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哪里来的肺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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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升降索在覆满油污的手套上急速摩擦，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赵安宁的身体在绝对的黑暗中自由落体般下滑，只有头盔目镜投射出的微弱绿光，勉强勾勒出下方快速逼近的纵横交错的粗大管道轮廓。
寒风如同刀锋，从深不见底的竖井底部倒卷而上，带着浓重得令人窒息的机油臭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生命被强行糅合又碾碎后的浑浊气息。
“速度！下方三十米平台。”她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冰冷地切入小队频道，穿透呼啸的风声。
沈槐、小韩、小徐几人紧随其后，如同坠入深渊的石子。
李锐留在竖井上方入口处，重型狙击枪如同冰冷的磐石架在残破的格栅边缘，枪口指向下方幽暗的垂直空间，覆盖着可能从任何一层维修平台追出的敌人。
他的呼吸平稳得近乎消失，整个世界只剩下瞄准镜中狭窄而清晰的视野。
“咚！”
赵安宁的双脚率先踏上冰冷的金属平台，巨大的冲击力被腿部强化的作战服完美抵消，只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迅速侧身贴紧一根粗壮的冷却管，合金短刀无声滑入掌心，冰冷的视线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四周。
这里位于竖井的中段，是一个环绕井壁的环形维修平台，平台边缘是锈迹斑斑的护栏。
几盏昏黄的安全灯在头顶摇曳，光线被弥漫的冰冷水汽折射得支离破碎，投下鬼魅般的晃影。
巨大的管道如同史前巨兽的血管，在平台上方和下方盘绕延伸，发出有节奏的液体流动声和低沉的嗡鸣。
空气中那股浑浊的生命气息愈发浓郁。
“平台安全。”赵安宁低语，示意后续队员落地。
她的目光望向了平台侧壁上，一个被厚重防尘帘半掩着的维修通道入口。
那里，正是林海测绘出的通往核心控制区的最短路径——“鹰眼”路线图标注的L9终点。
“小韩，建立临时中继点，确保与磐石号及李锐的链接畅通。”赵安宁命令道，同时身体已经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移向那个入口。
“孟勐警戒后方竖井，徐子济侧翼掩护。沈槐，准备开门。”
高壮的小孟转向竖井方向，沉重的旋转机炮枪口低垂，覆盖着幽深的黑暗。
小徐则像一道贴地游走的阴影，消失在平台另一侧的管道丛中，两把格斗刃反射着幽光。
沈槐快速移动到那扇厚重的防尘帘前，他的破解终端屏幕亮起，手指翻飞。
“门禁系统独立于主网……需要物理接入…找到了。”他低声说着，从工具包中抽出一根特制的数据探针，小心翼翼地从帘幕下方的缝隙插入，刺入一个隐蔽的物理接口。
就在小沈专注于破解的瞬间，异变陡生。
嗤啦——！
刺耳的金属交错声从上方传来。
紧接着是令人心悸的重物坠落破风声。
“小心！”
孟勐的旋转机炮的咆哮同时炸响。
嗡——哒哒哒哒哒！！
灼热的火舌喷涌而出，密集的□□如同金属风暴，狠狠扫向竖井上方。
只见一个扭曲的金属身影，如同被投石机抛下的巨石，正高速坠向平台。
它显然是被孟勐的弹雨击中，装甲碎片四溅，但下坠之势不减反增，带着毁灭性的动能砸落。
那赫然是一个被粗暴改装过，下半身替换成液压跳跃装置和锋利切割刃的改造人守卫。
它猩红的电子眼在弹雨中疯狂闪烁。
轰！！！
改造人狠狠砸在平台边缘。
沉重的金属身躯将锈蚀的护栏瞬间撞得扭曲变形，整个平台都在剧烈震颤。
它无视了身上多处冒烟的弹孔，液压驱动的下肢猛地发力，如同失控的攻城锤，带着刺耳的机械尖啸，直扑距离最近的沈槐。
“沈槐！”赵安宁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身体比思维更快，合金短刀脱手飞出，化作一道致命的银光，精准无比地射向改造人持枪的手臂关节。
