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口难言》令望

15、第 15 章 不可能成真

　　凌晨一点，月亮完全落下，云层隐约有散开的征兆。

　　帐篷外，林岚裹着一件毛毯，望着天边银色的云。云层的背后，是广袤的星河，没有人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散开。

　　程青青从帐篷里钻出来，塞给林岚一个装满热水的矿泉水瓶，让她拿着捂手。

　　“快进来。”林岚拉开毯子，程青青顺势钻了进去，两个人挤在一张毯子下，相互依偎着取暖。

　　“星星什么时候会出来呢？”程青青打了个哈欠，“我好困。”

　　“你睡吧，待会我叫你。”林岚没什么睡意，安抚了程青青两句。“别急，快了。”

　　等星星出来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林岚最擅长的就是等待，哪怕是在无边无际的黑夜里。

　　远处，城市的灯光零星地闪烁着，给人一种忽远忽近的错觉。程青青抱着膝盖，渐渐地失了神。

　　在林岚身边，她想起很多早该忘掉的东西，白天听过的那首歌又在脑海里反复回响。约定过的旅行、计划好的未来、许下的诺言通通被遗忘在尘封的记忆里，她却不合时宜地想起当时的憧憬。

　　那么天真，又那么令人怀念。

　　想到这里，程青青的睡意烟消云散，她握着林岚的肩膀，手掌下是林岚单薄的肩头，隔着衣服都能一把扣紧。

　　她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想确认这感觉是否真实，下一秒，林岚吃痛，挣开了她的手。

　　“你轻点，好疼。”

　　林岚小声控诉，语气却没有多少责怪之意。她对程青青一直是纵容的，谁知程青青握得越来越紧，那种力度，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了一样。

　　“啊，抱歉。”程青青无意识地搓了搓指尖，感到阵阵发麻。“我不是故意的。”

　　她把手放回林岚的肩膀上，这次只是虚虚地搭着，没有用力。林岚放下心来，重新贴了过去。

　　程青青注视着林岚的侧脸，只觉得这张脸和记忆中似曾相识，不是全然的相似。以前的林岚，笑起来是会露酒窝的。

　　晃神间，林岚的长发滑过了她的面颊。

　　程青青一惊，身体的本能反应使她偏过了头，被长发扫到的地方有些痒，又有些热，像是被极细密的针扎了。

　　她的脸上泛起热意，林岚却丝毫未觉，一心一意地观察着变化莫测的夜空。

　　云层的缝隙中，隐隐约约地透出移动的亮光，林岚睁大眼，眼里一下有了神。

　　“青青，你快看！”

　　她急切地转过头，叫着程青青的名字，这一刻，她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程青青只顾着看她，忘了去看漫天的繁星。

　　数不尽的星光在头顶上流淌，组成一条璀璨的银河。林岚抓住程青青的手，指给她看。

　　“那条灰蒙蒙的光带就是银河，是由无数发光的星辰形成的。这些星星可能早就不在了，但它们发出的光却在几百年后到达了我们身边，如同一种宿命般的相遇。能见到它们，是我们的幸运。”

　　能遇到你，也是我的幸运。程青青在心里说。

　　林岚讲的是星河，她想的却是林岚。人在面对一览无余的星空时，会展现出真实的自我。程青青终于懂得，她对林岚感情有多重。

　　即使是在断绝往来的六年里，她也没有放下过林岚一分一秒。

　　她学着林岚那样抬起头，专注地望着天边的繁星。叶问筠说过，当你看到星星时，心中划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辈子最放弃不了的追求。

　　两年前，林岚第一次来到山顶，很巧的是，那天是程青青的二十一岁生日，唐媛发了朋友圈，替程青青庆祝。

　　林岚在山上看完了那条朋友圈，照片里，程青青的笑容有点勉强，唐媛把奶油抹在她脸上，竭尽全力地逗她开心。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林岚把手机放回口袋，忽然想到程青青十八岁前的每一个生日，都是和她一起度过的。

　　她抬起头，流星恰好划过夜空，留下一条长长的尾迹。

　　从流星出现到落下的一分半钟，林岚想的是不可能成真的未来；同一地点的不同时刻，程青青看到流星时，想的是友谊地久天长。

　　“走，回帐篷吧。”林岚说：“太冷了。”

　　“我还想再看一会，你先回帐篷吧。”程青青捧着向林岚借来的相机，快速地按动快门，拍下了整片星空最美的时刻。

　　“拍得不错。”林岚看着取景框里的画面，忍不住赞许道：“新手能拍成这样，算是很有天赋了。我大学在摄影社团见过的一些人，拍得还没你好呢。”

　　程青青得意一笑，毫不脸红地收下了林岚的赞美。

　　“等回去把它洗出来，用相框裱起来挂着，不知道够不够资格加入你的照片墙？”

　　“我会把它挂在最中心的位置。”林岚答得很巧妙。

　　林岚公寓里有一整面照片墙，展示的是世界各地的风景，都是她近几年在旅游途中拍下的。

　　程青青最喜欢的是一张蓝调时刻的照片，深深浅浅的蓝覆盖了中心画面，呈现出梦幻般的色调，给人一种介于现实和虚拟中的朦胧感。

　　这面照片墙里什么样的景色都有，单单没有人物。程青青看遍了每一张照片，没有发现一张以人物为主题的。

　　“为什么不拍人物？”

　　“没有好的模特。”林岚笼统地答道：“一个具有表现力的模特是要靠时间来挖掘的，再说我玩摄影只是爱好，算不了什么，没必要追求更高的境界，拍得开心就行了。”

　　“说的对。”程青青认同了，“我也是这么想的，下次教我玩玩？”

　　“我的荣幸。”林岚微微一笑，把相机放在程青青手里。

　　她在初中时就有了相机，时常带到学校来拍，也问过程青青要不要试试。

　　程青青怕弄坏了，不好意思向林岚借，搞得林岚以为她不感兴趣，后来就不当着她的面拍了。这个小小的误会持续至今，又被程青青自己解开了。

　　她过去很在意和林岚之间的金钱差异，觉得这是她们友情的负担，所以总是不肯接受林岚的好意。但随着年龄的增长，程青青看开了很多，知道她的拒绝对林岚来说，反而是另一种伤害。

　　程青青最后按了下快门，捕捉到了一颗稍纵即逝的流星，随后心满意足地将相机还给林岚，拉着她回帐篷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