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谁家好人像你这样啊？【已修】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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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仙酒馆侧后方的阴影角落将破旧的面包车囫囵吞下。
三面被巨大空油桶和粗糙的铁皮墙壁包围，只留下车头前方一条狭窄的通往主路喧嚣的缝隙。
黑暗和相对的死寂沉沉压下，暂时隔绝了外面那个令人窒息的废土世界。
车内，只有引擎勉强冷却下来后细微的喘息声，以及赵安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膜里回响。
她瘫在驾驶座上休息了几分钟，像被抽掉骨头了一样觉得一时有些疲惫。
虎口的伤在刚才亡命驾驶的撕扯下，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摸索着从破塑料桶里翻出半卷还算干净的布条，借着仪表盘幽微的光，一圈一圈缠上去。
她眉头紧锁，倒吸冷气。
缠好，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车顶，只想就这样融化在黑暗里，永远不用再面对任何一张陌生人的脸。
【基础生命体征监测中......】
【宿主精神状态：重度萎靡】
【建议：深度睡眠8小时，配合舒缓音乐及心理疏导。】
【车辆状态：油量：4%】
【右前轮胎压：1.8Bar偏低，需检查。】
【车身多处刮擦。】
【结构性损伤：无。】
【强烈建议：最好立即补充燃油，优先度：最高。】
【扫描到目标‘八仙酒馆’后院停车场区域，存在非官方燃油补给点。】
“燃油……又是燃油。”赵安宁喃喃重复，像是在念紧箍咒。
油箱那刺眼的红色指针仿佛直接戳在她眼里。
点开系统商城翻了一下，发现无限燃油补给器居然是物价最高的那一类，要1万积分。
“……”那还是老老实实去加油吧。
她挣扎着坐直身体，透过不太干净的前挡风玻璃，看向那片被系统标记的区域——
酒馆墙体的另一侧，隐约能听到那边传来更响亮的粗野的叫骂。
想要加油就要过去。
还要和人打交道。
真是为难人。
光是想到这些，赵安宁就觉得好像她也没那么想加油了，反正耗油的是这辆车又不是她，要不然就弃车保卒吧……
不对，她到底在心里说什么……
她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可怕的社交场景甩出去。
目光在昏暗的车厢内逡巡，最终定在副驾驶座位下那个破塑料桶里——
里面除了零碎，还有花花绿绿的废纸。
简单翻了翻，是几本保存相对完好，早已停刊的过期杂志。
纸张粗糙，色彩失真。
她飞快地抽出一本，封面男郎女郎在海滩上笑得很欢快。
赵安宁完全无视了模特，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沿着杂志边缘最干净整齐的空白处，一点一点地撕下一条长方形的纸片。
然后，她又从身上口袋里一阵摸索，掏出一小截铅笔头——
这是她不知道上哪捡的，揣兜里都不知道放了多久，笔芯都快断芯秃完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进行什么神秘仪式，借着仪表盘微弱的光在那条纸片上用尽毕生所学的工整字体，一笔一划地写下：
“买油，五十升。”
字迹清晰可辨。
嗯，不错，不错。
写完之后，她盯着纸条看了几秒，似乎是觉得哪里不够完美。
想了想，又在纸条右下角空白处极其生疏地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代表货币的“$”符号。
画完，她似乎松了口气，好像这符号赋予了纸条某种神秘的交易魔力。
资本主义的毒瘤保佑她交易顺利。
【检测到宿主自制信息载体。】
【内容：交易请求。】
【服务规范提示：面对面沟通是建立信任的基础！】
【请宿主亲自下车，与油贩进行友好的眼神交流，清晰表达需求，并注意使用‘请’，‘谢谢’等礼貌用语。】
【纸条沟通效率低下且易引发误会。扣分警告！】
