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司机也是人啊【已修】 破面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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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面包车在龟裂的公路上艰难爬行，引擎声比之前更加无力。
挡风玻璃上顽固残留的黑红污渍，在昏黄天光下透着一股不祥。
车厢内令人作呕的气味淡了些许，但那股混杂着血腥味，汗臭和金属锈蚀的末世气息依旧萦绕不散。
赵安宁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指尖却微微泛白，透露出主人强行压抑的紧绷。
她目光平直地投向远方灰蒙蒙的地平线，脸上努力维持着一种刻意的平静，仿佛刚才在第七加油站经历的短暂喧嚣都不过是路边扬起的尘埃。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被迫置身于人群的注视下，那无形的压力像是藤蔓，在她心底悄然勒紧。
胃部的饥饿和喉咙的干渴提醒着她现实的窘迫。
【警告：载具耐久度持续下降。当前：63%。引擎效率降低5%。】
【建议尽快寻找维修点或进行基础维护。】
【油量：85%。】
油暂时不缺了，但这破车的状况显然更糟了。
赵安宁的视线在终端警告上停留了半秒，指尖无意识地在方向盘边缘划了一下，随即又努力绷紧那副平静的面具。
她需要停下来，不止是为了车，更为了自己。
【检测到前方3公里处存在微弱人类活动信号及低烈度能量反应。】
【标记为：废弃公路休息区。该地点可能存在基础物资交易或临时休整点。】
【风险等级：低，可能存在少量游荡次级感染体。】
休息区吗？
赵安宁的心跳稍微快了一点。
不是人多的聚集点就好。
她需要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停下来，让车歇一会儿，更重要的是，解决一下迫切的生理需求——
补充水分，吃点东西，找个能遮风避雨的角落睡一觉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她调整方向，驶着面包车朝着地图上的新标记点驶去。
所谓的废弃公路休息区，不过是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里，散落着几栋早已坍塌大半的砖石建筑残骸。
几辆烧得只剩骨架的汽车残骸歪斜地堆在入口处。
几簇摇曳的篝火在废墟间亮起，映照出七八个围坐在一起的人影，旁边停着两辆改装痕迹明显，布满刮痕和岁月痕迹的越野车。
这是入口的巷口，里面才是流民聚居地。
这些人应该只是流窜至此的流民……？
不，应该只能算是散民。
当赵安宁这辆挡风玻璃糊满污迹的破面包车，以一种随时可能趴窝的慢得离谱的速度晃晃悠悠地驶入这片洼地时，篝火旁的所有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篝火的光跳跃着，映照出那些目光中的警惕审视，以及毫不掩饰的……蔑视。
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光头壮汉坐在篝火旁最显眼的位置，穿着沾满油污的无袖工装背心，裸露的粗壮手臂上筋肉虬结，布满了新旧疤痕。
一道深刻的疤痕贯穿了他大半张左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正用一把匕首削着一块硬邦邦的肉干，看到破面包车进来，只是抬了下眼皮，鼻子里发出一声粗重的带着明显不屑的哼气。
他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眼神滴溜溜转的男人立刻夸张地笑起来，声音尖利：“哟呵，这年头真是什么破烂都能上路了？这玩意儿还能叫车，怕不是哪个拾荒佬从坟里刨出来的吧。”
他指着车身那些深可见骨的凹痕和污血，“瞧瞧，这得是撞了多少活死人才搞成这德行？司机还活着没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篝火旁其他几个穿着破烂面相不善的男人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在破车外壳上扫视。
赵安宁握着方向盘的手放了下来。
这些人有病吧……认识你们中的哪一个吗，就在这叫叫叫。
但凡要是她再神经一点，不计后果，车开过去就把他们全部压成扁扁酱。
但她不能。
来这里是需要交换资源，寻找暂居所的。
