”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向殿外。但为时已晚——远处天际,一道血色光柱已经从荒山位置冲天而起,将乌云染成猩红。光柱中隐约可见藤蔓缠绕的巨鼎虚影,鼎口正对着下方单薄的身影。

      阿溪站在光柱中央,长发飞舞,衣袍猎猎。她双手结印,心口的黑色纹路已经完全显现,正与鼎影产生共鸣。

      “以吾之血,破汝之契!”她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带着决绝的疯狂,“三百年的囚禁,该结束了!”

      随着咒语完成,鼎影轰然炸裂。无数碎片如流星般坠向大地,其中最大的一块直奔娲皇宫方向——

      “小心!”妘延的赤瞳结界刚刚张开,碎片已经击穿防护,深深嵌入殿前广场。

      烟尘散去后,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插在地面,剑身缠绕着血色藤蔓,散发着令人战栗的气息。

      妘戈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初代谷主的噬魂剑?!”

      远处光柱渐渐消散,但阿溪的气息却完全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那柄魔剑散发着不祥的波动,似在等待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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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成比完美重要,先写完再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