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新手司机上路啦【已修】 引擎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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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声终于低哑下去，变成一种好像苟延残喘的随时会断气的喘息。
破面包车歪歪斜斜地停在一条龟裂的柏油路中间，前后左右是望不到尽头的，被衰败和灰烬统治的旷野。
远处几栋残破建筑的剪影沉默地矗立在灰蒙蒙的天幕下。
赵安宁瘫在硬邦邦的驾驶座上，整个人像刚从雾里窜出来，背后的微汗浸到那件还沾着薯片屑的廉价T恤上。
过了会儿，还是没忍住抽手拍掉前襟衣服上的薯片残渣。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还在无法控制地痉挛发抖，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僵硬。
喉咙里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那股无处不在的尘埃味。
活下来了的这个认知并没有带来多少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更深的茫然和恐惧。
手腕上那个简陋的塑料“电子表”——现在她知道这玩意儿大概就是所谓的“系统终端”——
屏幕幽幽地亮着绿光。
大概是撞击导致程序抽风，“滴滴小优”电子音混着吱吱哇哇的杂音播报，听起来好好笑：
【新手任务‘安全驶离出生点’结算完毕。】
【综合评分：-25（服务分）。】
【积分余额：75。】
【载具状态：DX-7型民用轻型运输车，别称：暖心小巴·青春奋斗版】
【耐久度：82%】
【油量：13%】
【清洁度：-10%】
【商城（新手区）已解锁。宿主可随时浏览兑换。】
“负……二十五？”赵安宁盯着那负数，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
她自己先是一愣，哪里来的鸭子？
……呸呸呸。
她开着一辆差点散架，油快见底的破车，在怪物堆里杀出一条生路，结果系统给她的服务分居然是负的，这怎么能忍。
就因为不够平稳？
这系统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换个人来怕不是直接就被吓死了。
胃部一阵剧烈的抽搐，强烈的饥饿感混合着后知后觉的虚脱席卷上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副驾——那里本该堆着她囤积的临期薯片。
手指触到的只有粗糙的座椅人造革和厚厚的灰尘。
空的。
什么都没有。
【警告：宿主身体状态持续恶化，脱水、低血糖、精神应激。】
【强烈建议立即补充基础生存物资。】
【商城推荐：】
【‘特供能量水’（500ml）：补充水分及微量电解质。售价：5积分/瓶。】
【‘经典压缩饼干’（单块）：快速补充热量。售价：8积分/块。】
【‘小型医疗包’（基础）：内含消毒棉片x5，创可贴x3，止痛片x2。售价：20积分/个。】
文字在终端屏幕上滚动。
赵安宁看着那少得可怜的75积分，再看看商城里贵得离谱的物价，只觉得一阵窒息。
一瓶水5积分，一块饼干8积分？
她拼了老命被扣了25分才赚到75点。
这比现实世界的物价还黑。
现实里她还能啃临期薯片，这里连薯片渣都没有。
“奸商……”她无声地骂了一句，指尖在“兑换”按钮上悬停，剧烈地天人交战。
水是必须的。
但5积分……太贵了，却又不能不换。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瓶“能量水”大概就是加了点盐的过滤水，包装上可能还印着那个傻缺的笑脸符号。
最终，对干渴的恐惧压倒了抠门本能。