她现在需要水，需要食物。
所以烦请别人少惹点事，没有人想节外生枝。
赵安宁不想再花费积分，然而手头上还有上次加油时找出来的小面额联邦币散钱。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不适感，努力让脸上的表情维持着一种近乎僵硬的平静。
她不能露怯，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破车在离篝火堆还有十几米的地方，终于发出一声仿佛解脱的长长的金属摩擦声，彻底停了下来，引擎盖下冒出几缕更加稀薄的白烟。
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
铰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一只穿着沾满尘土的人字拖的脚，踏在松软的沙土地上。
接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T恤和短裤的瘦削身影走了出来。
她的动作有些微的迟滞，肩膀的线条也略显紧绷。
她站定，清亮的目光努力保持平视，但视线却有些飘忽地掠过了篝火堆旁那群哄笑的人，最终落在了休息区深处，有大量流民在从事交易和寻购物资。
在远离篝火堆的一栋相对保存还算完整的建筑残骸阴影下，她看到了这个偏僻的角落，几个用几块破旧帆布勉强支起来的摊位。
摊位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妇人，她怀里抱着一个用破布包裹着的似乎正在沉睡的幼儿。
她的摊位上应该有点食物。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带着警惕看向这边。
摊位旁边，则站着一个穿着磨损严重的深色户外服的大胡子男人，身形精悍，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腰间挂着一个水壶和一把短柄斧头。
他似乎刚和那老妇人做完交易，正把几块压缩饼干塞进背包侧袋。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目光锐利如鹰，快速扫过破车和赵安宁，尤其是在看到车身那些很严重的撞击痕迹和污血时，眼神里掠过一丝凝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让开了一点位置，静观其变。
赵安宁不再犹豫，她目标明确的走向那个摊位。
她微微低着头，视线盯着自己脚下几米远的沙土地面，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那个小摊位走去。
她的步伐显得有些僵硬，肩膀微微内收。
走快点，交易完就离开这里。
“喂！”瘦猴一样的人见赵安宁完全无视了他们，脸上挂不住，提高声音喊道，“跟你说话呢，聋了吗？懂不懂规矩？这地方是咱的地盘……”
赵安宁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步伐，仿佛想更快地离开这个吵闹的噪音源。
真是个不讨喜的NPC。
就在她快要走到摊位前时，那个疤脸壮汉缓缓站起了身。
接近两米的身高带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阴影瞬间笼罩了他身前的地面。
他盯着赵安宁略显仓促的背影，明显是有所图谋，就像常见低成本流水线电影或网剧里龙套劫匪该有的表情：“开破车的还想在这落脚？”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留下点东西，钱财也好，东西也好，或者你两者都不选……”
他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扫过赵安宁，“如果你身上没有值钱的玩意儿，那就对不住了。”
他一边说，一边迈开沉重的步子，不紧不慢地朝赵安宁逼近。
他身后的手下们立刻抓起了身边的武器，眼神凶狠起来，跟着老大围拢过去。
抱着孩子的老妇人惊恐地缩了缩身子，抱紧了怀中的幼儿，身体微微发抖。
旁边那个大胡子的精悍男人眉头锁得更紧，搭在斧柄上的手下意识收紧，观察了一下事态发展，最后得出走为上计的结论。
赵安宁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能清晰地听到身后沉重而缓慢逼近的脚步声。
所以冲突还是不可避免吗？
看来世界上总是不缺蠢人呢。
怎么办……
有什么不需要动用积分的方法吗，现在的她似乎已经离不开向系统商城兑换东西了，这可不行。
让她再想想……
就在这时。
