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福星 是的，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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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阳那颗刚升起一丝希望的心，被张老头轻飘飘的两个字“不能”给撕裂了。
“啥？”项阳瞳孔骤然收缩，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判决。他猛地从竹椅上弹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靠！你说不能就不能啊？”
他简直要急眼了，双手撑在粗糙的竹制桌面上，身体前倾，几乎要越过桌子扑到老头面前，“你说不能就不能啊？老头！你这招牌还要不要了？见死不救是不是！”
“唉唉唉！”张老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炸毛弄得耳朵嗡嗡响，皱着一脸嫌弃地撇撇嘴，“你这小子，咋回事？张口闭口就‘老头’‘老头’的？懂不懂尊老？我姓张！请叫我张——大——师！”
他故意拉长了音调，强调着自己的身份，然后慢悠悠地端起凉茶又抿了一口，才斜睨着项阳道：
“再说了，你急啥？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你啥都没告诉我，就空口白牙说有人克你，让我解？我解个啥？解空气啊？”
项阳被他噎得一愣，满腔怒火像被戳了个洞，气势顿时泄了一半。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老头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张老头看他那副憋屈又茫然的样子，哼了一声，放下茶杯，伸出枯瘦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掰扯起来：“你连那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生辰八字？出生地点？是圆是扁？高矮胖瘦？一概不知！这茫茫人海，你让我对着空气掐算哪个在克你？”他摊开手，一脸无辜。
项阳被问得哑口无言，肩膀耷拉下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生辰八字？出生地点？他上哪儿知道邵年时那家伙是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连那家伙家住哪儿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名字，”项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底气不足，“生辰八字啥的都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张老头像复读机一样重复着，浑浊的眼睛瞪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不知道你就去问啊！那人是长了三头六臂还是住在火星？问个出生年月日、老家在哪儿，能有多难？这还要我教你？”
项阳被他数落得脸上有点挂不住，刚想梗着脖子反驳一句“我......我和他不熟！”，话还没出口，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扫向院门口那条杂草丛生的小路。
脸色大变！
只见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正不疾不徐地从坡下走上来。清晨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少年穿着简单，面容清俊，肤色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仿佛自带柔光滤镜，与这破旧古朴的小院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不是邵年时那个家伙又是谁？！他真是够霉的，在这都能遇见。
项阳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下意识地猛地拍了一下张老头的肩膀，力道之大，差点把老头从椅子上拍下去。
“老头！”项阳的声音都变调了，带着一种奇异的急切。“要是......要是你要算的那个人，现在就站在你面前，你......你能解吗？”他目光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邵年时，像看到什么洪水猛兽。
张老头被他拍得龇牙咧嘴，刚想骂人，听到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顺口就接道：“这当然......能啊！人在眼前，气机相连，观面相、看气色、甚至......”他一边揉着被拍疼的肩膀，一边顺着项阳那几乎要瞪出眼眶的目光看去——
当那张在阳光下白得发光的清俊脸庞清晰地映入眼帘时，张老头猜到了什么，后面那半句话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掐住，来了个急转弯，生生变成了：“......不能！”
“啊？”项阳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张老头，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耍我？
张老头也顾不得肩膀疼了，一把拽住项阳的胳膊，压低声音，急切地问：“你说的..克你的人不会就是他吧？”
他枯瘦的手指悄悄指向已经走到院门口，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看向迎面走来的邵年时。
项阳看着邵年时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无辜无害的脸，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带着浓浓怨念的鼻音：“嗯！”
谁知，他这声委屈的“嗯”刚落音，张老头反应却比他还大！只见这瘦小的老头子猛地从竹椅上弹了起来，动作矫健得不像个老人。他枯瘦的手掌高高扬起，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气，“啪嗒”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项阳的后脑勺上！
“哎哟！”项阳猝不及防，被打得往前一个趔趄，捂着脑袋痛呼出声，怒目圆睁地瞪着老头：“你打我干嘛？！”
“打你？打你都是轻的！”张老头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指着刚走进院子、一脸茫然的邵年时，对着项阳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斥，
“你这小子，眼睛长头顶上了还是被门夹了？克你？你管这叫克你？！你好好看看！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张老头激动得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项阳脸上了，他绕着项阳走了一圈，手指几乎要点到他的鼻尖：“人家这面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鼻梁高挺，眼神清正！这分明是福星高照、贵气逼人的面相！搁古代那是要封侯拜相的！你懂不懂！”
他喘了口气，又指着邵年时，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再看看你俩这气场！一刚一柔，一动一静，看似相冲，实则相生！我告诉你，我刚才就算没他八字，光看你俩站一块儿那感觉，就知道你俩的八字，那是天作之合......”