她咬着牙，颤抖着手指点下【‘特供能量水’x1】。
【扣除积分：5。】
【剩余积分：70。】
【物品发放中……】
“啪嗒。”
一声轻响。
一瓶没有任何标签，光秃秃的塑料瓶连带着里头的水凭空出现在副驾座位上。
瓶子摸上去冰凉。
赵安宁拧开盖子，也顾不上看干净不干净，仰头就灌。
冰凉微咸的水流划过火烧火燎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而虚假的慰藉。
她强迫自己小口喝，只喝了三分之一就拧紧盖子。
剩下的要留着。
饥饿感更加强烈地抗议着。
她看向那块“压缩饼干”，8积分……手指在屏幕上犹豫着，最终还是没点下去。
太贵了太贵了太贵了。
她得留着积分买更关键的东西，比如……汽油？
她点开载具状态，上面显示的【油量：13%】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没了油跑不动，那这辆破车就是她的铁棺材。
【商城推荐燃料：】
【‘标准汽油’（1升）：适用于大多数末世前民用载具。售价：15积分/升。】
【检测到载具油箱容量约为40升。加满需消耗积分：495。】
【宿主当前积分：70。】
赵安宁眼前一黑。
495积分？
把她拆零卖了怕是都不够。
13%的油，大概也就跑个几公里吗。
这地方，几十公里外等着她的会是什么简直想都不敢想。
更多的废墟和更多的怪物吗。
心底发慌的感觉再次将她从头到脚淹了去。
她克制住，尽力发散大脑思考着解决办法。光害怕可没什么用。
比异种更可怕的，是这看不到尽头的生存压力。
现实世界压垮她的账单，换了个世界，变成了这屏幕上跳动的积分数字。
【系统提示：检测到可绑定‘标准化服务站’锚点，扫描中……】
【扫描结果：未发现符合《末世滴滴服务站建设标准V3.0》的设施。】
【正在结束扫描……等等，检测到宿主深层意识存在心理创伤……分析中……需要划为提前批处理。】
【发现高契合度精神治疗功能，对接尝试……对接成功！】
【‘精神治疗’功能激活（一次性基础版）。】
【功能：提供基础精神抚慰，车辆内部空间短时获得‘绝对安全’属性。】
“？”刚才不是还在帮她找服务站吗。
扫描她干嘛呀。
简单思考了一下系统是不是在拐着弯骂她脑壳有病，然而没有结果。
所以赵安宁听完就皱着眉问：“精神治疗有什么用？”
系统卡壳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似乎是在搜索，过了一会儿说道：
【可以提高精神阈值，这样能让你坚持到之后攒够积分开放个人空间屏障购买权限，到时候有积分购买后就会有回归自动回复功能，不用这么麻烦了。】
“个人空间屏障？这个词你是第一次跟我提到。”赵安宁接着往下问。“它有什么用？”
【对于很多宿主来说，他们希望有一个绝对安全的空间。所以主系统为每一个穿越者都提供了空间屏障作为划分个人的安全区的功能屏障。】
【对于你们而言，应该像是一个在陌生的异世界里的暂居地。】
“所以听下来，这个屏障的功能是可以在现处世界的任意一块地方圈起来，作为保护区域对吗。”
她觉得系统说话听起来很费劲。
像讲了很多废话，还提炼不出重点。
“就这样？”
“可我的家又不在这里，你怎么把我从现实世界戳进来的就怎么把我捞回去，那我不就又有家了吗，这样一来才不需要什么安全屋。”她毫不受影响的反驳。
系统这回接的很快：“可是宿主，经主系统检测，这里才是您的原生世界。”
“嗯？”
赵安宁抬起头，视线茫然地扫过布满污垢和裂痕的挡风玻璃，仿佛要穿透这层阻隔，看向某个虚无缥缈的方向。
也许是早有预料，所以此刻才不显得那么吃惊。
【那么宿主，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的话，为了节省时间，现在就要开始精神治疗。】
“行，我准备好了，来吧。”赵安宁深吸一口气。
虽然是一次性的体验服务，但免费的不要白不要。
【系统提示：精神校准程序启动，当前精神阈值检测中——警告，主体精神力波动异常，情绪防御层过载，建议开启温和引导模式。】
冰冷的机械音在赵安宁脑海中响起，眼前的虚拟光屏展开，只有流动的淡蓝色数据流，像一张无形的网，试图捕捉她失控的精神波段。