赵安宁直接把系统的聒噪屏蔽。
眼神交流？
还礼貌用语？
要求这么多，不如杀了她吧。再逼逼叨叨的她就真不干了。
她把纸条折好，又翻出一个从废弃办公室找到的，边缘有些生锈的回形针。
接着像做贼一样，悄悄将驾驶座的车窗摇下一条比香烟还细的缝隙。
刺鼻的机油味瞬间涌了进来。
整个车里都是这股味道。
她屏住呼吸，手指捏着那张折好的纸条和回形针，如同投掷飞镖般，手腕猛地一抖。
纸条精准地从那条缝隙里飞了出去，借着一点微弱的风力，飘悠悠地落向几米外，酒馆后门附近一个坐在油桶上，正用一块油布擦拭扳手的壮硕老板脚边。
那人光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肌肉虬结，一脸横肉，正是这里供货最及时的油贩子。
纸条轻飘飘地落在他沾满油污的靴子旁。
名叫强尼的油贩子动作顿住了。
他狐疑地低下头，看看纸条，又看看纸条飞来的方向——
那辆鬼鬼祟祟龟缩在油桶阴影里的破面包车？
车窗紧闭，贴得乌漆嘛黑，像个见不得光的王八。
他弯腰，用两根粗壮，沾满洗不干净黑油的手指，狐疑的捏起纸条的一角，这是被哪股风吹到这儿了？
写的什么玩意儿啊？看看啊……他展开纸条，眯起眼，借着旁边一盏摇晃的光线昏黄的工作灯，辨认着上面那工整又透着股别扭劲儿的字迹。
“‘买油，五十升。’”
强尼怪腔怪调念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荒谬感。
他抬头，冲着面包车的方向吼了一嗓子：“喂！车里的，你他爹哑巴啊？派张纸来？我可不认字儿，要加油自己滚下来拿钱说话。”
吼声在狭窄的后院回荡，引得旁边几个正在给改装车加油的人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面包车纹丝不动，像被施了固定魔咒了一样定在原地毫无变化。
油贩子脸上抽搐了一下，感觉受到了侮辱。
他猛地站起来，把纸条揉成一团，狠狠砸向面包车的方向。
纸团砸在布满灰尘的车门上，弹了一下，滚落在地。
“装神弄鬼！净会找人消遣……去去去，我可没空跟你玩悬疑游戏，你找别家待去，快从巷子里出去吧，别妨碍人家酒馆做生意，我说大爷。”
车厢内，赵安宁在座椅里挠头。
她尴尬期到了，就是不想和人说话。
这可咋整？
隔着深色的车窗膜思考半天，智慧的小脑瓜也没给出对她来说有用的解决方案。
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方向盘边缘的破皮，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他是不是没看清纸条上写了什么，要不要再丢一次？
在脑子里大喊了一声，“出来吧，系统！聆听我的召唤！”
【……？有什么事吗宿主？】
“你自己不会看吗？”赵安宁语塞，“我觉得可能有点问题出现了，我不够聪明，你帮我讲讲呗。”
【当前沟通严重受阻，燃油补给任务即将失败。】
【检测到宿主极度抗拒下车。】
【现启动应急方案B：远程投递支付物。】
【服务规范修正：强烈不推荐。但...…总比任务失败强。】
【请将支付物与纸条一同投出。】
支付物品吗。
想起来系统不能回收的废品里有不少从城市废墟捡到的垃圾，能兑换的都兑成了积分，不能兑换的为了不占背包空间全都塞在这个桶里。
一个自动化交易方案在她脑中瞬间成型。
唉，有了灵感这不就出现了解决方案吗。
对，没错，她可真是个天才。
她再次化身挖掘工，在破塑料桶里一阵翻找。
三枚冰冷边缘粗糙的金属硬币被找到。
然后，她找出了一小段不知从哪台报废机器上拆下来的还算坚韧的细电线。
接下来的几分钟，车厢内上演着一场无声专注度爆表的手工制作。
她先用细电线，小心翼翼地将那三枚劣质硬币紧紧地，牢固地捆在了一块废旧材料上。
硬币深陷在废旧材料那橡皮泥般的质地里，像给这块东西镶嵌了一圈寒酸的金属装饰。
接着，她又用回形针，将那张写着“买油，十升”的纸条，端端正正地别在了废旧材料相对平整的另一面。
一件凝聚了半傻人类全部智慧和勇气和手工技能的旷世杰作——诞生了！
赵安宁深吸一口气，再次将车窗摇下那条细缝。
这一次，她眼神坚定，瞄准了油贩子强尼脚边不远处一个相对干净的油桶盖子——
她手腕蓄力，将东西猛地投掷出去。
咻——啪嗒！
