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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追敌 “诸位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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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靖北平宛。
各家炊烟袅袅,裹着柴火和鱼饼的香气在巷子里蔓开。
锅里的油滋滋响着……
“阿耶,今日吃着鱼饼么?”
“是呢!宝郎最喜欢吃的。”
阿耶正说着,手里的锅铲翻了个面。宝郎趴在门槛上,忽然看见巷口土路尽头,一团黑压压的影子正涌过来,激起漫天黄土。
宝郎好奇地望过去,阿耶也抬起头,锅铲从他手中滑落。
片刻后,嘶鸣,刀锋,和分不清是谁的哭喊接踵而至。祥和的县城宛如地狱,有人吼了一句:“快去点烽火!”
宝郎不知被谁拽了一把摔进院子,余光只看见阿耶抄起铁锹堵在门后的背影。门外撞击声一声比一声重……
他想着灶膛的火还没熄,锅里的油还在滋滋响,他还没吃上那一口鱼饼……
几里外的烽火台。
“我们要上报么?”
“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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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勒住缰绳,胯-下战马焦躁地刨蹄,打了个响鼻。
一具具焦黑残尸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大片秃鹫发疯般四处俯冲啃食内里湿肉。远处被火烧了一半的茅屋此刻还在冒着滚滚黑烟。
她翻身下马,秃鹫听到动静,扑的一声衔着肉飞旋上天。路过一间被火烧了一半的民宅时,余下的半扇门摇摇欲坠,门锁却被一具无头男尸的手死死攥住,顾昭想着,他大约拼尽了最后气力,要挡住门外的北虏闯进去。
焦糊味与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钻进顾昭戴着的黑色面巾里,呛得她喉咙发紧,几欲作呕。
正值秋高马肥,北厥打草谷的骑兵又来犯边,以往靖北军铁蹄所至,向来让敌人有来无回。可这次不同,她心口发紧。
队伍最前方的军使冷眼扫过被秃鹫啃了一半的尸体,声音近乎冷漠:“打扫战场,厚葬百姓,他日与北虏对阵,老子定让他们血债血偿!”
顾昭记得他,对方姓钟名进,半月前从怀宁营轮调来临州营。前些时日她因府中琐事屡次缺席演习操练,军中不可无军纪,这才自请受罚,编入对方下属的马军中。
此情此景,她再也按捺不住,抱拳道:“军使,北虏应当还未走远,不即刻追击么?”
“我们尚不知北虏来了多少人,贸然去追只怕得不偿失,此事宜回营再议。”钟进盯着不远处堆叠的尸山,缓缓道。
一股怒火倏地从她胸口蹿起,瞬时烧遍四肢百骸。
断壁残垣,满地尸骨。百姓无辜惨死,而敌人甚至还未走远。她不明白,此时不追,还要从长计议什么?
“从长计议?难道等他们回了北厥,我们靖北军再恭恭敬敬送上战书么!”
钟进被呛得一噎,这才抬眼仔细打量她。
顾昭握住长枪,今晨顾戊带她和十名玄衣都来营中时,钟进瞧见她,也是这么个眼神。随后顾戊被他拉到一旁,两人嘀咕了半天,等对方回来时,脸色尴尬。顾昭看在眼里,心知钟进八成没问出她的来历,此刻越发觉得她走了什么来历不明的路子。
“尚不知敌人人数,便要我的兵去白白送死?”钟进盯着顾昭按住长枪的手,脸色铁青。
“那便让平宛百姓白白死了么?”顾昭上前两步,直直站在钟进面前,一字一句道:“为将者,难道不应以保护百姓为己任吗?”
“你——!”
话音未落,顾昭已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喊道:“玄衣都,随我追敌!”
平宛是临州下属的一座县城,翻过边墙,沿着河流一路追击,穿过河道后,河岸对面是一片起伏的荒原,荒草没过马膝,在风中簌簌作响。穿过这片荒原,便快到北厥地盘了。
“停。”顾昭抬手,一骑跃下,将耳朵紧紧贴在地上,凝神听了片刻后抬头:“大娘子,他们已停下,大概在前方五里左右。”
这会儿都是自己人,也都知晓顾昭是节帅的长女,便直接按府中称呼叫了大娘子。
顾昭手一挥,众人纷纷下马,将马匹简单拴在隐蔽的荒草丛后,沿着北虏人留下的踪迹,借着暮色悄然包抄。
风里羊膻味渐浓,顾昭拨开半人高草丛,瞳孔一缩。
百余名北虏人在篝火旁围坐,甲胄半解,刀弓散放在一旁。篝火上边还架着几架烤全羊,此刻正滋滋冒油。远处,二十几名妇人被缚成一串,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几名北虏人持刀看守。
大概是觉得已经到了安全地带,北虏人彻底松懈。篝火映出他们粗犷的脸,其中一人未脱甲胄,头上戴着铁质头盔,中间嵌着一颗硕大宝石,顾昭猜测,应当是领头者。
领头者不知向手下交代了什么,不一会儿,远处被看守的二十几个妇人便被士兵像牲口般拖拽过来,粗野笑声和妇人呜咽声交织在一起。
顾昭皱眉,朝一旁玄衣都无声地打了几个手势。
玄衣都心领神会。
就在北虏人即将要扯开妇人衣襟的当口,顾昭猛地从草丛中一跃而出。
“趴下!”顾昭对着那群妇人大喊一声,随即与北虏人缠斗在一起。她长枪直直贯入一人心窝,枪头连着肉拔出,顺势刺向另一人咽喉。
这群北虏显然没料到,此时会有大雍的精兵悍将追过来,一时措手不及,有人慌忙穿甲胄,有人仓促间拿起兵器开始厮杀。
顾昭瞅准间隙,穿过挡路的北虏,直奔领头人而去。
领头人刚拔出弯刀,刀锋还未扬起,顾昭欺身而上,一枪挑去他半截手臂,鲜血顿时喷溅。对方惨叫声尚未出口,第二枪朝脖颈斜刺,头颅落地。
“首领死了!”不知谁用北厥语喊了一声,余下北虏吓破了胆,开始四散奔逃。高处几名玄衣都用嘴模仿出马蹄声。
黑暗中,逃窜的北虏以为大雍追兵主力已到。
顾昭此时扛着长枪,“缴械者不杀。”
有几十人听到这话,立马扔下手中兵器跪地。另有几个胆大的试图逃跑,高处玄衣都射杀了数人,但还是有寥寥几人趁着夜色逃远。
“追么?”下方一名玄衣都问道。她的手臂方才因躲闪不及被北虏划了一刀,此刻汩汩冒着鲜血,袖口已经被浸-透。
顾昭视线落在对方的手臂上,又环顾四周,见其他几名玄衣都多少也带着伤,好在都不致命。她冷声道:“不必再追,包扎好伤口后,斩下敌首,祭平宛百姓,俘虏拖回大营。”
听到平宛两字,一旁趴着的妇人们这才缓缓有了动静,高声痛哭。
顾昭见状胸口发闷,命人把她们扶起来,解开手上绳子。
她深吸一口气:“诸位放心,我今日在此立誓,此血仇,我们靖北军必报!”
此地离北厥地盘非常近,为防止逃回去的人报信,引来围攻,趁着夜色,顾昭留下一半玄衣都悄然护送这群妇人回安置地,自己则带着剩余几人拖着俘虏快速回军营复命。
此战她与玄衣都一举击溃敌军百余人,砍下敌将首级,还救了二十几个百姓。趁着节帅还在临州营,自己必然要去对方那好好参那位钟军使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