【检测到主体存在强烈抗拒情绪，是否启动记忆特殊点提取？】系统的声音不带起伏。
她猛地闭眼，试图屏蔽脑海中的声音，光屏上的数据流瞬间紊乱成红色警告。
【强制镇定程序介入。】下一秒，一股温和的精神波段从光屏渗透进她的意识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终端屏幕微光一闪。
上面出现的字体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主体核心创伤源定位：往年经历引发的自我否定，精神防御机制过度激活。】
系统的声音依旧不带感情，却第一次让她感到一丝被理解的松弛。她缓缓睁眼，看着光屏上缓缓浮现的“治疗进度：1%”，没有急于切断连接。
【系统提示：进入沉浸式沙盘模拟场景，场景加载完成——主题：困局，精神力同步映射开启。】
赵安宁的意识沉入虚拟幻境时，脚下是细腻的白沙，眼前是无垠的精神域。
系统构建的沙盘里，每一个物件都能被她的精神力触动——
【检测到主体精神力与沙盘场景产生共鸣，是否解锁创伤记忆具象化功能？】系统的声音从深海深处传来。
赵安宁犹豫片刻，点头的瞬间，沙盘里突然浮现出破碎的校园模型。
【尝试用精神力重构场景。】系统引导着。
赵安宁深吸一口气，调动起一直被她压抑的精神力——这一次，她没有急于推开碎片，而是让白光温柔地包裹住每一块残骸，慢慢拼凑出一条通向岸边的路。
当最后一块碎片归位，她脑海中紧绷的弦突然松开，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
那是幼时和奶奶一起居住的老楼。
以及三楼那间小小的次卧。
阳光透过蒙尘的旧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几块温暖的光斑。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老旧木头和奶奶常用的那种廉价药皂混合的，令人无比心安的味道。
她甚至能“看”到床头柜上那个小小的，磨花了边的塑料相框——照片里，奶奶抱着还是小豆丁的她，站在楼下那棵老槐树前，奶奶笑得一脸皱纹，她则傻乎乎地啃着自己的手指头。
【这是我找到的你印象最深刻的住所建模，现成的总比另外设计的更节省积分。】
【而且我猜宿主你也会更喜欢这个。】
“不是的，不要这个。”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
“我的空间就由我自己设计图纸。”
系统圆形图标光闪烁一下，【收到，宿主，我明白了，您的要求合理。】
【好了宿主，好好加油吧，争取早日开放新功能。】
【祝您早日攒够积分返回原世界，那里一定有人还在等您回家。】
一股汹涌的，无法抑制的酸楚猛地冲上鼻尖，视线瞬间被滚烫的泪水模糊。
【检测到主体精神阈值提升3%，情绪防御层松动，创伤源抵触情绪降低。】
光屏在她眼前亮起，记录着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赵安宁沉静的感受着身体里突然充盈的散发着白光的愉悦情绪。
【精神治疗功能：精神连接稳定。宿主可通过系统面板进行基础观测。】
【警告：维持‘精神治疗’基础功能及系统最低运行能耗，每日需消耗能量1单位。能量不足将导致功能降级或关闭。】
【当前能量储备：8.5单位。】
【能量补充途径：宿主可通过完成系统任务、获取并提交末世高价值资源，如黄金、纯净能源核心、稀有金属等进行兑换。系统将自动折算为能量单位并优先用于维持运转及偿还‘系统维护债务’。】
“债务？”
【系统提示：‘末世滴滴·优享司机成长系统’绑定及基础运行需消耗恒定能量。该能量消耗参照宿主原世界‘债务’概念进行量化。】
【初始绑定债务：3850元（等价能量单位）。】
【当前债务余额：3850（单位）。】
【每日基础能耗：1单位，维持心理及精神治疗基础功能及系统最低运行。该能耗将持续累加计入债务总额。】
【请宿主努力赚取资源，积极‘还债’。债务清零是宿主获得系统完全自主权及终极奖励的前提。】