同时，折叠矛瞬间弹出，矛尖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其猩红的电子眼。
铛！
噗嗤！
合金短刀狠狠扎进机械臂关节缝隙，爆开一簇电火花，让改造人挥出的脉冲步枪轨迹一偏。
灼热的光束擦着沈槐的背包掠过，熔出一个焦黑的洞。
而赵安宁的折叠矛，则被改造人另一只覆盖着厚重装甲的手臂猛地格开。
矛尖在装甲上刮出一溜刺目的火星。
改造人发出非人的电子嘶吼，舍弃了武器受损的手臂，另一只手上的高速旋转切割刃带着尖啸，狠狠斩向赵安宁的脖颈。
速度之快，几乎超越了人类反应极限。
“安宁姐！”沈槐惊魂未定，失声惊呼。
孟勐的机炮怒吼着转向，却因为赵安宁与改造人近身缠斗而投鼠忌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被忽略的枪响。
改造人那颗猩红的电子眼猛地爆裂开来。
内部精密的传感器和光学元件被特制的穿甲□□瞬间摧毁。
飞溅的灼热碎片甚至溅到了赵安宁的护目镜上。
是李锐。
来自百米之上竖井入口处的致命一击。
改造人的动作瞬间僵直，如同断了线的木偶。
赵安宁没有丝毫停顿，身体如同鬼魅般切入其防御空档，折叠矛精准地刺入其颈部装甲的薄弱缝隙，狠狠一绞！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起，改造人的头颅连同部分脊椎被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撕扯下来，冒着电火花和粘稠的冷却液，滚落在冰冷的平台上。
无头的躯体晃了晃，轰然倒下。
平台上一片死寂，只有旋转机炮枪管冷却的嘶嘶声和远处管道低沉的嗡鸣。
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硝烟，臭氧和浓烈的血腥味。
“干得漂亮，小李。”赵安宁的声音依旧冰冷，她拔出插在改造人关节上的合金短刀，甩掉刀身上粘稠的液体，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沈槐，“继续开门。”
小沈用力咽了口唾沫，压下翻腾的胃液，手指颤抖着再次操作终端。
“好…好了！物理锁解除成功了！”他猛地一拉防尘帘旁的紧急解锁拉杆。
厚重的防尘帘无声地向上升起，露出后面一扇布满灰尘和油污的厚重的圆形气密阀门。
阀门中央的转盘锈迹斑斑。
“孟勐，你守住这里。”赵安宁命令道，同时双手抓住冰冷的转盘，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小沈和小徐立刻上前协助。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沉重的转盘在三人合力下艰难地转动。
锈蚀的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圈…两圈…三圈…
“咔哒！”
一声沉闷的机括弹响。
沉重的圆形阀门猛地向内弹开一条缝隙。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浑浊几乎令人窒息的生命气息，伴随着一种高频能量场特有的，皮肤微微发麻的酥痒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赵安宁第一个侧身挤入缝隙。
头盔目镜瞬间切换光谱模式，以适应门后骤然变化的昏暗光线。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经历过无数残酷战场的幸存者领袖，瞳孔也不由自主地收缩。
这是一个巨大到令人眩晕的地下空间。
穹顶高耸，隐没在昏暗的红色应急灯光和弥漫的冰冷水汽中，如同巨兽的腹腔。
空间的核心，是一个深陷于地面之下，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圆形深坑。
深坑中央，矗立着一座令人望而生畏的金属巨构——那便是“主催化场发生器”。
它由无数扭曲盘旋，闪烁着幽蓝或猩红能量纹路的巨大管道和金属骨架构成，如同从地狱深渊中生长出来的冰冷的金属荆棘丛林。
在“荆棘丛林”的核心，一个巨大的由某种暗色晶体构成的菱形核心，正如同活物般缓慢地脉动，每一次脉动都向外辐射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深紫色的能量涟漪。