她的手腕内侧，那冰冷的终端屏幕，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道柔和的蓝光。
只有赵安宁能看见，一个半透明的散发着淡淡蓝光的虚拟操作界面，清晰地在她面前展开。
界面设计简洁，上面清晰地划分着几个大类：
【购物商城】、【武器模块】、【生存补给】、【载具强化技术蓝图】、【家业设置】……
而在最下方，有一个图标不算特殊——那是散发着温暖橙黄色光芒的购物提袋剪影，旁边标注着两个字：【购物商城】。
此刻，这个图标是灰色的，上面挂着一把锁形图标。
【叮！恭喜宿主累计行驶里程达到100公里！‘系统商城’基础功能模块已正式全面解锁！商城入口已激活。】
【请宿主自行探索。】
【初始探索赠礼：免费浏览权限外加购物销金券一张（限时24小时）。】
她指尖微紧，原本已经做好了硬拼或退走的准备，可那道突兀清晰的机械音落下的瞬间，她整个人猛地一顿。
她只是极快地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色，眉峰微蹙，表面依旧不动声色。
她确实不知道这个功能的前置解锁条件。
包括还会赠送销金卷。
确实是喜事一桩啊。
然而，这心情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她很快意识到，现在不是失神的时候。
她停下脚步，口中似乎在默念什么。
对面的人见她这时一动不动，只当她是吓傻了，流浪民众往前逼近，意图合围。
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再抬起时，眼底已经没了半分慌乱，只剩一片冷冽的漠然。
新功能是吗？
那就兑个新奇点的道具，拿后面这些人试试水好了。
赵安宁转过身，她身形站的笔挺，内心也在默默思量。
围上来的恶徒步步紧逼。
【背包】-【物品栏】那一档里那张销金卷静静躺着，系统提示还在闪烁。
末世里从没有什么舍不得，只有值不值得。
留着道具不用，等被人扒完物资，断手断脚时再后悔吗？
最后看了一眼那张泛着微光的销金卷静静悬浮，赵安宁心念一动面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哂意。
她最懂一个道理——攥在手里不用的底牌，一文不值；能护得自身周全，才是真正的价值。
就在她思索间。
壮汉胳膊高高扬起，手上一根焊满粗钉钝刺狰狞的自制狼牙棍，带着破风的恶力，眼看着就要狠狠砸向她头顶，只差最后半寸落下。
旁边那个瘦得皮包骨的男人趁机贴侧突进，捏着发亮的刀片，眼神阴鸷，刀尖已经对准了她的腰侧，正准备要是当头一击不死，再扎进去补刀。
后面几个流浪民也跟着扑上来，有人伸手要抓她的胳膊，有人抬脚就要踹，动作粗野又狠戾，全是下死手的架势。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安宁脑海里再次响起系统预警危险即将到来的提示音。
谢谢，她知道了。
以及她想送系统一个差评，这提醒响的有点晚哈。
那一张刚到手的销金卷，在意识中微微发亮。
她眼尾都没抬一下，表面依旧平静，指尖却在瞬息间做出选择。
【滴——宿主使用销金卷，兑换物品：瞬发麻痹震荡弹】
一道微不可查的白光在她掌心一闪而逝。
最后一秒。
知晓后脑勺有东西要砸下。
女主身形不慌不忙微微一侧，轻巧避开，同时将那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震荡弹，轻轻向后弹了出去。
若是除了她没人知晓她身上还带着积分兑换的不限时贴身防护罩，恐怕还真是要认为她这人游刃有余又胜券在握。
“嘭——”
一声极低的闷响。
不见火光。
却有一圈看不见的冲击波瞬间炸开。
哟呵，果然是高科技啊。
她对这系统的来历越来越感兴趣了，一会儿是能兑换出堪比修仙小说里结界的防护罩，一会儿又是从没听说过的技术制造的小炸弹。
首当其冲的巨汉，高举的大棒哐当砸在地上，庞大的身躯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双眼发直，却无法立即起身。
而那个准备偷袭的瘦男人，更是直接被震得向后仰倒，整个人顺势倒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满脸震惊。
波及较小的是外围的流浪民。
其他几个流浪民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耳鸣不止，脚步虚浮，眼前都抱着幻觉重影，四肢发僵麻痹，只在瞬间就乱作一团。
不过几秒。
刚刚还形成气势汹汹的围堵阵势的流浪民众，现在直接崩了。
赵安宁握着早已备好的武器，缓步上前，眼神冷得像冰。
她看都没看地上干嚎的几人，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们刚才，想怎么对我？”
