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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小偷  宝贝,乖 ...

  •   聚会中途,项阳起身去卫生间。

      烧烤摊的卫生间在巷子尽头,要绕过一排矮墙,经过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他走得慢悠悠的,手里的可乐杯已经空了,捏得咔咔响。

      巷子里很安静,远处的喧闹被隔在了身后,只剩自己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轻轻回响。

      拐过一个弯,他忽然停住了。

      前方不远处,有两个人。

      一个是刚才说要出去接个电话的许尚野,一个是借口说要去卫生间的许笑礼。

      他们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身影模糊,但姿态清晰得不容置疑——许尚野一只手揽着笑礼的腰,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两个人正贴在一起,安安静静地亲吻。

      不是那种急促的、偷欢似的吻,而是缓慢的、笃定的,像做过无数次一样自然。

      笑礼的手攥着许尚野的西装领口,指节微微泛白,整个人被按在墙上,仰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耳廓边缘那抹红在昏暗里格外显眼。

      项阳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手里的空杯子被捏得“咔”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猛地往后一缩,脚跟磕在身后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慌慌张张地想退回去,转身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然后他撞上了一个人。

      温热的身躯,熟悉的洗衣粉味道。

      项阳抬起头,对上一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邵年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手插在裤兜里,神情淡然得像在教室里等上课铃响。他看着项阳那张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项阳压低声音,几乎是气声在说话,“你怎么在这?”

      “上厕所。”邵年时的声音不大不小,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项阳赶紧捂住他的嘴,把他往旁边推了几步,躲到矮墙后面。两个人挤在窄窄的夹缝里,肩膀挨着肩膀,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小点声!”项阳咬牙切齿地在他耳边说。

      邵年时被他捂着嘴,眼睛弯了弯,那里面分明带着笑。

      项阳后知后觉地松了手,耳根有些发烫,但眼下的震惊盖过了尴尬。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压低了声音说:“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从什么时候?”

      邵年时想了想:“从你拐弯的时候,我就站在你后面。”

      项阳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需要缓一缓。

      他靠着墙,仰头看着头顶那一小片被巷子切割成不规则形状的夜空,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笑礼哥和许尚野。

      笑礼哥。和。许尚野。

      他回忆起刚才在烧烤桌上的一幕幕——许尚野按住笑礼手腕时的从容,笑礼耳后根那抹突如其来的红,还有许尚野凑在笑礼耳边说悄悄话时,笑礼整个人像被火烧了一样从脖子红到鬓角。

      那时候他觉得奇怪,但没有多想。

      现在想来,一切都有了解释。

      “你刚不是问我有没有听到尚野哥对笑礼哥说了什么吗?”邵年时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很低,像羽毛拂过耳廓。

      项阳偏过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他下意识想往后退,可身后就是墙,无处可退。

      邵年时微微倾身,凑到他耳边。

      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着夏天夜晚微凉的温度。

      然后他听见了几个字。

      “宝贝,乖。”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了藏在巷子深处的睡猫。可那几个字落在项阳耳朵里,却像是在深水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无声无息地沉下去,然后在心底最深处炸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项阳怔在原地。

      他想起笑礼听到那句话之后乖乖坐下的样子——像一头被顺了毛的倔驴,所有的棱角和脾气都在那两个字面前缴械投降。

      那种乖顺不是被迫的,不是无奈的,而是一种把自己完完整整交出去的、心甘情愿的乖顺。

      项阳忽然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他收回目光,低着头看着自己被路灯拉长的影子,沉默了很久。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邵年时歪了歪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种沉默比任何话都有分量。

      项阳的心跳快了几拍,他不确定是因为刚才看到的画面,还是因为邵年时靠得太近,或者两者兼有。

      “走了。”他率先迈开步子,往巷子外面走,步伐比来时快了很多,像在逃离什么。

      邵年时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回到烧烤摊上的时候,笑礼和许尚野已经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笑礼正举着一串羊肉大快朵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仔细观察的话,能发现他的嘴唇比出去之前红了一些。

      许尚野还是那副沉稳克制的样子,西装外套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系上了,领口的纽扣也比出去之前多扣了一颗。

      他正低头喝茶,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握杯子的姿态优雅得像在握一支笔。

      项阳坐下来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

      许尚野似是感知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微微一笑。那笑容干净温和,像一个标准的好好先生,看不出任何破绽。

      项阳迅速移开了目光。

      臣洋正埋头跟一串烤鸡翅作斗争,满嘴是油,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项柳在翻菜单,犹豫着要不要再点一份烤红薯。

      只有邵年时坐下来的时候,和笑礼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

      笑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了邵年时一眼,又看了项阳一眼,微微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继续低头吃串。

      项阳拿起一根烤串,食不知味地嚼着。

      他在想一个问题——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笑礼和许尚野的关系,显然不是“好兄弟”三个字能概括的。他们之间那种亲密,那种默契,那种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彼此的熟稔,不是一天两天能养成的。

      可他应该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吗?