小东西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带着点咕咚响声，落在了强尼脚边那个空油桶的盖子上。
小东西弹性十足地弹跳了一下，硬币发出轻微的叮当声，纸条挂得稳稳当当。
所有正在加油或修车，正闲聊的客人都没有注意到。
只有一个人的目光落在油桶盖子上这个造型诡异绝伦的物体上。
因为强尼是离得最近的人。
强尼第一反应是闹鬼了。
也许这个巷子里根本没有别人，那辆破面包车也只是一辆报废的车，而这个时候正是夜晚，是鬼魂出没的时间……哦，对了，午夜间频道恐怖电视剧是怎么说的来着？
越细想越不得了。
他眼珠子瞪得像铜铃，看看那玩意儿，又看看那辆依旧死寂的面包车，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难道说，死神要来收割自己寂寞的生命了吗？
是僵尸，恶魔，还是孤魂野鬼？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废土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旁边有个小工忍不住站起来走两步凑近了一点，伸长了脖子，看清了纸条上的字，又看看那块嵌着硬币别着纸条的废弃材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肩膀疯狂抖动。
这是另一个瘦高个挠着鸡窝般的头发，探头看了一眼，一脸痴呆：“强……强尼小弟……这……这啥意思？用这玩意儿买油？还，还自带个人用语说明书？”
强尼的脸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害他脑补了这么久，担惊受怕的，还在想会不会有裹尸袋版Plus恐怖僵尸跳出来咬他，没想到就是一个想买油又不想露面的神经病。
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一脚踹在身边一个空油桶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我太阳你大爷的！” 强尼的说话声音震得墙壁嗡嗡作响，唾沫星子横飞，激情演讲，光秃秃的脑门在昏黄的灯光下十分醒目，“玩我是吧？！拿这狗都不啃的玩意儿糊弄鬼呢？！现在交钱，不然别的甭谈。”
他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回油桶上，抄起扳手，对着空气狠狠挥舞了几下，像在驱赶什么无形的晦气。
他打定主意，看不到钱绝不跟这辆神经病的车做任何交易。
面包车内，赵安宁的心沉到了谷底。
失败了？被拒绝了？
不对，好像说要交钱？这个可以有，又在系统那兑换了一点联邦币的分币，面额小一点才不引人注目。
数了数金额，捆成一把从摇下的车窗窗口丢了出去。
手中一空，油箱的红灯像恶魔的眼睛一样。盯着看久了眼睛痛，所以她移开目光。
心里想着这回总行了吧？
【交易失败。】
【支付物被拒收。燃油补给任务中断。】
【警告：油量：3%】
【请宿主立刻采取其他措施！否则将触发‘车辆趴窝’紧急事件，后果严重！】
其他措施？
还能有什么措施……
这系统有延迟吧？她已经把钱给出去了好不。
那不如下车把钱要回来吧。
这亏咱不吃了，大不了以后在农村找块地种种地养活自己吧。
嗯，感觉可行。或者说比开车舒服多了，不会有人或者有系统天天催着你上班接单。
哎呀，想的有点多了。
就在这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一个极其微弱如同幻觉般的“叮”声，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滋...…检测到…...废弃油脂…...高能量密度…...可转化…...替代燃料…...】
【…...信号源…...锁定…...当前坐标...…右侧…...三号油桶…...底层…...】
【…...方案C…...启动…...‘废油回收’...…模块…...需手动操作…...】
赵安宁猛地抬起头，系统地图上一个极其微弱几乎被忽略的绿色光点，在她藏身处旁边那个编号为“3”的空油桶底部边缘，顽强地闪烁着。
这系统可以处啊，太够义气了，还给她开透视。
用废弃油脂替代燃料？可以可以。