那涟漪扫过空气，留下细微的空间扭曲痕迹，伴随着令人心悸的低沉嗡鸣，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让整个空间微微震颤。
核心周围，环绕着多层复杂的能量聚焦环，环体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如同眼睛般的能量发射端口，端口内部正闪烁着越来越刺目的深紫色光芒，显然正在积蓄着毁灭性的能量。
这便是整个灭绝计划的最终肺脏。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深坑的边缘。
围绕着巨大的催化场发生器，呈放射状排列着数十个巨大的圆柱形的透明培养槽。
每个培养槽都浸泡在散发着幽绿色荧光的粘稠液体中。
而液体里悬浮着的……是人。
他们赤身裸体，身体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如同被蛛网捕获的飞蛾。
这些“人”形态各异，有的肢体发生了恐怖的异变，扭曲增生出非人的骨刺或肉瘤；
有的则仿佛被强行融合，两个甚至三个躯体以违反生理结构的方式粘连在一起，在营养液中无意识地微微抽搐；
有的则保持着相对完整的人形，但面容扭曲，双目圆睁，瞳孔却是一片空洞的死白，仿佛灵魂已被彻底抽干，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被持续抽取生命能量的躯壳。
培养槽外壁上，不断有冰冷的数据流瀑布般刷新，记录着每一个“样本”的生命体征、能量输出效率和……“筛选”进度。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浑浊生命气息，正是来源于此——无数被强行扭曲榨取的生命本源。
这里，是“进化筛选”最赤裸最残酷的焚化炉。
在深坑周围稍高的环形平台上，分布着复杂的控制台和监控设备。
十几名穿着白色密封防护服的科研人员如同忙碌的工蚁，在设备间穿梭。
他们对下方培养槽中的景象视若无睹，仿佛那只是流水线上的普通原料。
几名装备更加精良、覆盖着黑色装甲、手持重型武器的改造人守卫如同冰冷的雕像，矗立在通往核心发生器的几座金属桥梁入口处。
其中一台守卫，体型格外庞大，肩部加装着旋转的能量炮塔，猩红的电子眼如同探照灯般缓缓扫视全场——
正是上次险些让赵安宁葬身冰巢的“清道夫”型号。
赵安宁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锁定环形平台侧后方，一处被多层能量护盾发生器环绕的独立控制台区域。
那里，数个巨大的全息屏幕悬浮着，疯狂刷新着海量的数据流和复杂的能量结构图，中央位置，一个不断缩小的倒计时如同滴血的尖刀，刺入每个人的视野：01:43:22。
距离主催化场完全激活、启动全球连锁反应，仅剩不到两小时。
那便是核心控制矩阵所在。
“韩莱、徐子济，你们两个守住入口。韩莱，建立战场信息节点，标记所有威胁目标，保持通讯压制。”赵安宁的声音在小组频道响起，强行压下了目睹这地狱景象带来的冲击。
“沈槐，目标核心控制矩阵。”
“最短路径为右侧平台边缘，利用冷却管道阴影移动，避开守卫视线，绕过B7号培养槽集群，突入控制区。
“我掩护你清除障碍。”
“明白！”小沈用力点头，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胃部，将便携式破解终端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孟勐的身躯如同门神般守在刚刚开启的气密阀门后，旋转机炮枪口低垂，覆盖着平台入口。
徐子济则如同融入阴影的毒蛇，消失在平台边缘的管道丛中。
韩莱迅速蹲下，打开携带的便携式中继器和战场信息终端，头盔侧面天线延伸，屏幕亮起，快速标记着视野内所有敌人位置和能量节点。
赵安宁的身影率先融入右侧平台边缘巨大的冷却管道投下的浓重阴影中。
她的动作轻盈如猫，每一步都精确地踏在监控探头的死角或守卫视线扫过的间隙。
沈槐紧随其后，心脏狂跳，努力模仿着赵安宁的每一个动作，汗水浸透了内衬。
平台上的白色“工蚁”们依旧在麻木地忙碌着，对阴影中悄然移动的致命威胁毫无察觉。
他们紧贴着冰冷的管壁移动，绕过一组散发着刺鼻化学气味的巨大反应罐。
前方，便是那如同恐怖森林般的B7号培养槽集群。
数十个巨大的透明圆柱体矗立着，幽绿的营养液中悬浮着扭曲的人体。