      还是说,他们根本不在乎被人看到?

      项阳想了一下笑礼刚才的反应,觉得应该是后者。

      那个男人虽然在巷子里表现得柔软乖顺,但从头到尾都没有慌张,没有闪躲,甚至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他亲吻许尚野的姿态,坦然得像在宣告什么。

      项阳忽然有些羡慕。

      不是羡慕他们有亲吻的对象,而是羡慕那种坦荡。

      那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不怕任何人知道”的坦荡。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邵年时。

      那人正在喝可乐,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勾勒得柔和而清晰,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项阳收回目光,把手里那串凉透了的羊肉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

      聚会进行到后半段,酒过三巡,笑礼和许尚野都喝了不少。

      笑礼的酒量似乎不太好,几瓶啤酒下去就有些飘飘然了,说话的声音大了不少,笑声也变得更加放肆。许尚野倒是还能保持基本的体面,但耳根已经泛红,眼神也有些涣散,偶尔会盯着某个地方发呆。

      臣洋看了看时间,说时候不早了,该散了。

      项柳已经窝在椅子上打起了瞌睡,项阳把她轻轻叫醒。小姑娘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结束了吗?”

      “结束了,回家了。”

      项柳点点头,乖乖站起来,抱着项阳的胳膊靠在上面,像一只困倦的小猫。

      几个人正准备起身离开,许尚野忽然站了起来。

      他没有往出口的方向走,而是朝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脚步有些不稳,但方向很明确,像是有某个目的地。

      笑礼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没有注意到。

      项阳看着许尚野的背影,有些疑惑:“尚野哥去哪了?”

      臣洋也看到了,挠了挠头:“可能去吐了吧,他酒量一般。”

      大家没有多想,继续收拾东西。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许尚野回来了。

      他不是空着手回来的。

      他左手拎着一个袋子,右手抱着一个箱子,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步伐比去的时候更加不稳,但怀里的东西护得很紧,像是捧着什么宝贝。

      笑礼这时候睁开了眼。

      他看清许尚野手里的东西之后,表情变得很微妙——先是一愣,然后嘴角抽了抽,最后整个人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臣洋凑过去一看,瞪大了眼睛:“这......这不是酱油吗?”

      项阳也看清了。

      许尚野怀里的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好几瓶酱油。左手的袋子里,装着几袋醋、几瓶辣椒油,还有两瓶霸王酱。

      那个牌子的霸王酱,项阳太熟悉了。
      笑礼汤粉店特供的霸王酱,瓶身上印着笑礼骑猪的logo,整个南阳县只此一家。

      许尚野把这些东西放在桌上,拍了拍手,表情认真得像完成了一项重大的任务。他转头看着笑礼,眼睛里带着一种醉酒后特有的亮晶晶的光,声音有些含糊,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笑礼,你那店的酱料,我都给你拿回来了。”

      笑礼趴在桌上,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项阳、邵年时、臣洋三个人面面相觑。

      臣洋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们记不记得,笑礼哥说过他那店老被偷,连酱料都偷?”

      项阳的眼睛缓缓睁大。

      他想起来了。

      笑礼汤粉店这几年前前后后被偷了不下五次,第一次偷的是收银机里的钱,后来笑礼学聪明了每天打烊都把现金带走,结果小偷开始偷酱料——整箱整箱的霸王酱,一瓶一瓶的辣椒油,连锅碗瓢盆都不放过。

      监控被蒙了,告示被撕了,小偷一直没抓到。

      项阳看着桌上那些酱料,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许尚野,脑子里那个荒谬的答案逐渐浮出水面。

      “不是......”
      玩这么花。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不会吧?”