“呸呸呸！是相辅相成，旺得很！他是你的福星！是你命里的贵人！能帮你挡灾化煞、逢凶化吉的！懂不懂？你还说人家克你？我看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白长了这双眼睛。”
这一巴掌加上劈头盖脸的一顿“福星论”，如同兜头一盆冰水，把项阳彻底浇醒了！也浇了个透心凉！
他彻底信了！绝对的相信！果然！只要有邵年时这个“克星”出现的地方，所有人都会像中了邪一样，无条件地偏向那个家伙！而他项阳，永远都是那个被指责、被误解、被当成反面教材的倒霉蛋！连这个刚见面、脑子还不太正常的老头，都被邵年时那副人畜无害的皮囊给蛊惑了！
什么福星？什么贵人？我呸！他就是自己命里最大的煞星！扫把星！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举世皆敌”的悲愤瞬间攫住了项阳。他再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一秒！多看一眼那个“福星”和那个是非不分的老头！
他猛地弯腰，抄起扔在脚边的黑色书包，动作快得像被鬼追，看也不看院里的两人，转身就朝院门外冲去！
“唉唉唉！小子！你去哪？！”张老头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下意识地伸手想拦。
“我下次再来找你！”项阳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和逃离的决绝。他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憋屈到爆炸的地方，逃离那个散发着“福星”光芒的邵年时！
然而，命运似乎铁了心要在他狼狈的时刻再添一笔。就在他风风火火、目不斜视地从刚走进院门、还没来得及说话的邵年时身边掠过时，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猛地一绊！
“我靠——！”
项阳只觉得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去！书包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眼前是越来越近、布满碎石和杂草的泥土地。
千钧一发之际，他凭借着本能反应，双手猛地向前撑地！
“噗！”
尘土飞扬！他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双手撑地，双膝微曲，险之又险地悬停在距离地面不足十公分的地方，避免了与大地母亲来一次亲密接触，但姿势活像一只受惊的青蛙，滑稽又狼狈。
“靠！我真服了！！！”项阳维持着这个尴尬的姿势，气得浑身发抖，额头青筋暴跳。他低头一看，绊倒他的罪魁祸首是一块半埋在土里、毫不起眼的破砖头！他简直想把这破砖头砸个粉碎！
他撑着地，猛地站起身，顾不上拍打满手的泥土和裤子上沾的草屑，也顾不上捡回甩到几步外的书包。他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烧得他理智都快没了！他恶狠狠地、带着百分百迁怒意味地瞪向站在院门口、目睹了他整个“扑街”过程的邵年时！
那眼神，凶得像要吃人，充满了“都怪你！”的控诉。
邵年时被他这莫名其妙、凶狠无比的一瞪，弄得微微一怔。他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清澈的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不解和嫌弃？他站在原地，看着项阳像只被惹毛的刺猬，气急败坏地捡起书包，连滚带爬地冲下坡，身影迅速消失在茂密的草丛中，彻底消失不见。
邵年时收回目光，转向院子里表情同样精彩纷呈的张老头，淡淡地、用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评价道：
“我觉得他多少有一点病在身上现在。”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老头看着那消失在坡顶草丛里的黑色书包，又看看身边这位气质清冷、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少年，再想想刚才那个炸毛小子说对方“克他”的指控，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感觉短短半个时辰，自己这辈子的气都要叹完了。
“唉，造孽啊。”他摇着头，认命似的指了指对面的竹椅，“坐下聊会儿吧。”
邵年时依言走到茶桌旁，在项阳刚才坐过、还带着点余温的竹椅上坐下。张老头拿起粗陶茶壶，给他倒了一杯颜色深沉的凉茶。邵年时端起茶杯，刚凑到唇边，还没喝，就听到张老头用一种极其复杂、带着无尽唏嘘的语气，幽幽地开口道：
“年时啊，我跟你提过的，带着月牙胎记的人就是他。”
“噗——！”邵年时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饶是他一贯冷静自持，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得大脑空白了一瞬。他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中，茶水在杯沿微微晃荡。他猛地抬起头，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愕然和难以置信，连声音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变调：
“爷爷，真是他吗？”他实在无法将刚才那个满身戾气的家伙，和爷爷口中描述的那个“关键之人”联系起来！
张老头心里更是五味杂陈。他双手用力地揉搓着自己那张苍老脸庞，仿佛想把刚才那场荒诞剧带来的冲击都搓掉。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双手托着下巴，手肘撑在粗糙的竹桌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院墙外那片茂密的草丛，看着那个黑色书包消失的方向，用一种生无可恋、又带着点认命的颓然语气，重重地点头：
“是的，没错。”他顿了顿，似乎在消化这个巨大的事实，“指腹上的月牙胎记分毫不差。”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来，充满了巨大的无奈和幻灭感，“就是他！”
“不过，他咋是个男的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