一个穿着白袍的研究员正推着一辆装满数据记录板的推车，从集群旁的小径走过，距离赵安宁藏身的管道阴影不足五米。
他甚至能听到研究员防护服里传出的轻微的呼吸过滤声。
赵安宁的身体瞬间凝固，如同融入阴影的岩石。
小沈屏住呼吸，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击耳膜的轰鸣。
时间仿佛被拉长以至于凝固。
研究员推着车，毫无所觉地从他们面前缓缓走过，走向另一端的控制台。
直到研究员的背影消失在另一堆设备后，赵安宁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走。”
两人再次移动，迅速穿过培养槽集群间的缝隙。
近距离经过那些培养槽时，粘稠液体中漂浮的空洞死白的眼睛和扭曲变形的肢体冲击力更为骇人。
小沈强迫自己不去看，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核心控制区。
距离控制区外围的能量护盾发生器阵列，仅剩不到二十米。
一道狭窄的由两排控制台构成的通道是必经之路。
通道入口，一名手持脉冲步枪的改造人守卫如同雕塑般背对着他们站立。
而护盾发生器内部，那个巨大的“清道夫”守卫猩红的电子眼，正缓缓转向这个方向。
“没有退路了，必须先解决门口那个，在他惊动‘清道夫’之前。”赵安宁的声音如同耳语，小声传入小沈耳中。
“我左，你右。颈后能量管线节点是它们的弱点。”
小沈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用力点头，手指紧紧握住了腰间一把备用的高周波□□。
赵安宁的眼神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身体微微下伏，积蓄着爆炸性的力量。
三…
二…
一！
两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阴影中暴起。
速度之快，只在昏暗的光线下留下两道模糊的残影。
改造人守卫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气流异动，覆盖着装甲的头颅刚要转动。
赵安宁的合金短刀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从守卫头盔与肩甲的缝隙中刺入。
刀身蕴含的恐怖力量瞬间撕裂了内部的管线束。
小沈的□□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带着他全部的恐惧和决绝，狠狠刺向守卫另一侧颈后的同一位置。
虽然角度和力道远不如赵安宁精准致命，但两把利刃的夹击，瞬间切断了守卫主要的能量传输和神经信号通路。
守卫的身体猛地一僵，持枪的手臂无力垂下，猩红的电子眼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沉重的身躯向前扑倒，被赵安宁和小沈同时架住，轻轻放倒在地，没有发出大的声响。
然而，就在守卫倒下的瞬间。
嗡——！
一股强烈的如同实质的扫描光束猛地从核心控制区内扫射而出。
正是那头巨大的“清道夫”。
它肩部的能量炮塔仅在瞬间就锁定了通道入口。
猩红的电子眼死死盯住了赵安宁和沈槐还没来得及完全隐藏的身影。
“入侵者！以最高威胁等级清除指令清除！”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巨大的空间内轰然响起。
伴随着刺耳的响彻整个冰巢核心区的最高级别警报。
呜——呜——呜——！！！
深紫色的能量在“清道夫”肩部炮口疯狂汇聚。
致命的毁灭光束即将喷薄而出。
环形平台上，所有麻木的“工蚁”们动作猛地一滞，随即如同被激活的机器，纷纷寻找掩体或操作武器。
其他几处桥梁入口的改造人守卫也同时转向，猩红的电子眼锁定了通道入口。
通往控制矩阵的最后二十米，瞬间化作死亡的真空地带。
“小沈，快往前冲！别管我，快去控制台！”赵安宁的厉喝在刺耳的警报声中依然清晰坚定。
她的身体不退反进，迎着“清道夫”炮口凝聚的毁灭光芒猛扑上去。
折叠矛瞬间弹出，矛尖亮起刺目的高频震荡幽光。
她要用自己的身体，为沈槐争取那最后的通向控制矩阵的几秒钟。
毁灭的深紫色光芒，在“清道夫”的炮口膨胀到了极致。
整个深渊的呼吸骤然加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