      臣洋咽了口唾沫:“我觉得......就是那个‘不会吧’。”

      邵年时站在旁边,表情依旧平静,但他看着许尚野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微妙的探究。

      许尚野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他坐到笑礼旁边,伸出手摸了摸笑礼的后脑勺,动作温柔得像在摸一只大型犬,嘴里还在嘟囔:“你别笑,我说真的。以后谁再偷你东西,我去给你要回来。”

      笑礼终于忍不住了,抬起脸来,眼眶泛红,不知道是笑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看着许尚野那张因为醉酒而格外坦诚的脸,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个傻子。”

      许尚野不认同地皱了皱眉:“我不傻。”

      “你不傻你偷自己投资的店的酱料?”

      空气安静了一瞬。

      项阳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自己投资”这四个字。

      “等一下,”他忍不住开口,“笑礼哥,你刚说什么?自己投资?”

      笑礼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摆了摆手想糊弄过去,但项阳的目光太灼热了,臣洋的目光更灼热,连邵年时都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好奇的表情。

      笑礼叹了口气,认命似的靠在椅背上:“行吧行吧,告诉你们。笑礼汤粉店,许尚野是投资人。当初开店的时候,他出了一半的钱。”

      臣洋张大嘴巴:“所以你一直说的‘合伙人’就是他?”

      “不然呢?”笑礼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是谁?”

      项阳把这条信息和前面的那些串联在一起,得出了一个让他哭笑不得的结论。

      许尚野是自己投资的笑礼汤粉店,所以他有店里的钥匙,知道监控的死角,知道什么时候店里没人。他偷的根本不是别人的东西,是自己的东西。

      而笑礼——笑礼一直在追查的“小偷”,居然就是自己的合伙人兼……那个什么。

      “所以之前的那些酱料......”臣洋试探性地问。

      笑礼闭了闭眼,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的无奈:“都是他拿的。每次喝醉了就来拿,拿完就忘了放哪儿了。过几天又买一批新的补上,下回喝醉了又来拿。”

      “你都知道?”

      “我知道。”笑礼睁眼,看着旁边已经有些困倦的许尚野,目光柔软得像春天的湖水,“第一次抓到他的时候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拦着他?”

      笑礼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他只有喝醉了才敢这么放肆。平时端着架子端得太累了,喝醉了来我店里偷点东西,是他为数不多放松的时候。”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而且他偷的东西,最后都会拿到我面前来。就像今天这样。”

      项阳愣住了。

      他看着笑礼——那张平时大大咧咧、嬉皮笑脸的面孔下,藏着的是一颗怎样温柔的心。

      许尚野偷的不是酱料,是一种被允许的、被纵容的胡闹。

      而笑礼纵容的不是小偷,是他喝醉了就会变傻的、那个平时太过克制的人。

      项阳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他转头看向邵年时,发现邵年时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臣洋在旁边感叹了一句:“你们城里人真会玩。”

      笑礼瞪了他一眼:“闭嘴吧你。”

      许尚野这时候已经有些坐不住了,整个人靠在笑礼身上,脑袋歪在笑礼的肩窝里,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含混地说了句什么。笑礼听清了,耳朵又红了一下,伸手把人揽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那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呼吸。

      项阳站起身,把项柳轻轻叫醒,对笑礼说:“笑礼哥,我们先走了。”

      笑礼点了点头,没有起身相送,因为许尚野正靠在他身上睡得正沉。

      臣洋也跟着站起来,说要搭项阳的车一起走。

      三个人带着半梦半醒的项柳,离开了烧烤摊。

      走出去很远,项阳回头看了一眼。

      笑礼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许尚野靠在他肩头。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像一棵双生的树,根茎纠缠,无法分割。

      臣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说了一句:“其实也挺好的。”

      项阳没有说话。

      邵年时走在最后面,双手插兜,步伐不紧不慢。

      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若有若无的凉意。南巷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几个人回家的路照得很亮很亮。

      项阳走着走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他回过头,看见邵年时嘴角微微弯着,那个弧度很浅,但在路灯下格外清晰。

      “你笑什么?”项阳问。

      邵年时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想——有些人喝醉了偷酱料,有些人清醒着偷别的什么东西。

      而他自己呢?

      他看着项阳被路灯拉长的影子,脚步又慢了一些,让那道影子刚好能盖住自己的。

      偷影子不算偷吧。

      他垂下眼,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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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终于可以歇一歇了,只要这几天为什么事都更 哈,但是有事情要忙的话就大概不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