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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糟糕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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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不南北不北的城市冬天真是太冷了，余清嘉每天早上从被窝里艰难地爬出来，望着窗外的一片乌漆麻黑。
余清嘉走读，早上六点起床，嚼着没味的面包，迎着昏沉的路灯走向公交车站。
一道诡异又不适的眼神紧跟着余清嘉的身影，她甚至感受到了对方正在上下扫视自己。心底一沉，加快步伐。
最后一次咀嚼的面包入胃，掀起一阵痛。余清嘉攥紧面包袋，直直地望着公交车来的方向。
她家住在城市郊区，少有人出没，更别说在未天亮时。对方星星点点的烟火在这版寂静中显得如此突兀，余清嘉隐隐闻到了那股烟味，胃酸上涌更多。她突然想把手里的面包扔了，想站在公交车点等着被车撞死。
公交车来了，她拖着沉重凝固的脑袋匆匆走上去，知道公交车甩过一个大转弯，那股粘着胃的恶寒才慢慢消失。
又是午休。
“那当然，因为我们是聪明人啊，不像余清嘉那么呆，说明什么？说明余清嘉是智商低啊。”
一时间，所有人都把目光投放在角落里看学校平板的余清嘉身上。
那种强烈的胃痛再次涌上来。
余清嘉从平板前抬起头，看着窗外正在踢足球或散步的同学，他们有人陪，有地方可以宣泄，有人能听自己的不快乐。她看着玻璃上不甚清晰的脸——眼下黑青，双眼无神，脸色暗沉无色，和同龄的姑娘站在一起完全是一块背景板。
在这个无力的瞬间，余清嘉突然想起了那个已经被遗忘的过去。
她的初中班主任在中考冲刺时说，“你难道希望自己最好的时光是在一个屎一样的地方度过吗？！”
她是那么的激动，使出全身的劲妄图喊醒一些蠢而不自知的孩子。
余清嘉毫不在意地想，“我的未来一定不会在屎一样的地方呆。”
玻璃里的女孩垂下眼，“不，你就是在一个屎一样的地方。”
“喂！我跟你说话呢？”
这人见余清嘉一反常态地没搭理她，蛮着性子上手捣她瘦弱，近乎没有什么肉感的胳膊。
她那一根手指尖的力很重，完全按着自己性子来，完全不收力地戳，很痛。没有人阻止，眼里明晃晃地写着“看戏”。
余清嘉忍下眼中的热意，扭过头，冷声道，“干嘛？你老捣我干嘛？”
余清嘉发红的眼眶被一群人敏锐地捕捉到。
“呵？我说什么你没听见啊？”
那人拍了一下桌子，嗓音很尖，余清嘉不耐烦地皱了下眉，她讨厌这种尖声音。
“我说，你要不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跳晚安大小姐？章齐锦，你想不想看余清嘉晚自习前跳晚安大小姐？”
那人指了个坐在一帮看戏的人。
章齐锦矜持一下，没忍住，捂着嘴咯咯笑着，笑得脸红了，才说，“想啊。”
“那你呢？林莘觅，你想不想看？”
林莘觅是余清嘉高一玩得不错的同学，余清嘉面露窘意，看着林莘觅，对方扫了眼她，转而笑着点了点头。
余清嘉感觉有什么东西哽住了自己，她知道又有什么东西断了。
那人盛气凌人，叉着腰转身向另一边的人叫喊，“吴橙！余清嘉晚自习前要当着全班人的面跳晚安大小姐，你想不想看？！”
名叫吴橙的姑娘没有笑，一本正经地探过脑袋，问这个她不是很熟的女孩，“余清嘉，是真的吗？”
余清嘉眼底难以控制地一热，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她强硬地扯出一个微笑，“不是啊不是的，你们不要听她瞎造谣。”
“我是不是造谣？我现在就要去隔壁班说，说你余清嘉今晚自习前要当着全班面跳晚安大小姐！”
她洋洋得意地看着余清嘉的难堪，咄咄逼人地盯着她闪躲的眼神。
余清嘉只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嗓子眼哽住的东西越来越大，快要将她堵塞住，心悸到想吐。
她仰起头，缓缓地调整急促的呼吸，趴在桌子上。
“哟！眠王又要睡觉了啊？”
余清嘉告诉自己，熬过去就好了，她只是在开玩笑，不能这么开不起玩笑，否则别人怎么看自己？
又是一个难以进行的深呼吸，喧嚷的声音忽远忽近，余清嘉只想回家，锁起房门，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空白的天花板。
又下晚自习。
摇着末班公交车，踩过一段积起薄雪的路，闻到中年男保安正在抽的烟味，吐了一口烟呛入余清嘉的鼻中，好像要把她的肺污浊。
家里难得很安静，像是老天爷看不下她一天的不堪，放了她一马。但在她掀起马桶盖时，她又知道，怎么可能会有老天爷一说，该来的还是会发生，客观不会因主观的改变。
她又看了眼窗外的黑夜，飘着零零碎碎的雪，余清嘉想，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些？自己这辈子还能摆脱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