【逾期未清偿可能导致系统功能受限，精神治疗失效，最终解除绑定，宿主死亡。】
3850。
这个数字……故意的吧。
现实世界里压得她喘不过气让她恨不得去卖肾的金额，竟然像个幽灵一样，跨越了两个世界，换了个名头，又缠上了她。
每日还要增加1点“能耗”欠债？
还不清就得死，这哪里是什么“优享司机成长系统”，这分明是披着文明外衣的，比现实世界的高利贷还要狠毒千万倍的索命阎王。
而且如果这种依靠外力来获得愉悦情绪的精神抚慰，和鸦片毒品的作用有什么区别。
她对当清朝人没有向往。
“所以这是强制的？我要是不继续购买治疗服务呢？导致死亡的原因是没有继续进行治疗不成了蓄意谋杀吗。”她追问。
不带这么强买强卖的。
系统回的很快：【不是哦宿主。】
【在该世界那场灾难过后，充斥无处不在的高强度辐射。空气土壤和水源都被长期污染，普通人类没有防护，便无法在外界长久停留。
【轻则头晕恶心、皮肤溃烂，重则器官衰竭地死去。】
【还有未知的感染途径。一旦感染上……这一部分需要宿主自行探索，无法透露。最后意识会迅速消散，身体发生畸变，最终沦为怪物或异种生物的食物与寄生主体。】
【感染和辐射带来的影响，在初期只是失眠、幻听这种轻微症状，到了后期，理智会逐步丧失。
幸存者会在混乱的臆想中，或是在无尽的恐惧里选择结束生命。这种精神损耗是不可逆的。】
【更诡异的是，这种影响具有微弱的传染性，长期身处高浓度感染源附近，后果会很严重。】
她看着视野左上角那个小小的精神治疗进度标志，又看看终端屏幕和“3850”的额度，莫名有了替还没花出去的积分提前负债的感觉。
那就叫它预支债务吧。
再看看窗外这片死寂绝望的废土景观。
那还是不开这服务了吧。
等赵安宁什么时候攒够了再来考虑需不需要订购服务也来得及。
现下她自觉健康得很。
反正这一次也是系统给的一次性治疗。
她也没什么大的精神疾病，也还没有严重到脱离精神治疗就会立马嘎掉的程度，所以不需要在乎这个。
毕竟现实世界的穷鬼，到了末世，还是个背着阎王债的穷鬼。
甚至更惨，至少现实里催债的不会放奇怪的生物非生物咬她。
【叮！新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荒野基础生存。】
【任务目标：于6小时内，成功获取以下任意两项：】
【1. 可饮用水源（≥1升）。】
【2. 可食用物资（热量≥500大卡）。】
【3. 基础燃料（≥1升，类型不限）。】
【任务奖励：积分50点。能量单位0.5。】
【失败惩罚：扣除积分30点。饥饿/脱水状态加剧。】
【系统建议：宿主可利用载具进行短距离探索，寻找废弃补给点或小型资源点。注意观察环境，规避危险。保持积极心态。】
系统的声音依旧冰冷刻板，仿佛刚才那关于债务的宣告只是例行公事。
赵安宁抹了一把脸，又擦掉冷汗。
胃部的饥饿绞痛和喉咙的干渴感无比真实。
50积分，0.5能量……蚊子腿也是肉。
更重要的是，不找到吃的喝的，不用等积分压力她，她自己就先饿死渴死在这里了。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被呛得皱眉——目光投向车窗外那片危机四伏的旷野。
灰黄色的杂草在风中无力地摇曳，远处残破的建筑像沉默的墓碑。
没有选择。
她必须先出去。
手指再次握上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的人生明明才刚刚开始，哪怕曾经无比颓废过，但也比在这里莫名其妙东逃西窜来的好。
起码要死的有点面子。
所以就算是为了这个，现在她也不能死在这里。
破面包车的引擎再次发出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赵安宁望着前方坑洼龟裂的路面，驶着这辆耐霍霍的车。
感叹这车如同自己一样命苦的勒。
不停歇地一头扎进了废土无边无际的灰暗之中。
车窗外，几道扭曲的影子似乎被引擎声吸引，正缓缓从一片倒塌的矮墙后挪腾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