原本是绝境，但局势在顷刻间变幻，攻守易形。
现在，是她单方面的碾压。
赵安宁没有继续开口说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篝火的噼啪声，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平静，她这反常到极点的态度转变，以及那辆破车上触目惊心的搏杀痕迹……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强大而无声的压力。
疤面大汉脸上的肌肉抽搐着，那道狰狞的疤痕扭曲起来。
他心中的惊疑和忌惮迅速攀升。
但更多的是知道他好像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这女人……太邪门了。
拥有高科技武器的……上层人。
为什么会到外面来，为什么不好好待在上寰，跑到外荒来做什么，拿他们这些无籍者散民找乐子么？！
在末世摸爬滚打活下来的直觉告诉他，最好一开始就不要轻举妄动，尽管直觉告诉他的有点迟了。
他们报复心最重了。
抢劫了那么多过路边民，这回可算轮到他栽了。
……所以，没人回答的话，她就不等了。
赵安宁缓步走到倒在地上的NPC面前，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
游戏从不是讲仁慈的地方。
对不起了兄台，升级需要经验。
总之再见了！
俗话说得好，在升级游戏里，你对小怪今日留一线，明日就捡不到钱。
只是蹲下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趁手的短刃。
嗯对是从背包里面摸出来的，前不久从商城兑换的那一把，很好用。
刃尖轻轻一送，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
在她的刀下，NPC的尸体一僵……不对，是身体一僵，随即所有挣扎与声响一同归于沉寂。
自始至终，没有多余的血花四溅，只有一声极轻的闷响，宣告了这场围杀的彻底落幕与胜方。
她站起身，指尖微微一甩，刃上不沾半点多余血迹。
抬眼望向剩下吓得瑟瑟发抖的流浪民，声音冷而淡：
“滚。”
远处抱着孩子的老妇人惊惧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大气不敢出。
大胡子男眼神中的凝重和探究更深了。
他敏锐的察觉到，荒土可能马上就有大事要发生了。
这女人绝不简单。
她的身份不是最让他忌惮的，而是……这一回上层人又是因为什么返回荒土。
像上一次……不，不会的。
这种事情怎么还会有第二次巧合。
还是要再观察观察？
赵安宁维持着那副没有表情的表情，目光缓缓地从作鸟兽哄散状的人群背后移开。
从偏僻的老妇人摊位买了几个过期封装面包后，在入巷口观望了一会儿，还是打算进集市里看看。
她穿过杂乱拥挤的人流，脚步一顿，最终停在了早就看好的一处不起眼的小摊前。
摊主是个瘦小的女孩，大约十一二岁，怀里紧紧抱着熟睡的弟弟，怯生生地望着来往的人，一双眼睛亮得让人心尖发紧。
那个小孩子缩在她怀里睡得安稳，与周遭紧绷的气氛格格不入。
她没有去那些喧闹吆喝的摊位，反倒径直朝这里走来。
小姑娘见有人驻足，连忙小心地捧出为数不多的熟食，低声招呼着。
竟然是煎饼果子，麦粉这样的东西可不常见。
赵安宁没多言语，利落拿出相应价钱的联邦币递了过去。
小姑娘一手接了钱，连忙将还带着些许余温的食物包好，双手递到她面前，连声道谢。
她接过食物，转身便汇入人群，只留下那对姐弟在摊位后稍稍松了口气。
买完东西，她没有再看任何人，包括那个摊位，转过身径直朝着自己停在巷子口外面的破面包车走去。
她步伐轻稳而利落，不带半分拖沓，很快便远离市井人流，隐入沉寂。
她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座，“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引擎发出一声挣扎的轰鸣，破面包车缓缓启动，调转方向，在洼地外围刚刚围堵过她的散民们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慢慢驶离了这片废弃的休息区，重新融入灰蒙蒙的荒野之中。
但她的目光落在手腕终端投影出来的页面屏上，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散发着蓝光的商城界面，以及那个亮色的【购物商城】图标。
有积分确实才是她目前生存最大的保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